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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十五章 眼见平素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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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平素活泼率真内里却桀骜好强的少年就这么简简单单毫不避讳的向自己低头行礼,本来已准备好接下来的千般说辞的柳长延就好比是生死相搏的武人刚刚向对手出了一记虚招,更多绝学尚未出手对方便已认输一般,饶是他心性淡漠也不禁惊愕非常。
好在他常年挂在脸上的僵硬表情极好的替他掩饰了心中错愕,忙扶住少年道:“未阳此言差异,你我之间何需计较这些。”
他语焉不详,未说清楚“此言差异”指的是我唤他“师兄”的事还是我把追查奸细失利的责任全盘揽下的事,显然是对我刚才的态度大有疑惑,但对着态度如此之好的我又不好再出言试探的缘故。
他会疑惑也不奇怪,按辈分来讲我才该是师兄,但我一出口就把他的辈分抬了上去。而且说到追查奸细的事是我两互不信任,所以才导致至今没有结果,要说责任大家都有,不独一人之错。
理论上这个时候我应该说些好话客套客套,不过在我低头那一刻已经有了计较,所以没有推辞,起身拂了拂已起了褶皱的衣角笑嘻嘻道:“既然续之这样说了,那前尘往事就作风云散了,以后我师兄弟二人要戮力同心才是。”
听到我又将称呼变了一变,柳长延的眸子顿时清明起来。他已知晓了我的用意,不由赞赏之外又有几分好笑。
方才我特地称呼他为“师兄”并非一时情急忘了辈分,而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接受了这个师叔的爱徒。师叔待我有如子侄,以往都是我一人独享师叔爱宠,哪容得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抢了师叔的目光。在我不自觉的排斥下,纵是对柳长延主动示好的时候也只叫他的字而不承认他与我的同门渊源。我称他“师兄”既是对他的接受,也是对他的歉意,更重要的是政治方面的事绝对是他比较在行,以后我要帮助阿逸还需要他的指点才行,如此示弱他是万万不能再隐藏实力只顾试探了。
至于我会如此轻易就认错,主要还是因为柳长延讲得很有道理,我也清楚事事隐瞒貌合神离的同伴关系要比争风相对的敌对关系还要危险。在我们目标一致,都要辅佐阿逸的情况下我就是吃点亏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既然和柳长延和解的目的达到了,那我也不需要继续自贬身份了,所以我就着他的话又把我们的关系拉回了平等,同时兼以暗示,把他以前让我厌恶的试探也轻轻带过。虽然这等先示弱后好强的做法孩子气了些,因而柳长延眼中颇有几分好笑之意,但我就是不喜欢吃亏的嘛。
心结已去,我便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了柳长延,除了和肃清使的契约明确告知他不能说以外其它再无隐瞒,连我和师叔之间的一些趣事都顺便讲了出来。
隐藏了许久的事说出来除了刚开始有些尴尬不自然以外我没有半点不悦反倒有些说不出的轻松开心。这一年多以来每天为帮阿逸巩固权威、打压藩王还要时时刻刻小心谨慎保密自己的身份,对于不擅隐忍的我而言真是出奇的痛苦,现在说了出来,真觉身若羽毛,轻松自在。一个月来追查奸细的连番挫折带来的郁闷阴霾也渐渐淡去。
“原来丰太傅还有这样一面啊……”
愣了好久柳长延才捧着下巴没头没脑双目飞花很是陶醉的来了这么一句,我当场气结。
他不声不响琢磨了半天,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啊!我看我藏着掖着的隐秘他也就当故事听听,只有师叔的事他是真正记在脑海里,放到心坎上了,这个师叔控!
在我不满的眼神控诉下,柳长延轻咳一声又板起了脸:“一计不成可换二计,二计不成能换三计否?”
“不可。”我端起茶杯,做出喝茶的样子,用宽大的袖子挡住了脸上的尴尬。
第一次查香包失败,于是我们想了法子用祈福为借口才令宫人、太监全们戴上了新香包(布料当然和以前的不同),这说来容易,其中耗费精力曲折困难时间实在难以形容,然而这样的大手笔还是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在宫里潜伏了几十年的奸细果然不同凡响,到现在还神龙没首又没尾。除了胡太医的案子以外,根本没有他的活动迹象。话说回来,这样隐忍多年的奸细怎么会做出将胡太医灭门的事?似乎不太符合其行事性情……难道有什么地方是我没有猜想到的?
可是不管怎样,第一次和第二次的行动我们都失败了,要在不引起奸细疑心的情况下进行第三次行动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柳长延也知道这个事实,却故意问我,摆明了怕我逞强,要我自行认清厉害关系。
唉,我哪是那么不知进退的人。
其实宫闱里面有几个奸细是再寻常不过的,若是普通人我也就让阿逸多加小心罢了,我之所以会出手急着要把这个奸细抓出来主要还是因为他是个异士。谁能保证潜伏在皇宫里的奸细不会突然成为一个可怕的刺客呢?拥有异能的异士如果突然用灵力对阿逸出手,凭我现在的水准只怕是保不住阿逸周全的。
只是在线索甚为稀少并且也没什么追查价值的现在,那奸细就是再棘手我们也追查不下去了。若我此时再不愿意放手,未免太辱没了冥域。
顶多从今以后我辛苦一点,全天陪在阿逸身边,如果异士使用灵力进攻阿逸,我至少可以拼死为阿逸争取生机。
想到此处,不禁皱眉哀叹,小声嘟嚷道:“找个皇帝当情人还真是劳心费神一不小心连命都要搭上,来世再也不要做这等蠢事了。”
当时我并不知道,这句仅是无心的感叹,却在不久的后来竟一语成谶,我一生的悲愤由此而始,一世的血泪自此方溅。
而葬送的,不仅是一个率性好强的少年,还有三位君王的性命。
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
商议了一会儿,我和柳长延决定暂时放弃追查奸细转而把注意力转移到烁王身上。一年以前经过多方努力压制,阿逸终于迫使烁王镇守莳州,莳洲位于泰隆与典同交界处,典同这几年常常小规模的兴兵,把烁王派去镇守实际上还是把他排挤出京城的手段。但这样的手段并非一劳永逸反而有很多弊端,比如说烁王的兵权,还有就是没有完全明确烁王的全部力量我们也是不能贸然阻止他回京的。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个合理的借口,被我们千辛万苦逼出京城的烁王随时可以回京,并且将很难再把他赶出去。
而半年以后阿逸的二十岁生辰恰好是个绝佳的理由。纵使大家都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但谁也也不能阻止皇帝的兄长进京为弟弟祝寿。
左右为难间,只听“咚咚——”几声,楼板轻颤起来。
我和柳长延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色。
柳长延垂下眼睑低语道:“今日到此为止。”
话音刚落,就见绕过屏风,阿逸已带着满足的笑容回来了,后面跟着的是端着一个精致瓷盘的小顺子,与阿逸一同离开的兰樱却不见踪影。
我欢呼一声,把向阿逸恭谨行礼的柳长延扔在了一边,兰樱不在,在场的都是知道内情的人,所以也就不顾装样子了,热情的扑向香香甜甜的芙蓉糕,眼里只有点心再无别人,沉浸在人与糕(阿寒:这么贪吃的孩子做娘的看了都丢脸=_=|||)的世界里。
等我发现神色复杂盯着自己的双手大有懊恼悔恨之意的阿逸时已经是盘子里的芙蓉糕被卷掉半壁江山的时候了,不由用眼神询问小顺子怎么回事。
小顺子抿唇偷笑,不顾某人在旁挤眉弄眼:“难怪陛下看着自己亲手做好的点心时总是爱憎交加。”
此话一出,屋里几人都乐了,连柳长延的面部肌肉也微妙的抽动了几下。
眼看阿逸面子不保,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忙转移话题道:“对了,兰樱那丫头怎么不见了?”
小顺子聪明的接了下去:“陛下今晚在此留宿,吩咐她先去打点了。”
我“哦”了一声正要答话,忽听楼外传来兰樱惊喜的叫声:“锦绣姐姐,你怎么来了?”
倚窗望去,与兰樱一同立在小楼外十来步远处的青石板路上的正是很少出来走动的芳华宫尚仪锦绣。
“诶?兰樱妹妹?”锦绣很是意外,勉强笑道:“好妹妹,有话等会儿再说,我有要事禀告陛下。”
兰樱犹豫了一下:“这个……姐姐稍等,容我先通报一声。”
我嗤笑了声,放下撑在窗边的手,意有所指的扫了眼柳长延:“得,终于有人记得陛下今天下了令‘不许任何人打扰’了。”
阿逸的脸一寸寸的红了,小顺子也低下头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只有柳长延站得笔直如松,绷直了脸皮老僧入定不为所动。
吐了吐舌头,对不小心把阿逸打击到了感到抱歉,我伸手向窗外招道:“不用麻烦了,锦绣姐姐到此想必事关重大,姐姐快上来吧。”
锦绣抬头看见是我没有多说,点点头入了楼。兰樱粗中有细,知道如果事关重大自己是不方便听的,便没有跟进来。
上楼行礼后,不等阿逸开口询问,锦绣急切道:“奴婢冒昧前来,还望陛下恕罪,但此事实在要紧,公主命奴婢定要在今天之内将消息传达。”
“不知清河皇姑有何吩咐?”
锦绣环顾四周,确认这里的都是可信之人,才谨慎道:“公主今日午憩时得一异梦,故而进行了占卜……”
“结果?”连柳长延都掩饰不住内心的情绪了。
清河公主的预知能力在五国之中是相当有名的,只是她遭遇巨变以后对人情看得极为淡薄,对泰隆皇室更是没有什么好感,要请她占卜一二是极为困难的,要让她将占卜结果说出来更是难上加难。今日她破例让心腹锦绣特地前来,带来的恐怕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锦绣深吸了一口气,声色平缓,说出来的话却是石破天惊:“公主说,将泰隆引上不归之路的不祥之人即将从西方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