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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全校的笑柄 那个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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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午后,唐心的名字像长了翅膀,飞遍了青城一中的每一个角落。
起先是班级群里的消息在疯转。有人拍了那张塌成两半的餐桌,照片里塑料碎片的裂口参差不齐,螺丝钉散落一地,西红柿蛋汤的汤汁沿着地砖缝隙淌成一条蜿蜒的小河。拍照的人特意蹲下来取了个仰角,让画面看上去比实际更加惨烈壮观。
然后是各个年级群的接力转发。高一的在讨论“我们年级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高二的翻出了前两天唐心砸中江辰的旧账做对比分析,高三的难得从题海里抬起头来,看完视频后只留下一句“现在的学弟学妹真会玩”。
等到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时,整件事已经发酵出了好几个版本。
最离谱的那个版本说,唐心从小练武术,一掌能劈三块砖,江辰那天能活着走出食堂全靠他反应快。
唐心没有听到任何下课后的议论。因为她在预备铃响之前,就已经不在教室里了。
她坐在教学楼顶楼的天台上,背靠着生了锈的铁栏杆,把脸埋在膝盖里。
天台的门锁是坏的。她是一次偶然发现的,那天她抱着一摞作业本走错楼层,看见那扇铁门虚掩着,门把手上落满了灰。此刻那扇门被她从里面反扣上,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声音。
风很大,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校服外套太薄,铁栏杆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后背,可她不想动。她就想这么坐着,坐到天荒地老,坐到所有人都忘记了今天中午发生的事。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地震动。林淼淼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你在哪???”
“你别吓我!!!”
“我帮你跟老师请假了说你肚子疼!!”
“你回我一下好不好求你了!!!”
唐心把手机掏出来,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我没事,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然后她关了机,把手机塞回口袋。
天台上的风好像比地面上更凉一些。十月初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干爽的草木气息,从远处的操场上飘过来。她听得见楼下隐约传来的上课铃声,听得见哪个班级正在齐声朗读课文,声音整齐得像一支军队在踏步。那些声音都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摊开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
这只手不大,手指不算细,指节处有小时候冻疮留下的淡淡痕迹。掌心有几道浅浅的纹路,和所有人的手一样普通。可就是这样一只手,今天中午拍碎了一张五厘米厚的塑料桌面。
她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从她记事起,她的力气就比别的孩子大。幼儿园时她帮老师搬小椅子,一手拎四个把老师吓得不轻。小学体育课扔垒球,她随手一抛就破了校纪录,体育老师激动地拉着她去测骨龄,结果一切正常。母亲带她跑了好几家医院,医生的结论都是一样的:骨密度高于常人,肌肉纤维构成有些特殊,仅此而已。
不是什么超能力,只是天生的力气大。
可这个“天生的”三个字,让她从小到大没少吃苦头。被同学当成怪胎,被邻居小孩避着走,被不认识的家长指着说“离那个孩子远点”。她花了整个初中三年学会小心翼翼地控制力道,学会用最轻的动作去完成每一件事,像一个时时刻刻戴着镣铐的人,生怕一不小心就弄坏了什么。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失控过了。
可今天,江辰那个浅浅的笑容,那声冷冷的“果然不是偶然”,把她三年来的所有努力击得粉碎。
她把掌心贴在眼睛上,感觉到眼眶里又有热意涌上来。风从天台的另一端吹过来,带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气。午饭时间已经过了,食堂里的人大概都散了,只有那张碎掉的桌子还歪在角落里,等着总务处的师傅去修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高一三班的教室里,那张属于江辰的课桌前正围着一群人。
“江辰,你衣服换了啊?我看看,番茄蛋汤那个色儿不好洗吧?”一个男生凑过来,嬉皮笑脸地搭话。
江辰没理他,低头翻着书页。
另一个男生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表情暧昧地追问:“你跟那个唐心到底怎么回事?先是砸了你的脸,又泼你一身汤,你俩上辈子有仇吧?”
周围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江辰在整个年级段都是出了名的难接近,难得有这种八卦可以当面打听,谁都不想错过。
江辰把书合上,抬起头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从围在桌边的几张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靠在窗台的男生身上。
“让开。”
声音不高,却冷得让周围瞬间安静。
窗台上的男生讪讪地直起身子,让出了过道。江辰从座位上站起来,拿上水杯走出了教室。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朝自己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张课桌旁边的位置是空的。椅子塞进桌肚里,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坐过。
他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正对着教学楼的天台。他站在那里喝水,目光越过窗框,落在对面楼顶那个模糊的轮廓上。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很乱,她好像浑然不觉,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被人遗忘在屋顶的石像。
他看了几秒钟,拧上水杯的盖子,转身回了教室。
天台上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唐心靠着栏杆,在风声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哭,眼泪好像已经在中午那场雨中流干了。她只是觉得很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累。
楼下的朗读声停了,换成了某个老师用麦克风讲课的嗡嗡声。操场上有一群上体育课的学生在跑步,脚步声整齐地踏在塑胶跑道上,咚、咚、咚,像一颗巨大的心跳。
她在那个节奏里几乎要睡着了。
直到天台的门忽然响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像有人在外面推了一下。
唐心猛地睁开眼,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那扇生了锈的铁门,屏住呼吸。
没有人进来。那声响动大概只是风吹的。
可她却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轻手轻脚地拉开了门闩。
门外没有人。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上面印着几个淡淡的脚印。脚印不大,像是某个人的运动鞋留下的,方向从天台门口延伸向楼梯口。
唐心没多想,低着头快步下了楼。
而那扇被她重新合上的铁门后面,风吹过天台的水泥地面,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那个方才一直站在天台另一侧避风角落里的人,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江辰背靠着墙壁,把手里那本还没来得及翻开的小册子重新夹回腋下。他望着那扇被关上的铁门,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他并不是跟着她来的。这座天台,从初中起就是他的。
他只是没想到,今天这里来了另一个人。
一个他本该讨厌的人。一个浑身都是麻烦的人。
可那个人坐在风里缩成一团的背影,让他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