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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家 一双异瞳让 ...

  •   一双异瞳让季家流落在外的季桐重返京都百年世家,被找回时她已经9岁,常年在外流浪的小季桐早已练就察言观色的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
      做了基因检测,确认季家子无疑,季家主要把她带回京都。
      季桐不肯,留在这好歹逃跑路线熟悉啊,死活不肯走,坚持留在这上学。许是怕这孙女有个好歹,季老爷子特询问了心理医生,本就心怀愧疚,就也答应了。

      季桐独立惯了,尽管换了大房子,佣人就有十多个,很多事情她依旧亲力亲为,她怕她被拐了,去年小胡贵就在宁沪巷子被拐了,吓得她几天晚上不敢闭眼。

      之前她叫禹桐,认亲后改姓季,禹是养了她九年的爷爷,是会好几国外语的流浪汉,后来因破伤风去世,季桐没了禹爷,独自生活了1年后就被认回季家,期间辗转几个地方,适应能力很强。
      在新家新环境,她虽戒备心重,但心思活络,不出一个月她就摸清情况。她也是在一个月后才看到她远在京都同父异母的“哥哥”。
      季桐在新家住到第二十八天,才第一次见到她那位传闻中的哥哥。
      那天是周六,她正蹲在花园里埋一颗枇杷核。禹爷说过,枇杷好活,核扔土里,来年就能发芽。她不信,但还是每到一个地方就埋一颗,像是给自己留个记号,万一哪天又要跑,好歹认得路。
      佣人周姨急匆匆从屋里出来,蹲下来替她擦手,一边擦一边说:“桐桐,少爷到了,老爷子让你去客厅。”
      季桐愣了一下,随即把手抽回来,自己又仔细擦了擦指甲缝里的泥。
      她见过这位哥哥的照片。不是谁特意给她看的,是书房里有本杂志,翻到某一页,一张侧脸占了大半版面,底下写着“季家第三代接班人季淮序”。她当时盯着看了三秒钟,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第二反应是:好看的东西都危险。

      客厅里人不多。
      季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盖碗茶,眉目间是少见的温和。见到季桐进来,朝她招招手,又偏头对身旁的人说:“这就是桐桐。”
      季桐的脚步顿了一顿。
      那个人正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后来回想这个场景,觉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很蠢。因为她是真的没见过这样的人——不是,是没见过好看的,禹爷年轻时的照片就很好看,南洋华侨的样子,眉目深邃,带着贵公子特有的不羁。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薄衫,领口微敞,整个人像是被精心养护的某种瓷器,矜贵,清隽,周身透着一股“不该被打扰”的气息。
      他很高,站起来的时候沙发在他身后显得矮了一截。
      季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穿的是一双已经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头还有今早踩泥巴时蹭上的灰。至于她为什么还穿旧鞋,是因为她怕弄脏了新鞋,新鞋真的好漂亮的,她可舍不得。

      季淮序没有立刻走过来。
      他先看了爷爷一眼,得到老人家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才微微弯了弯嘴角,朝季桐走来。
      他走路的姿态很好看,不急不缓,像每一步都经过计算,既不会让人觉得傲慢,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亲近。季桐在巷子里混了那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能通过走路的姿势判断一个人的底细——脚步拖沓的是懒人,脚步太重的是莽夫,脚步太轻的是贼。而季淮序这种,她没见过。
      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季桐又是一愣。
      他蹲下来的姿势也很自然,像是经常做这件事,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拨开她额前碎发。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和她的泥指甲形成鲜明对比。
      “桐桐。”他叫她。
      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怕吓着她。
      季桐看着他。近看更好看,眉目清隽,五官轮廓像是被谁精心雕琢过的。她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也从未见过母亲,但她想,能生出这样的人的父母,大概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还在想该怎么回应,他已经偏头,在她左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不是亲,是贴。
      嘴唇触上来的那一瞬间,季桐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是一种礼貌,一种礼节,一种欧洲老派贵族之间才会用的问候方式。她知道这个,因为禹爷教过她,说有些地方的人见面要亲脸颊,左一下右一下,是表示尊重。
      但禹爷没教过她,被一个好看得过分的哥哥亲脸颊的时候,心跳会快到什么程度。
      季淮序直起身来。
      季桐注意到,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是凉的。
      那种凉不是冷漠,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天然的疏离,像冬天的阳光,看着是暖的,照在身上却带不走寒意。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挑不出毛病——蹲下来是为了和她平视,亲脸颊是表示接纳,叫她桐桐是拉近距离。但季桐在街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不要看一个人做了什么,要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什么都没说。
      季桐垂了眼,又抬起来,抿出一个笑来。这个笑她练过很多次,在福利院的时候,在收容所的时候,在每一个需要讨好大人才能留下来的地方。弧度刚好,不会太谄媚,也不会太冷淡,像一个乖小孩应该有的样子。
      “哥哥好。”她说。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奶气。
      季淮序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刚才那个是社交性的,嘴角的弧度精准到可以测量。而现在这个,怎么说呢,像是他原本想维持那个精准的弧度,但眼角先一步弯了一下,泄露了一点别的东西。
      季桐不确定那是什么东西。
      她只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间被看穿了。
      不是那种“我知道你在装乖”的看穿,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温柔的洞察——他知道她在害怕,知道她在用笑保护自己,知道她刚才那一秒钟在心里盘算了一百种应对方案,就像一只竖起耳朵的野猫,随时准备跑。
      季老爷子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淮序,你妹妹胆子小,你别吓着她。”
      季桐心想,我没被吓着。
      季淮序已经转身坐回去,闻言又看了她一眼,这次嘴角的弧度终于有了点温度:“爷爷,她胆子不小。”
      季桐跟着周姨坐到侧面的沙发上,佣人端上来水果和点心。她拿起一颗草莓,没吃,放在手心里转着玩,用余光偷偷打量对面的人。
      季淮序在和爷爷说话,说的什么她没太听进去,大意是学校的事,还有一些家族里的安排。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偶尔会停下来听爷爷说话,点头的幅度很小,但恰好能让对方感受到被尊重。
      季桐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说话的时候,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点着,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数数。
      禹爷以前也这样。每次想到什么重要的事,就会用手指敲桌面,嘟嘟嘟,三下一组。
      季桐把草莓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她想,这个哥哥果然好看又危险。
      可她就是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就一眼。
      季淮序恰好偏头,目光和她撞上。
      季桐立刻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草莓,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她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轻到几乎不存在,像是错觉。
      但季桐知道那不是错觉。
      因为她的耳朵从来不会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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