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传之异世新令》玉面小青狐

77、同僚的婚宴 强忍许久的

　　强忍许久的泪水，终究还是冲破了桎梏，悬在睫尖缓缓滑落。霍昭紧闭双眼，身形微微轻颤，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求你别说了。只要他往后安稳幸福，便足够了。我……陪不了他一辈子。”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踏入府内，将所有喧嚣与纠葛尽数关在门外。

　　身后的霍成，方才满腔的怒骂与愤懑骤然停歇。望着她落寞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深处，他脸上的怒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隐晦狡黠的笑意。

　　他一度以为，自己早已没了机会。可如今世事轮转，一切仿佛重回北城旧日光景。夏去尘另娶他人，阿昭彻底放手，那他便有了重新靠近她、守护她的资格。思及此处，霍成心底的窃喜悄然蔓延，压过了所有心绪。

　　“你看起来，倒是格外开心。”

　　莫流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清冷低沉，毫无预兆。

　　霍成浑身一僵，心底一惊，瞬间收敛起所有神色，迅速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体：“作为兄长，我只是不愿见妹妹所托非人。如今她能彻底放下执念，走出情伤，我自然为她欢喜。”

　　莫流缓步上前，眸光深邃，淡淡审视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是吗？你们二人从前本是名义夫妻，一朝褪去名分、转为兄妹，这其中，当真毫无隐情？”

　　霍成瞳孔骤缩，心头巨震。他与霍昭的过往纠葛，除却夏去尘与蒙裕，世间再无第三人知晓。莫流身居朝堂，向来独善其身、不涉私怨，竟能查到这般隐秘旧事。若非刻意深挖彻查，绝无可能得知分毫。

　　刹那间，无数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成型。莫流屡次关注霍昭、步步试探、暗中布局，根本不是偶然关切——他早已盯上了霍昭，早已将她的身世、过往、纠葛，查得一清二楚。

　　他唇线紧抿，默然不语，眼底暗潮翻涌，迟迟没有应声。

　　莫流见他沉默，便顺势再度开口试探，语气温和儒雅，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你与令妹之间，若当真藏有旁人不知的隐情，霍将军大可直言相告。朝中诸事我尚能周旋，可替你们二人做主。若是你们真心相许、两厢情悦，我便入宫禀明陛下，亲自为你们求取一纸赐婚，成全这段良缘。”

　　霍成抬眸微眯，眸光沉沉扫过身前笑意温润的太师。这哪里是成人之美，分明是借着赐婚的由头，敲打警告，试探他与霍昭过往纠葛的深浅。

　　他迅速敛去眼底所有锋芒，收敛满心戒备，神色从容淡然，滴水不漏地回道：“太师说笑了。她于我而言，只是至亲义妹。倘若我二人存有半分私情，当年也不会坦荡和离不是吗。太师既已暗中查访清楚，便该知晓，昔日那场婚事，从头到尾只是时局裹挟下的权宜之计，别无他情。”

　　莫流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眼底掠过一丝欣赏之情，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既然如此，那我便不胡乱点这鸳鸯谱，徒惹尴尬了。”

　　“劳太师费心挂怀。”霍成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态度恭谨。

　　“今日是夏都督大婚吉日，朝野同僚皆往道贺。你且回去整理衣冠，随我一同前往夏府赴宴。”莫流淡淡吩咐，语气从容笃定。

　　“是。”霍成垂首应下。

　　待莫流转身移步、走远数步，霍成立刻抬眼，面上的恭顺温润尽数褪去，脸色瞬间阴沉晦暗。他至今摸不透莫流对霍昭的真实心思，可此人步步试探、暗中查访、紧盯不放，来意定然不善。

　　好不容易让夏去尘彻底淡出霍昭的生活，斩断二人牵绊，如今却又冒出一位权倾朝野、心思深不可测的太师，死死盯上霍昭。霍成眉头死死拧紧，心底满是烦躁与忌惮。旧忧未去，新患又生，这层层桎梏，让他愈发头疼，对莫流的成见，也悄然深了数分。

　　......

　　清幽闺房之内，窗棂半掩，微风轻拂，卷起帘幔微动。

　　霍昭静坐梳妆台前，脊背挺直，身形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单薄落寞。她怔怔望着铜镜里的人影，眸中空茫无绪。历经生死别离、风波算计、爱恨纠葛，她一路跌跌撞撞走来，早已模糊了年少鲜活的模样，快要记不清，从前那个无忧无虑、肆意洒脱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

　　门外脚步声轻响，风铃领着一众丫鬟端着精致礼服与妆奁缓步入内，轻声细语禀报：“大人，今日赴婚宴的礼服、钗饰皆已备好，随时可以梳妆更衣。”

　　“嗯。”霍昭应声极轻，平淡无波，像个全无心绪的孩童，温顺任由一众丫鬟上前打理。

　　丫鬟们动作轻柔细致，为她换上一身华贵雅致的礼衣，素手描黛、点朱涂唇、绾发簪花。一番精心装扮过后，镜中人衣袂流光、妆容精致，眉眼温婉动人，周身透着浑然天成的矜贵气韵。

　　这般隆重盛大的装扮，精致得刺眼，反倒像今日身披红妆、拜堂成亲的新人是她，而非旁人。

　　霍昭静静凝望着镜中的自己，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僵硬又苦涩，浅浅浮在眉眼之间，无半分暖意，盛满了求而不得的酸涩与无可奈何。

　　此时此刻，她心底只剩一声无声的诘问，不懂上天为何偏偏让她闯入这一场红尘劫难，让她动心、动情、执念深种，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挚爱迎娶他人，空余满身遗憾。

　　可命运向来强势而无情，从来不会给世人选择的余地。万般际遇起落、爱恨别离，早已冥冥注定，当尘埃落定、世事降临，世人能做的，唯有被动接纳，咬牙承受，无从辩驳，无从逃离。

　　梳妆完毕，风铃小心翼翼上前搀扶着霍昭起身，缓步走出闺房。

　　庭院之中，莫流与霍成早已静候多时。二人目光几乎同一时间落在霍昭身上，一眼便洞穿了她精致妆容、端庄仪态之下，那份刻意伪装的坚强，以及藏在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落寞与心碎。

　　这一刻，心思迥异、各怀算计的两人，竟生出了高度一致的念头——熬过今日这场红宴，她便能彻底放下过往，斩断执念，与从前的爱恨彻底告别。

　　静默须臾，莫流与霍成竟是不约而同，同时抬手，欲搀扶她前行赴宴。

　　三只手齐齐悬于半空，画面骤然凝滞，气氛微妙。三人皆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