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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赤裸在“失乐园” “你要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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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出门了吗?”潘竹看着正在换衣服的叶芹问道。
“对,去学校。今晚组织元旦晚会,我去帮忙。”
“这才二十九号,你们学校今晚就要搞元旦晚会了吗?”潘竹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的脸上敷着一张美白面膜,两只手的手指轻轻地在颧骨处敲来敲去。
“过两天学校就放元旦假了,我们外院决定提前组织晚会。”说罢,叶芹从卧室匆匆走向卫生间,对着镜子,拿起了剃须刀。
剃完胡须,他轻轻在头发上涂抹了一层发蜡,对着镜子端详良久之后,叶芹走出卫生间。
“打扮得这么精神!”坐在沙发上的潘竹对叶芹说道,她脸上贴着面膜,说话时嘴巴张得很小。
“怎么样?”叶芹对着潘竹潇洒地转了个身。
“不错,很帅!”潘竹伸出右手大拇指,左手手指继续在左侧颧骨上跳“踢踏舞”。
叶芹来到玄关处的穿衣镜,把脸探到镜子前,咧开嘴,努着下巴,看着口腔内的牙齿。
“今晚的场面不小吧,难得今天你这么在乎形象。”潘竹把那张白色的面膜纸从脸上揭了下来,折了几折,开始擦拭脖颈。
“对,今晚会去很多人,外国语学院的院长和老师都会去的。”叶芹从穿衣镜前撤回身子。
潘竹将那张面膜纸扔到垃圾筒内,随后又从沙发前的茶几上拿起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瓶,把里面的不明液体往脸上喷了几下。
“我出门了。”叶芹扭过头来朝沙发上的潘竹挥了挥手。
潘竹也简单明了地挥了几下手,便拿起另一只立在茶几上的透明玻璃瓶。
“对了,我今晚住在宿舍,今晚的活动会晚些才能结束。”
“好,没问题。”潘竹用右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左手手掌在小腿肚子上不断摩挲着。
出了家门,叶芹三步变两步,跨台阶下了楼。走出社区大门,他挥手招来的士,上了车,直奔“旮旯”购物商场。上车后,他看了一下表,时间刚过下午四点三十分,电影是八点开场,时间还很充裕。
来到“旮旯”购物商场后,叶芹大步流星地走在商场一层,在他经常购置衣物的那几家店面匆匆逛了一逛,最后在“Pull&Bear”购买了一件绿色单薄的棉外套,这件外套外表美观却薄软透风,为了今晚的约会,冷一些无妨,叶芹心想。
换上绿色外套,叶芹来到店内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绿色外套,黑色休闲裤,“Timberland”大头鞋。
——不错不错,非常美观。
叶芹在心里自我夸赞。
来到学校的时候已将近六点,章穗仍旧是提前等候在那个硕大的石拱门之下。
看到叶芹走近后,她扑哧一笑。
“怎么了?”叶芹诧异地看着她。
“没怎么,就是看你怪怪的。”章穗笑着说道。
“你不喜欢?”
“没有,很喜欢。”
“那你笑什么?”叶芹面露尴尬。
“就觉得你和平时的打扮不一样,有些不适应。”
“好看吗?”叶芹双臂架起,在章穗面前转了一圈。
“蛮好看的。你头上抹了多少发胶?怎么这么油?”章穗上前一步,抬手摸了一下叶芹的头发。
“是发蜡,我抹之前有点紧张,手一抖多抠了些。”
“紧张什么?”
“你不懂。我们走吧。”叶芹挥手招来的士。
上车后,叶芹和章穗分别坐在老位置,章穗一把扯住叶芹的一只胳膊搂在怀中,叶芹顺从地配合着,身体也向章穗的身边挪动。
叶芹一直发呆不语,章穗抬起头来。
“你怎么了?想什么呢?”章穗问道。
叶芹回过神来,低头看着章穗那纤细双腿上的灰白色打底裤,几秒钟后,他把视线从章穗下身的打底裤移动到她猩红色的丰满的嘴唇上。叶芹扭头看一眼司机,又把头转向章穗。“You brought your ID?”叶芹说话的声音很小。
章穗听罢,没有出声,四目相对几秒钟后,章穗低下头,把头依偎在叶芹怀中。
来到“金太郎影院”门外,二人看时间还早,便进入楼下的“呷哺呷哺”火锅店吃晚饭。
在剥开那只被煮成橙红色的大虾时,章穗开心地举起两只白嫩的手,半握着拳头在耳边晃来晃去,她一边晃动,一边蹙着眉头,用嘴巴急促地向外喷着热气。
“好好吃噢,好好吃噢。”章穗不断对叶芹重复这句话。
一顿火锅用时半个小时吃完,两个人都吃得有些胃圆。
七点五十分,叶芹和章穗乘坐电梯来到金太郎电影院的五层。电影马上开始,二人在柜台取了票,来到2号演播厅。
在第二排的位置上落座后,章穗再次紧紧抱住叶芹的胳膊。
“我害怕。”章穗低声说道。
“别怕,不是恐怖片。”叶芹安慰她道。
“我在网上看了下《妖猫传》的影评,挺让人揪心的。”
“不要紧的,我们离近些,我的胆子或许还没你的大呢。”说着,叶芹将右手悄悄伸向章穗,他轻轻在章穗的一双明玉上偷采风情,章穗见他还不放手,便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肘,但她的“警告”并未见效。
电影开始了,巨大的银屏向观影席投来刺眼的光,叶芹把手抽回,回归到它原本的位置上。
电影情节慢慢攫取了叶芹和章穗的心神,一幅幅画面渐渐榨取出他们的肾上腺素。
诗仙李白坐于酒池旁,含笔吞墨,疯疯癫癫。他醉醺醺,醺醉醉,摇晃晃,晃摇摇,口吐黑涎,头摆青髯。他头发凌乱,佝偻肩。
醉酒之下,一首神作送至杨贵妃面前——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杨贵妃貌美似仙,倾国倾城,李隆基视她如稀世珍宝,最后却将她封入石棺之内,活活憋死。
白乐天找到杨贵妃冤死的真相,《长恨歌》代代相传。
电影结束后,章穗仍旧紧握着叶芹的胳膊不放。叶芹转过头去,发现章穗的下巴上还残存着几滴泪液。
“人言不可尽听,人心不可尽信。”她的声音又微又抖。“叔叔,你对我,是真的吗?”
叶芹怔怔地坐在原位上,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沉默半晌,扭过头来,把头靠在座椅上,看着屏幕上慢慢向上滚动攀爬的演员列表。
演播厅内的看客已经开始顺着大厅两侧的台阶络绎走出大厅。
“我觉得是。”叶芹说话的声音很小。
两个人走出电影院,时间已将近晚上十点钟。
叶芹和章穗一左一右,沿着电影院门前的青灰色水泥路面,垂着脑袋,慢悠悠地向东走着。
“十点了。”章穗垂着头,看着潮湿的地面,她说话的声音小得可怜。
“是吗?好。”叶芹回应的声音也模糊不清。
“宿舍的门禁时间是十点半。”章穗的声音更小了些。
“嗯。”叶芹对着一旁的空气支吾一声。
“只有咱们两个没有去参加今天的晚会,大家会不会起疑心,会不会多想?”章穗看向路边的路灯。
“爱怎么想怎么想。”
“你送我回宿舍吧。”章穗站定了脚步。
“不行。”叶芹也停了下来,随后他伸手抓住了章穗的胳膊。
“我……我还没准备好。”
“我不管,总之我不会松手。”叶芹抓得更加用力。
“你……臭流……”章穗还未嗔闭,叶芹一把搂住了章穗的脖子,把她拥到怀中,快速用口含住了她的嘴唇。章穗瞬间没了力气,她想要在瞬间燃烧起来的用作伪装的火焰在瞬间熄灭了。
两个人松开了嘴唇,叶芹拉着她继续向东走去。章穗又把头垂下,像一只温柔的羊羔,跟在叶芹的身后。
“上次许文嫱说的那件事……”
“我们可以试试。”章穗说得很干脆。
叶芹再次站定脚步,他扭过头来,看向垂手跟在自己身后的章穗。
“不行。”叶芹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的口吻很坚定,这两个字像是从他的牙缝中硬生生地挤出来的,又硬生生地塞进了章穗的耳朵里。
“凭什么不行!”章穗瞪大了双眼。
“不行就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倒是说啊!”
“反正就是不行,我已经告诉他你有男朋友了!”说罢,叶芹转身迈开脚步。
章穗三步变两步地跨到叶芹身后,一把揪住了他的外套,用力将他的外套向后拉扯,叶芹站停。她走到叶芹面前,把双手插到她的羽绒衫内,下巴抵在叶芹的胸前。她抬眼,他垂眼,四目交汇在一起。
“那你告诉我……我的男朋友是谁?”章穗问道。
叶芹愣住了神,脸部一阵抽搐,他把视线从章穗的眼睛上移开,移送到不远处那杆散漫着惨淡黄光的昏懒的路灯上。那杆路灯打着瞌睡,对周边的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它对叶芹投来的无奈和伤感的目光更不关心,它觉得他的目光让它厌恶和愤怒,他目光下残藏的眼泪更让它厌恶和愤怒。一阵冷风吹过,它那盏残旧的灯迫切地闪动几下,而后迫切地熄了火。
残存在叶芹泪光中的光亮消逝了,他无力地从章穗身边抽回身子,继续向前踏步。
章穗用手背揩了几下眼皮,转过身来,继续挪动脚步。她抬起头,抽动几下鼻翼,抖擞一下精神,疾走几步,上前挽住了叶芹的胳膊。
叶芹回首望去,上次出现在程远大厦地下一层廊道内的那个姑娘此时正站在路灯下看着他和章穗行进的方向。那个令他感到十分古怪的姑娘仍旧像上次一样,没有任何声息地向他们投来令人不解和不适的目光,她仍旧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风衣,那风衣像一片枯萎的叶子在风中飘荡着。叶芹感到疑惑,他对章穗说他们身后的那个姑娘很奇怪,问章穗是不是认识路灯下的那个姑娘。章穗头也没回地回应道,“不认识。”叶芹再回望一眼,那个姑娘仍旧立在原地。叶芹无暇多想,他今晚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劳心和受用。
走了约莫五分钟,叶芹在路北侧一家名为“苟且”的酒吧门前停了下来。回身观望,章穗正抬头看着那个矩形木牌上被漆成绛红色的两个隶体字。
透过玻璃,他们看到店内的形景。这家店面不大不小,里面稀疏坐着几个饮酒的客人。店面内光线暗淡,照亮一个中年男人谢光了毛发的头顶。
叶芹和章穗一前一后走进那扇漆黑的小门。店内近吧台前放着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它有一人高,圆墩墩的身子顶部有个斗笠状的铁帽子,铁帽子下方映衬着一圈圈红光,走近它时,他们感到一阵温暖。这台巨大的电暖炉看上去有些吓人,它让叶芹想起了《绿里奇迹》中的那个身躯高大的囚徒——约翰·考菲。
顺着木材搭建的楼梯来到二楼,叶芹和章穗在靠近玻璃窗的一张双人圆木桌旁坐了下来。
一个外表俊朗的男侍应拿来了酒单。
叶芹要了一杯朗姆,章穗要了一杯名为“错觉”的鸡尾酒。
叶芹脱下外套,章穗也脱下了羽绒衫。章穗脱掉羽绒衫后,叶芹看到她套在羽绒衫下的棕黄色的宽松深领毛线衣,毛线衣显露着她玉琢般的锁骨和V字领下那片略起略伏的如深冬凝脂般的皮肤。叶芹看得入了神,眼神向下“侵略”,直至章穗的胸部,他心想今晚他就会看到那对饱满的他已期待良久的春物。
章穗冲着叶芹翻去白眼,叶芹深呼一口气,将头扭向一旁,佯看窗外。
那个外表俊朗的男侍应端来了他们的酒,倒锥形的酒杯中盛装着猩红色的液体,直杯里盛装着微黄色的液体。章穗面前的杯沿上插着一颗红樱桃,她将一只胳膊放在桌面上,侧脸枕于其上,另一只手把玩着红樱桃的尾枝。
叶芹呷了一口杯中的酒液,一股灼热辛辣的感觉从喉咙深处向胃部逐渐蔓延。他抿了抿嘴唇,从烟盒中掏出香烟,点燃。
章穗侧过脸来,把下巴枕在胳膊上,两只杏眼脉脉看向叶芹的脸,她的双眼并无焦点,几秒钟后,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叶芹再次把头转向窗外,屋内温暖的空气在窗户上糊上了一层雾水,磨砂般的水膜变得支离破碎,一道道水痕似的爬山虎的茎蔓正蔓出了一张网。叶芹看着网外扭曲变形的景物,他看不真切,但他执拗地看着,窗外的景物终究没有窗内的景物迷人,他看到章穗的影子正映射到这张网上。在这张网上,他看到章穗垂头看着手中的一张白色纸巾,一道道水线从她的眼睛里滑落,直落在那张白色的纸巾上。章穗转过头来,看向窗户上的网,叶芹看到滞留在网上的那双杏眼,网上的这双眼睛看上去更加模糊,更加绝望,仿佛它们的主人正死死扒在深渊峭壁上,随时会坠入渊底,它们的主人的双手在流血,在垂死挣扎。突然有一瞬间,叶芹恍若感觉自己正站在这双眼睛的旁边,他向这双眼睛的主人伸去一只手,一阵头晕目眩之后,他和这双眼睛的主人跌落到那片深渊中,那里深不见底,密不透风,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叶芹鼓足勇气扭过头来,拿起酒杯喝光了其中的微黄色酒液。
从卫生间回到座位上时,叶芹发现章穗面前的酒杯已空。
他们二人未说一句话,各自提起椅背上的衣服,穿上后,下了楼,结了账,走出门。
十五分钟后,叶芹和章穗下了的士,来到一家名为“断桥”的快捷酒店门前,叶芹已经提前在网上预订。
进门后,叶芹看前台无人,在厅内向一扇打开的木门唤了一声。
一个身材肥胖,打着哈欠的前台女服务员从木门中走出,冷眼看着搅了她好梦的来客。
“三楼,304。”说罢,女服务员把两个身份证还给他们,随后她踏着沉重的步子,转向身后那扇不知通往何地的被漆成赤红的木门。
来到三楼,找到304房间,章穗手拿房卡,打开了房门。将房卡插到门口处的取电盒中,漆黑的房间内亮起橘黄色的灯光,顿时,房间里的陈设映入他们眼帘。一张双人床坐落在房间的东南角,一张双人沙发坐落在房间的东北角,一间用玻璃墙围成的浴室坐落在房间的西南角,叶芹环顾一周,觉得屋内的环境和网上的图片有些差异,不过还好,差异不大,叶芹庆幸的是章穗的脸上并未表现出不满。
章穗无声无息地走进卫生间,用力关上那扇磨砂玻璃门。
叶芹坐到沙发上,双手平放于膝盖,若有所思又无所思地看着眼前这片即将发生春事的“失乐园”。章穗从卫生间走出时,他一动不动坐在原位。章穗坐到床边,背向叶芹,呆坐如钟。
两个人僵坐了两分钟,叶芹站起身后疾步走到章穗身边,章穗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惨白色的窗帘。
叶芹把章穗从床上拽起,拉开章穗上身的藏青色羽绒衫的拉链,将它褪下。叶芹看着章穗的脸,章穗看着叶芹的眼,此时,叶芹已经神魂九霄。
叶芹决堤的口涎开始恣意逡巡面前的霜雪,他开始用紫竹只会那双纤纤玉柱。
章穗不再推就,跌落在那张被洗得发黄的白色床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