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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学日的灾难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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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光像被谁揉碎了的金箔，细细地洒在青城一中的梧桐大道上。
唐心站在校门口，仰头望着那块被爬山虎覆去半边的校牌，心脏砰砰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新的制服裙摆被晨风轻轻掀起一角，她慌忙按住，深吸一口气。
高中。她终于考上了这所全市最好的高中。
身边是潮水般涌动的人头，新生们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兴奋的谈笑声像无数条溪流汇成一片嘈杂。唐心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后跟上。空气里弥漫着新书的油墨味、青草被修剪过的涩味，还有不知谁身上飘来的洗衣液清香。
她本就容易紧张，此刻更是手心冒汗。书包带子从肩膀滑下来，她下意识抬手去拽，动作大了些，那鼓鼓囊囊的书包便像钟摆般甩出一道弧线。
那一甩，甩出了整个故事的序幕。
“啪！”
沉闷的撞击声在喧嚣中突兀得刺耳。
唐心只觉得手上一轻，书包脱手而出。她惊恐地转头，看见自己的书包结结实实地砸在一个人脸上。那人正弯腰去捡被撞掉的课本，身形修长，校服穿在他身上有股旁人穿不出的清隽气。书包棱角分明的底部正中他的额角，将他整个人砸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周围的嘈杂声像被一刀切断，瞬间安静下来。
唐心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张让人很难移开视线的脸。眉骨高而清俊，眼尾微挑，本该是一双含笑时会很温柔的眼睛，此刻却结满了冰霜。他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撑在地面上，指节分明的手背上沾了灰，整个人半跪在梧桐树影里，落叶在他膝边打着旋儿。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天呐，是江辰！”
江辰。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青城一中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学神，据说中考成绩甩了第二名二十多分，还没正式开学就已经被各大竞赛班抢着要。更致命的是那张脸，女生宿舍里关于他的传说，大概能写满一整个笔记本。
唐心回过神来，一张脸烧得通红。她手忙脚乱地冲过去，连声音都在发颤：“对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你你没事吧？”
她伸手想去扶他，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僵在了半空。
江辰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修长的身形逆光而立，额角已经泛起一片红痕。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动作慢而从容，像在拂去什么不值一提的尘埃。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矮了他整整一个头的女生。
他的眼神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却让唐心觉得脊背发凉。
“新生？”
唐心拼命点头，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我真的——”
“不用解释。”他打断她，声音清冽得像山涧里刚化的雪水，不带一丝温度，“拿着你的东西，走。”
他说完便弯腰捡起自己的课本，修长的手指拂过封面上沾的灰。然后转过身，从她身边走过。
那一眼，那句话，干脆利落得像一把刀。
周围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唐心身上。有人在小声窃笑，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举起手机。她攥着书包带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硬是忍住了没掉下来。
江辰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
唐心的心猛地提起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露出半边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晨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朵里。
“下次走路注意点。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说完便走，背影瘦削而笔直，很快融进了教学楼投下的阴影里。
唐心站在原地，秋风灌进衣领，凉意从脖子一路窜到脚底。她望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那是她和江辰的第一次见面。
那一年她十六岁，刚学会用全部的热情去拥抱世界。他还不知道，这个冒冒失失闯进他生活里的女孩，会在日后成为他所有原则的例外。
而唐心也不知道，那个被她一记书包砸中的少年，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光鲜完好。他的世界里有一座无人知晓的孤岛，而她方才那一砸，已经在城墙上裂开了一道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缝隙。
风起了，梧桐叶沙沙作响。
新的学期才刚刚开始，而命运的齿轮，已经在那个九月的早晨悄然转动。
晚上躺在宿舍窄窄的床上，唐心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一小块墙皮发呆。舍友们都睡了，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她翻了个身，脑海里反反复复是白天那个画面。
江辰扶着额头的样子。他冷淡的眼神。他说“走”时的语气。
她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一声懊恼的哀嚎。
而城市的另一头，江宅二楼的房间里还亮着灯。江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物理竞赛题集。他握着笔，却半天没写一个字。
额角还在隐隐作痛。
他抬手碰了碰那片红肿，指尖刚触到皮肤便皱起了眉。桌上手机亮了一下，是表哥陆之昂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被一个女生砸了？哈哈哈哈哈哈。
江辰面无表情地划掉通知。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他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只是沉默着摸了摸那道已经开始泛青的痕迹。
那触感让他想起今天那只拽着书包带子、微微发抖的手。想起那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没有哭出来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把那张脸从脑海里抹去。
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夜色沉沉，将两个少年的心事一同裹进九月的风里。他们谁也不知道，故事的下一页，正在悄然翻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