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十三章 午后的阳光 ...
-
午后的阳光庸懒的躺在微澜轻泛的水面上，青碧的荷叶也似进入了午睡般在水浪的沉浮中舒展了秀丽的叶边，初夏的热气如雨似雪，沉沉的坠入一潭碧波，还复一派清凉。
所有的景都是宁静庸懒的，只有藏在池边树顶如冠的巨木后那幢临波照影的三层小楼里传来了与初夏午后截然相反的高昂气份。
“哦呵呵呵——我又赢了~”
靠窗的棋盘边，身着小太监服饰的娃娃脸少年很邪恶的对着眼前笑得苦哈哈的青年搓着手，嘴角差点扯到后脑勺。
青年苦笑着看看棋盘旁边空了大半的蟹壳灰色的九龙晷砚台，对面座着的少年已经不安分的张牙舞爪起来，装模做样的举高手一拍：“来人——笔墨伺候！”
“来了——”惟恐天下不乱的宫装少女蹦蹦跳跳的捧上毛笔，殷勤的沾了墨汁递到少年手上。
少年挑挑眉，偏偏头，跺跺脚，再手指头勾一勾，青年就只好放弃无谓的抵抗，乖乖把脸伸了过去。
如果只有少年温软的鼻息洒在他脸上他当然不会这么抗拒，可是同时在他脸上滑动的还有那毛毛虫爬动般痒痒凉凉还湿湿的的笔锋。事实上这正是他害怕的——因为他不确定心情持续恶劣了将近一个月的少年会不会在拿他当出气筒的同时做出这种恶作剧——就算他平时并不害怕毛毛虫，那也不代表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脸上有一条努力奋进（or努力奋爬？）的毛毛虫时不会感到害怕呀。
幸好，接下来的对话显示了少年还没有恶劣到那个地步。
“咦？未阳，你画刀疤做什么？”少女无知者无畏。
“你确定这是刀疤？”少年惊讶大于恼怒。
“那是麻绳？”
“你确定这是麻绳？”
“丝瓜？”
“你确定这是丝瓜？”
“……”
最后让步的是少女：“那你说，这一条要直不直要弯不弯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少年一脸难以置信：“你居然没看出来？！是蛇呀！就算没看出来也猜得出来吧，我画的明明是十二生肖图！”
“十二生肖？！”少女毫不顾忌所谓的尊卑贵贱、身份礼仪，单手叉腰，直指青年已经被画得乌黑一片的脸：“我还当你在画锅碗瓢盆钉耙锄头！”
这……什么跟什么呀……
青年已经不想再看自己被画得一塌糊涂的脸了，为了让心情不佳的少年开开心，他特地提前几天做了准备把时间空了半天出来，陪他到完全属于帝王的私人空间的拂雪园来玩。一同来的还有他的心腹小顺子和虽然惹了不少祸但也帮了不少忙的宫女兰樱。
被忙着吵嘴的少年少女完全无视了的皇帝温柔的看着嘴巴动得飞快，神气活现的少年，不觉露出了暖暖的微笑。少年的脸不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也不是最可爱的，却是最让他心情舒畅的。只要看到他张扬着青春活力的线条，并不完美却处处充满勃勃生机的轮廓，洋溢着自信神采的唇角，和那双透着三分狡黠，七分可爱总不停滴溜溜转着的大眼睛，他就没来由的一阵欣喜，如饮惠风，如醉朝露。
这样的少年，总是在帮他的忙。虽然他并不清楚这一两个月以来自己最信任的柳丞相和自己最喜欢的人在私底下计划并进行着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两个人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
他相信他们，就像他们相信自己一样。
当他们需要隐瞒的时候，他就不会去逼迫他们坦诚，因为他知道少年的性子好强而又决绝，对喜欢的人宁愿隐瞒但绝对不欺骗。
注意到对面含情默默的温柔的目光，我不好意思的停止了和兰樱这丫头今天第二十六次的争吵，有些不自然的转过了头：“啊，小顺子慢死了。”
拂雪圆完全是帝王的私人空间，外面守卫森严，但里面服侍的人就屈指可数了。加上今天为了放松，阿逸把园里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只有我们四人在里面赏花品茗，对弈游戏。人少了是清静，可也不太方便，连想换种茶喝都得让阿逸的心腹小顺子出去跑腿。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怎么不自己去？”
兰樱无论何时都不忘挖苦我。她虽然卤莽娇纵又粗心了些，到底是个聪明率真的好女孩，胆子又大，很快就和阿逸还有我混孰了，何况今日阿逸说了在拂雪园里不分身份，她更是没了顾忌，大胆的跟我狼狈为奸狠狠欺负了阿逸一把。
“我在跟陛下下棋嘛，来来来，陛下，我们继续。”我抓起白子，笑眯眯的盯着阿逸，心情大好的看着他苦瓜似的脸再苦了一层。
兰樱不知道我和阿逸的事，也不知道我的身份，她只当我和小顺子一样，是颇受皇帝信任的心腹太监。所以在她面前我说话还是要当心的。
楼梯上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由一楼渐渐到了三楼。
“顺公公，你可回来了。”兰樱头也没回，很没有诚意的喊了一句。
不对，我摇摇头，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么粗心？太监的鞋子都是软底的，走路哪来那么大声响，那步伐稳健，速度适中，每一步落脚力度都好似没有差异，如此一板一眼的人当然只有一个——
“臣柳长延参见陛下。”
这小楼第三楼原专是为观景而设，四面有藤蔓为幕，每面各开一窗，各窗形状大小皆不相同，以屏风将楼梯口与过道隔出一个空间，内置青铜香炉，矮几灯座，布置并不繁杂，但恰倒好处，透过窗户园内芳树奇花、水榭廊亭、碧池山石尽收眼底。
也只有这个最受阿逸信赖的柳大丞相可以让守在拂雪园外的侍卫无视皇帝“不要任何人打扰”的命令而放行了。
微微的错愕后，阿逸松了口气似的笑道：“柳爱卿免礼，快快入内吧。”
我挑眉，把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兰樱瞪大了眼睛，见我没出声，也把话咽了回去。
所以，当柳丞相绕过屏风以后看到的就是忘记了自己现在一脸墨团已经看不清楚真面目了还正襟危坐的皇帝。
“……皇上……”不愧是万年面瘫，看到这个情景居然连睫毛都没动一下（众人：为什么要动睫毛?_?），只是语气稍微迟缓：“您在模仿包青天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这句话是我，或者兰樱，或者小顺子，或者阿逸自己，或者任何一个路人甲士兵乙宫女丙太监丁说出来，那肯定句玩笑话，很有娱乐效果。
但是！这话是从面部肌肉僵死幽默细胞坏死遣词造句贫乏死的的柳丞相口中说出来那就只有惊悚的效果了！
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的石化了，当然，石化的同时我没有忘了观察其它人的举动，也幸好我观察了——
“兰樱……你在做什么……？”
兰樱双手抱肩，头也不回：“好~冷~的~天~……奴婢出去慢跑一圈……”
“你……慢跑可以，但不用爬窗户呀……”
兰樱无言的把放到窗沿上的右腿放了下来：“不好意思，冻出幻觉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阿逸“啊”了一声，赶紧捂住了脸。故意没有提醒他的我和兰樱捂着肚子笑开来，边笑边帮他打来热水洗了脸。
收拾完毕后，阿逸咳了声，想要挽回他一去不复返的威严：“柳爱卿到此有何要事？”
“无它，访友。”
柳长延的眼神扫在我脸上。
也只有这个人敢说得这么不客气了。他擅自闯入皇帝的私人空间，皇帝不怪罪就是大恩了，他竟然还在皇帝面前直言自己来找的人不是他，真让我不知道该表达什么样的思想感情。
阿逸“噌”站起来，我以为他要发怒了，连忙扯扯他的袖子，阿逸摇了摇头，温和道：“申时到了。”
申时是我的点心时间。确切的说是阿逸做点心给我吃的时间。每天这个时候无论有什么事阿逸空出这段时间，亲手做一盘点心给我，风雨无阻，寒暑不忌。
“朕有点事，未阳先招待一下柳爱卿吧。” 说罢对兰樱做了个手势，兰樱不解跟了上去。
“请座。”从窗口看见阿逸已远远的离开了小楼，我头偏了偏，没有起身。
柳长延大大方方的座在了棋盘对面，这般洒脱，倒好象他是主我是客。
“有事？”
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我欺负阿逸就罢了，哪能让他被你欺负了去？他性子温和就该由着你顶撞了么？
柳长延意味深长的盯着还没收拾的棋局，对我的冷眼毫不在意：“下棋。”
我大奇，你旬假不休息大老远从丞相府跑来宫里就为了跟我下棋？
不过奇归奇，我可不要跟柳长延下棋。我的棋艺是被师叔熏陶出来的，没有认真学过，也就糊弄糊弄阿逸的水平，不像柳长延那样拥有国手极水平。刚开始我还认真跟他下过，吃的亏多了就再也不送上门让他宰了。
“不敢？”
“……”
我忍。
“真不敢？”
“……”
我再忍。
“当真不敢？”
我继续……我才不要继续忍！
“谁不敢了？！”
一吼出来我就后悔了，呜~师叔，你说得对，冲动是魔鬼~
拿起一颗黑子，柳长延单手支在棋盘上： “下到最后？” 他的表情语气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他是在挑衅。
“当然！”
呜~我又后悔了，为什么我的嘴巴永远比头脑动得快呢？
“好，”很难得的看到柳长延的嘴角肌肉出现了微妙的弧度变化，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古人云：‘未角智，先练品。’你却是未角智，先练掳，又练走。今天一定要下到最后。”
呜~我就知道！
正如我和阿逸以棋局来玩惩罚输了的人的游戏一样，我和柳长延之间也有一个默认的游戏规则。我曾经许诺如果柳长延胜我一局棋，我就如实回答他一个问题，决不隐瞒。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输给他，不想告诉他太多关于我的事啊。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