5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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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竹扣弦，琴韵悠悠，果香怡人，清酒流芳。
“郡主？郡主！”身侧随侍的佳儿偷偷拉了拉我的袖角，压低了声音：“您又走神了！元宵佳节，陛下好不容易在后宫赐下家宴，让有品级的妃姘都参加，这可是个得到陛下宠爱的好机会。为了吸引陛下的注意别的妃子都献才献艺争得头破血流，就你不光坐着不动还走神！”
佳儿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我叹气，挤出端庄的笑容。
争也没用吧，帝王三五不时滑向殿外的眼神早已说明他的心思在哪里了。看来陛下有意立长信宫的那一位为后的传言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放下筷子，我顶着端庄娴雅的笑容继续开小差。
最近我常常走神，满脑子都是那天幻梦般的奇遇。
那天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一脸焦急的佳儿。她说天黑了我还没出去，只好进来找我。见到的是伏在案上怎么也叫不醒的我。
庭院依然冷寂，池塘依旧空荡寥落。我所见到的一切，盛开的莲花，如仙的身影，都好像一场迷梦，不曾有过。
然而那场虚幻的梦真真实实的改变了我。
我开始思考自己过去的十六年人生，我曾拥有的和我已经失去的，一切的一切。
也许，真如梦中那人说的那样，我要保的东西太多，活得太累。也许我可以换一种生存的方式……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
“郡主？郡主你怎么了？”佳儿扶着摇摇欲坠的我，大惊失色。她吓坏了，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看到我如此脆弱痛苦的模样，即便是在爹告诉我我必须进宫，必须放弃自己的幸福来成全家族的荣耀时我也没有这么失态过。
而现在，我捧着爹的书信，仿佛捧着一个火球，它烫得我连知觉都没有了，只有那无边的失落和寂寞将我冰封在另一个世界，冷冷的看着脸色苍白噙着眼泪却笑得疯狂的自己。
我以为宫廷是埋葬我的幸福的终点，舍弃了那么多来到了这里，纵然寂寞却不害怕，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然而我错了，宫廷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它可以吞噬一切甚至包括终点，即使陷入其中没顶而亡你也永远不会知道它的深浅。
爱情，幸福，自由，这些都已经离我很远，我唯一能守住的就是自己可悲的尊严，可是我的父亲亲自写信，要我再一次为了家族而牺牲，连我仅存的尊严也放弃。
父亲的信语焉不详，带信来的二哥支吾着从旁解释了一番我才知道他们竟然是要我好好准备，家里已打点好了关系让陛下无论如何到我的殿阁来一次。
我疑惑，陛下的心不在这里，来一次又有什么用呢？
二哥笑了：“妹妹不用担心，陛下来了你就有依靠了。有了皇子就算陛下一意孤行立了长信宫的那妖精为后，你的地位也有了保障。”
皇子岂是说有就有的？陛下今年二十有七，在迷上长信宫里的那位以前是出了名的风流，可即便是那样后宫里也是只连着生了五个公主。到陛下迷恋上那人以后，连公主也没有了。若我能得皇子那自是再好不过，可是这怀孕生子之事毕竟不是事在人为……
见我皱眉，二哥四下张望片刻，压低声音道：“妹妹莫要忧虑，陛下来了，若能怀上龙种当然更好，若是不能……天家的血脉又不止当今天子一人！这也是京都朱氏的意思……”
我心中一凉，这就是父亲所说的大义吗？我的父兄竟然和京城权门安排了皇族中人准备让我借胎！
为了家族我嫁给了我不爱的男人，现在又要我为了家族和另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结合为了家族我嫁给了我不爱的男人，现在又要我为了家族和背着我的丈夫和另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结合生子！
我大笑，再无矜持风度。
从来没见过我这么笑的二哥仓皇离开，听见动静的佳儿这才急忙赶来。
“郡主您到底怎么了？奴婢去叫御医……”
“不用。”撑住无力的身体，我的喉间全是苦涩的腥甜味。
“可是您……”
捏紧了拳，好不容易才停止了手指的轻颤，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鬓角：“不用了。本宫与纪贵妃有约，快打些水来替本宫整理一下。”
傲然走出殿门，我的腰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我的脚走得比任何时候都轻快，可是我的心比任何时候都沉重迷惘。
穿过曲曲折折的长廊，走过幽幽深深的宫阙重阁。黯淡了多日的天空终于放晴，冬日的阳光铺在镶金嵌玉的殿宇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来，我闭目，眼前一片漆黑却又闪烁着浑浊的血色，再看那琉璃瓦片竟也在恍惚中和朱红的宫墙扭曲成了一张可怖的血盆大口要将我一口吞下。
宫廷，这就是宫廷。黑暗的，扭曲的，罪恶的地方。
浑浑噩噩的的行走，见礼，纪贵妃和随她一同前来的妃姘们说了什么我都听不清了，等我发现时已和数十位妃嫔一起来到了长信宫外。
镇国公独女纪氏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聪慧，她怕是已先一步洞悉陛下心意，今次邀约妃嫔共访长信宫为的就是那个陛下将立长信宫之主为后的传言。
据说长信宫以前不叫长信宫而叫栖凤宫。华丽别致的建筑，亲笔题字的宫名，帝王的爱宠可见一斑。可是帝王迷恋的那人不喜，入住时大笔一挥，从此栖凤宫成了长信宫。
长信宫中草，年年愁处生。故侵珠履迹，不使玉阶行。
无论怎么猜我都猜不到那人把听来就高贵典雅的“栖凤宫”易名为听来就阴森凄凉“长信宫”是何心思。
但很多人都说那人换下陛下亲题的牌匾只因嫌“栖凤”二字太吵。
那人爱长信凄凉更胜于栖凤浮华。
确实是爱静的人。
那人虽引起了后宫的混乱，君臣的嫌隙，但从没有正式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过。所以后宫的女子们怨也好，恨也罢，没人知道那人究竟长的什么模样，即使是有心要去长信宫见识一番也被陛下的严令止住了脚步。
“纪姐姐我们还是不要去了，万一陛下怪罪起来……”
跟随纪贵妃而来的妃子中有人退缩了。
轻蔑在纪贵妃眼中一闪而过，不过她脸上的笑容亲切自然得无可挑剔。
“璎妹妹你在说什么呀。长信宫的妹妹来了有一年多了，我们众姐妹到现在才来拜访，这才是天大的罪过呢。眼见妹妹就要有大喜，我们这些做姐姐的登门祝贺也在情理之中。”
几个妃子还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畏惧着纪贵妃的威势跟了上去，纪贵妃就是失了宠，她的身份还是一样高于一般的妃子。
我无言，跟在众人之后慢慢踱了进去。
长信宫果然如主人期望的那样静极。
一条碧水贯穿其中，殿阁屋宇临水而建由曲桥水榭相互连接，似散似聚。水色烟光，翠林墨竹，奇花异草在精巧的布局下融于一体，在萧瑟的寒冬中构造了另一个与世隔绝的优美仙境。
确实静，确实美，也确实怪异。
这是一个没有烟火气息的宫殿。更确切的说是一个缺乏人气的宫殿。
再爱静的妃子，她的宫殿里也会有锄草浇花，打扫殿阁，随侍左右的宫女太监数人，更何况是受到帝王另眼相待的人。
然而在长信宫，我们一路行来，偌大一个宫殿里竟然没有碰上一个人。我们的脚步声在大殿中回响，扩散，撞击着静默的宫殿里死一般的沉寂，在白玉砌的台阶上留下沉默的叹息，雕刻精美的殿门上悬挂的“擅入者死”四个血红色的大字更是将不祥的气息渲染到极至。
“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就不会再继续往前哦。”
殿门下的花架后突然冒出了一个十三四岁的清俊少年。
瞧那少年的打扮定是下人身份，可他的语气态度不见半点卑贱之气，见了这么多来着不善的妃嫔也不害怕，一双黑亮的猫儿眼在俊秀的脸盘上熠熠生辉，就是说他是哪个贵族小公子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像。
纪贵妃的反应比谁都快，凤目圆张，甩袖喝道：“哪里的奴才这么没有规矩！众姐妹诚心拜访，长信宫不迎接也就罢了，凭什么还出言不逊？！还不快去通报你的主子！”
诚心拜访？我冷笑，是诚心找茬吧。这个纪贵妃嘴皮子真是利索，三言两语就把众人擅创长信宫的事推了个干净，还要硬给长信宫扣个不敬的帽子。
青衣少年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歪起了脑袋，苦恼道：“唉，我是好心才来劝你们的，你们应该看到门上的字了吧？他昼伏夜出，起床气又大得很，最讨厌别人在白天扰他休息了。特别是他最近很无聊……当然——”他扬起纯真的笑容露出了洁白的虎牙，黑亮的瞳孔一瞬间拉长，寒气从皮肤上渗透出来：“如果你们自己愿意去陪陪他解闷的话，我是很高兴啦。”
说罢右手扶门，左手背在身后立在门口，似乎在等待为我们的选择。
“真……真的要进去吗？”胆小的妃子退缩的话语在纪贵妃阴冷的笑容下没有了下文。
“众姐妹不就是为了看看长信宫的妹妹才来的，要能陪妹妹解解闷那是再好不过了。”
少年笑了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殿的门应声开启——
“妹妹——”打算先声夺人的纪贵妃的声音好像被刀锋砍过一般戛然而止。走在前方的妃姘们也刹那间没了动静，所有人好像被施展了定身术般连呼吸都定住了。
我走在后面，看不到前面的厅堂内发生了什么，只好不解地向前迈了两步，从前面一个个高耸的云鬓夹缝中扫视四周——
白玉地砖，楠木雕窗，金丝香炉……宽大的厅堂内似乎并无什么特别的东西可以让后宫里久经风浪的女人们如此失态，视线扫上了正上方
——
不自觉的，在眼睛抓住那梦幻般美丽的景象那一刹那，我的呼吸陡然止住——
一个绝美的身影庸懒斜坐在正前方的红木椅上。
世人赞我容颜无双虽有些夸大，但以我的模样也算世间少有了，可没想到竟然有人可以如此美丽，美丽到让后宫粉黛嫉妒得咬牙切齿的我在看到他的瞬间都惭愧地低下了头去，旋即又舍不得漏看了如此美色，忘记了呼吸，只张大了眼睛恨不得把这一幕永远刻在眼里。
那人的容颜有如名家笔下空灵氤氲的山水画，每一笔都透着天地浩瀚而又精妙纯美，灵秀中傲然风采更胜，长而卷翘的睫毛宛如夜蝶黑可滴墨的薄翅，一江春水般的青丝随性自在的从他耳旁肩上流溢滑过倾泄于地，或有几缕青丝滑过他紧闭的双目，半挂在托腮的右手上，若有若无的亲吻着手腕上戴着的用红绳穿着的血色玛瑙，平添了几分俏皮，。那人似在假寐，柔和的光线把原就白皙凝滑的肌肤变得更加透明，完美的线条在宽大的纱衣里若隐若现，还可以隐隐看到未着鞋袜的雪白足裸，长长的袖子轻柔的触在白玉地砖上融成一色。青色妩媚了白色的素雅，白色纯洁了青色的妖娆，华贵与妖媚相异而和谐，一如那人沉静却又狂放的神秘气质。
美人如玉，眼睛则是玉的精魂。
而眼前这人，不睁眼便已风情无限，眼角眉梢俱是嫣然绝丽。真不知那双紧闭的眸子睁开后会是怎样祸害人间的情形。
这人无疑是本不该出现在世间的绝色，而这绝色无疑并非女子。纵然如此美貌如此魅惑，可那人身上的强势和魄力却让他毫无阴柔之感。
是的，让聚路的风流帝王神魂颠倒的是个来历不明的男子。
狐狸精——这虽然是后宫的女子们暗自腹诽长信宫主人的话，但现在看来倒有几分真切——若非妖精，哪来这么邪媚妖娆偏又高华冷清的气质？可若真是妖精，怕也断然不可能有那样隽永的贵气和隐隐的王者霸气。
难怪陛下要为他倾倒了，这样的容颜本就不该出现在人世，既然已经出现了，不祸害几个风流君王才真是怪事了。
此时纪贵妃也回过了神：“妹……”
甫一开口就自觉失言——长信宫的主人一直没有被册封过，自然没有封号，不过这也没关系，反正只要是个女人在后宫里相互称呼姐妹就行了，可这是个男人，又刚好是个抢了大家夫君的男人，该怎么称呼？能怎么称呼？
纪贵妃显然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么一茬，停了好一会才开口，显然在重新制定战略计划。
“本宫乃陛下亲封贵妃，素闻长信宫代本宫及众姐妹对陛下照顾有加，特与众姐妹前来拜谢，依例该称呼你为‘妹妹’的，可是以你的身份……不知本宫该如何称呼？”
同行的妃子中有人皱起了眉。纪贵妃这话绵里藏针，句句客气，字字狠毒。那人好歹是陛下的爱宠，这么说话未免有些……
我也明白纪贵妃的心思。她原想先来探个虚实，若是长信宫的主子是个不成气候的主儿，她带这么多人便可打压一下来个下马威。若是个厉害的角色那便拉拢讨好，带这么多人则成了有诚意的表现。
但现在，那人是个男人。芳华绝代又如何，男人始终不能成为皇后，作为帝王情人的男人身份尤其尴尬，是谁都不能惹，又谁都可以轻视鄙夷的。
有些期待的，我等待着那人的回音。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前面那人依旧姿势不变，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还没醒么？
纪贵妃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她轻咳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
还是没有动静。
底下的妃子开始有了小声议论，纪贵妃似乎有些恼怒，她莲步轻移，眼看手就要搭上睡得不知今昔何昔的那人的肩膀。
“啊——”
惨叫响起，这声音来得突然，来得诡异。与此同时一个黑色的球状物体高高向上抛起，几番旋转下温热的液体喷洒而出，洒在呆立的人群里。
是血！
女子尖锐的声音迅速砸碎了表面上的平静，我悚然，再看前方——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站立的纪贵妃的身躯上已没有了那高傲的头颅！而那颗还在空中旋转的头颅还爆发着凄厉的惨叫！
顿时一片混乱，惊叫声，哭喊声，奔跑中撞翻桌椅声挤满了这个上一刻还安静得过分的大殿。
与此混乱的场景完全相反的是闭目休憩的那人一句只微微皱了皱眉，连眼睛都不曾睁开。
“好吵。”
只这一句我就听出了那越徐缓亦真亦幻，华贵中带了轻佻，谦和中夹了张狂的声音——是那个庭院中曾与我对话的神秘人！
无数念头像被卷在暴风中分飞的纸张在我的脑子里飞速上升下降，旋转颠覆。我的知觉告诉我现在很危险，但是我的血液在逆流，我的脚像长在了地上，我的眼睛粘在了那人身上——
“太吵了……”那人蹙眉，“不过反正也无聊……就陪你们玩玩吧。”打着哈欠，那人隐在衣袖下的左手以极其优雅的姿势指向了惊慌的人群。晕黄的光落在修长的指上，在半透明的指间聚出莹润的珍珠，很安逸徐缓的动作，令人站立不稳呼吸困难的强大戾气却从那纤细的手腕上陡然爆发出来。凡是他手所指处，那里就是一片血肉模糊，未知的力量将一个个娇弱的身躯撕开，一波接一波的惨叫声重叠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痛。
而那人始终保持着洒脱不羁的姿势，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自信的笑容，连眼睛都不曾睁开。
高傲，优雅，如同一个王者。
我紧紧的盯着他，盯着他在面对死亡和血腥时唇边那一抹天真温柔的笑容。
呼吸变冷了，我的身体不可自制的颤抖起来，可血液像破土而出的新草，疯狂的捅破温顺的表象，在翻腾中诉说着对血腥的渴望。
我颤抖，因为恐惧，也因为莫名的兴奋。
我要死了吗？死得这么莫名其妙？我死了以后家人会怎样？陛下又要怎样跟南郡交代……
真可笑，以往这些我最重视的东西，在生死一刻都变得模糊起来，清晰的只有眼前优雅的制造着血腥的人的形象。
美丽，高傲，强大，随心所欲……
原来一个人也可以活得这么自由吗？
万般羁绊都是虚空，纵是殚精竭虑处处维护，终不过自陷泥沼——他的话回荡在耳边。可惜我明白得太迟了。
冷眼瞧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妃子们惊慌的在那人看似不经意的一指间被撕成碎片。来不及逃了，也许下一个就是我吧，不知道接到道我的死讯以后亲人会为因为失去我本人还是失去家族的棋子而悲伤呢？
也许我该哭的，被家族彻底的利用的我还没有走出自己的路就要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我站定，高傲的昂起头，决定用看戏心态来面对最后的一刻。我已在命运中沉迷多年，今天就让我清醒的离开吧……
这样想着，我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你在笑……很有趣么？”微凉的气息吹拂在我耳侧，酥软的感觉让我身体一麻，透明的杀气从背后传来。
他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背后的？要知道我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他！而刚才我离他足有三十米！
“……很有趣么？”
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我的背脊承受着晃如实体的杀气压迫，冷汗浸透了罗裙。
“有趣。”
我实话实说。
“哦？”
周身气息骤然一凉，颈项间温热的脉动因此显得更加明显，尖锐的痛在从喉咙处蔓延开来，我甚至可以听到血液从身体里迸发出的汩汩之声。
很显然，他并不满意我的回答。可下一刻，耳边的声音染上了笑意：“光看多无聊，一起来玩吧。”
玩？我看到的只有单方面的杀戮。
“抱歉，我不想参加。”
“是吗？真遗憾……”
颈上又是一紧，血流得更盛，头晕得厉害，身后的声音也飘忽起来。
“这是一个游戏，身为弱者你已注定没有选择的权利。”
对，在进入这个大殿的那一刻开始，无论我选择什么，我的生命就和那些妃子一样注定成为他无聊的消遣。
但是我不甘心，难道我的一生都要这样被不同的人操纵摆布？！
于是我挺起胸膛，克制着发软的双腿想要坐下的冲动，一字一句道： “这也是我的游戏，我若不想玩便是死也不会参加！”
既然不能自己选怎么活，那也至少要自己选怎么死！我再也不要顺着别人的意思而苟活于世！
没命了吧……先前稍有言语冒犯那人便会用奇怪的方法在我的脖子上开洞，一定是个乖张高傲的主儿，我这样毫不客气的顶撞怕是彻底得罪了他了。
闭上眼睛，静静等待和纪贵妃一样的命运。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临。
疑惑的睁开眼睛，意外的是那人已站到了我面前。
澄幽的凤目玩味地打量着我，那燃烧着幽冷焰火的眸子似海似渊，深不可测，把喜怒哀乐都包容其中，和着眸子里泛出的微蓝的光，如潋滟的水光般蒙蒙的晕开，模糊了真情和假意的界线。
只那一双眸子，便似缩影了万丈红尘，凝固了三千世界。
可在这么美丽深沉的眸子深处，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嘲讽，不屑，冷漠，疯狂，绝望……在他的眸子里，我看到了这样的自己。
在我的眸子里，我也看到了这样的他。
于是，轻轻地，他笑了，沉淀了星辉月影：“看来我们很像呢。”
强大得让空气变得稀薄的魄力陡然散去，我再也支撑不住，毫无形象的跌坐在地上。
“发生什么事了？”
低沉的男声让那人沉了脸，我跟着他的视线看去——薄唇星目，潇洒俊朗，风度翩翩，虽然仅在宴会庆典见过几次，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我的夫君，聚路的帝王——段行彻。
我想开口，可发不出声音。
而我的夫君，好像没有看到我一样，一直注视着那人。
那人挑眉，眼中寒芒一闪，优雅冰冷的吐出了一个字：“滚。”
我大惊，然而更让我吃惊的是陛下的反应——他无奈地摊摊手，显然早已习惯了被这样训斥，软语道：“我知道你是气被人扰了清梦，现在人你也杀了，该消消气了吧。”
说罢皱起眉，扫视了一下血肉横飞，到处是残肢断臂的大殿：“虽说是她们自己送上门来的，但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该做得这么绝。陆将军的女儿，右仆射的孙女……还有这么多妃子莫名其妙的死了，这让我怎么交代？”
那人浅浅一笑，眼角眉梢风流无限。
“谁说她们死了？”
话音未落，各个残破的躯体已摇摇欲坠的从地上爬起，残缺的部分迅速复原，不多时那些我亲眼看着她们被撕裂惨死的妃子们已完好如初，如果不是她们空洞得可怕的眼睛和沾满血污的衣裙，我几乎要以为开始看到的都是梦。
陛下和我一样，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才神色复杂的低声道：“精彩精彩，你还真是无所不能。”
“多谢夸奖。”
那人无视陛下暗含的讽刺，雍容微笑。
“比起来有人就太无能了呢，下的命令连自己的女人都拦不住。”
“若真想要清静就自己做个结界什么的，这样就没人能闯进来了。这对你来说不是很容易吗？”
“你在教本大人怎么做吗，洪鸠？”
那人危险的眯起了眼睛，青色的衣袖随着修长的手臂画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顿时一股暴风般的气流在大殿中肆掠，桌上的茶具瞬间化成了粉末，窗户拼命的拍打着墙壁发出“嘭彭”的响声，“死而复生”的妃子们也被吹得东倒西歪。他如云如墨的青丝也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风中疯狂舞动，轻盈的纱衣也在恣意摇曳纵情飞翔，流露出惊心动魄的美。
陛下只得连连告饶：“岂敢岂敢。”
那人哼了一声，风骤然停了。
陛下赶紧走上前去，将他搂在了怀里。他又哼了一声，懒懒地瞪了陛下一眼，却没挣扎。
陛下低下头，附耳对他说了些什么，声音很轻，我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只能看到陛下的唇几乎贴到了他象牙般白皙的耳朵上，呼出的气息让他耳旁的几根青丝略略浮动出暧昧的起伏。那人旋即庸懒一笑，唇角微挑，眉尖上扬，秋水从润泽的眸子里横溢而出，淹没了繁树寒霜。隐隐流动着水色的唇和陛下的缓缓的印在了一起，辗转反复。
我忽然觉得有些口渴，脸也烫起来。
拥吻后，陛下喘着粗气，一把抱起那人从我身边走过，往内室行去，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我不禁心下黯然。
“等等。”那人从陛下的臂腕里扬起头：“这个丫头很有趣，我要了。”
眼睛直直的注视着我。
陛下终于认真地看向了我。可我现在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了。
“随你。”
那人听到答案，满意的扭过了头，冲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伸手反搂住陛下的脖子。
我眼睁睁地看着夫君把自己卖了。“随你。”他这么说，没有丝毫犹豫。
我的人生，终究还是掌握在别人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