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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新纪元 王都的冬天 ...

  •   王都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皇宫的窗户换了新的玻璃,据说是某种能过滤紫外线的特殊材质。大臣们私下议论,说皇帝陛下最近身体好转,脸色红润,处理政务的效率比从前更高。

      边境的叛乱平息了,新军被召回,教会的赐福仪式停止了,百姓们终于可以安心地在夜晚出门。

      没有人发现皇帝的秘密。或者说,发现了的人,都不敢说。

      布雷默尔德坐在书房里,炉火噼啪作响。他面前摊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纸粗糙,边缘被风雪打湿。

      字迹很熟悉,端正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潦草——那是费雷斯从小写字的习惯,握笔太紧,收笔时总会多出一道多余的墨痕。

      “保护帝国,维护百姓。做一个对得起所有牺牲者的皇帝。不要纠结过去,不要浪费所有人的忠诚与牺牲,实现童年的愿望。愿您长安。”

      “忠诚的夜之守护者。”

      信的末尾,没有签名。只有一朵干花,被小心地夹在纸页间——向日葵,花瓣已经枯黄,却仍保持着朝向某个方向的姿态。

      布雷拿起那朵花,指尖轻轻抚过干枯的花瓣。一滴液体从眼角滑落,他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窗外,王都的天空罕见地晴朗。阳光透过特制的玻璃,照在他苍白的手背上。没有灼伤。他已经完全适应了。

      “费雷斯……”他喃喃,声音散在炉火的噼啪声里,“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三个少年在宫廷花园里。费雷斯举着木剑,说要成为最强的猎人,守护所有人。花捧着圣经,说要成为圣女,用信仰守护帝国。而他,布雷默尔德,说要成为皇帝,让百姓富足,让边境安宁。

      现在,花死了。费雷斯在阿尔卑斯山的古堡里,守护着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世界。而他自己,坐在这张冰冷的皇椅上,终于成为了帝国需要的皇帝。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为他拔剑了。

      阿尔卑斯山,结界内。

      我坐在塔楼的窗前,看着信使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桌上摊着空白的信纸,墨水瓶还冒着热气。

      弗雷走进来,端着两杯红茶。茶香混着旧纸的气息,有种奇怪的安心感。

      “寄出去了?”他问。

      “嗯。”

      他走到我身边,把茶杯推给我。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写了什么?”

      “没什么,”我抿了一口茶,“提醒他别发疯。”

      弗雷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阿尔卑斯山初春的雪水。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沿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

      我伸出手,拿起他的茶杯,在同样的位置,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可某种更烫的东西顺着喉咙滑下去。弗雷的瞳孔微微收缩,耳朵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

      “费雷斯……”

      “我说过,”我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守护黑夜与白天的平衡,才是真正的勇者。”

      风停了。远处传来结界的钟声,悠长而宁静。

      弗雷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冰凉与温热交织,像冰与血的融合。

      “明年还写吗?”他问。

      “每年一封,”我说,“直到他死,或者我死。”

      “不会有那一天。”

      “你这么肯定?”

      “不肯定,”他说,“但血契让我们共享生命。你活着,我活着。你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

      “我也会慢慢地,像油灯里的油般,一点点的耗尽生命。所以我会一直在,”他侧头轻笑,“为了我自己。”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这个血族亲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最后把命绑在了一个会被轻易杀死的人类身上。

      血族契约让我不会老死,但人类的身体让我无法在受伤后自己愈合。我会流血,会疼痛,会在某个战场上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而他会在那一刻,陪着我。

      “自私,”我说。

      “是,”他也笑了,“但有效。”

      我注视着他金色的眼睛,想起王都的冬天,想起花园里的誓言,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名字。

      黑夜与白天,终于学会了并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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