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雨》知霁晏

4、Chapter 4 重大决定

　　赵岚竹的生日是在寒假。从小到大，除了家人外没什么人知道自己的生日。赵岚竹的十八岁生日，是在封闭补习班里度过的，没有看到任何人的消息。父母把她接回学校附近的出租屋时，打开门蛋糕已经摆在桌上。赵岚竹在闪烁的烛光里看着对面父母笑得相似的两张脸，使劲闭上眼睛，上下转眼珠试图把眼泪留在眼球上。

　　十八岁，宝贵的十八岁。可是赵岚竹没有在十八岁时成为自己幻想中的大人，十八岁时，有的是赵岚竹解决不了的问题。自己的爸爸妈妈为了让自己接触更好的教育环境，把自己送到景城，还要花时间从家里跑来景城看自己，花钱上补习班，可是自己的排名还是那么尴尬；当初自己一厢情愿地认为理科只要认真学就可以学好，可是现在展开化学卷子都会心悸。

　　赵岚竹没有睁开眼睛，烛火把自己眼前的世界映成一片橙色。在本该许愿的时刻，赵岚竹甚至开始恨自己。恨自己不够聪明，恨自己不够下狠心努力，恨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在这么要紧的关头喜欢上一个人。在睁开眼睛前，赵岚竹还是草草许了两个愿望：她希望自己可以考上一个好大学，希望自己在毕业后依然和张柏宇是朋友。

　　赵岚竹鼓起腮帮子使劲吹出一口气，蛋糕上的蜡烛摇曳几下，都熄灭了。

　　小区里有人已经开始提前庆祝即将到来的春节，一挂长长的鞭炮之后，小小的光点蹿到天上，炸成璀璨的烟花，几粒火星溅到赵岚竹正对的玻璃上。

　　新的一年要来了，春天也要来了。

　　一出年初七，景城一中高三开学。

　　人在春天到来之初，总还会带着几分冬天的朦朦胧胧。下午上第一节数学课前赵岚竹去接水，被背后路过的人猛得一撞，整个胳膊偏离了几分，开水直直地浇在手指上。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连忙去按关水的按钮。即使是又冲了几分钟凉水，上课时还是钻心地疼，好像有千万根针在皮肤下面跳动。赵岚竹按了几下手指那处的皮肤，木木地没什么知觉，她翻过手背把手指贴在冰凉的桌面上，企图用这种方式祈求手指不要起泡，想着下了晚自习再回宿舍抹烫伤膏。

　　最后当然是不出所料地红肿起泡了。

　　赵岚竹低头看到那一块被烫得翻起的皮看得心惊，又担心会在某个时刻不小心把水泡蹭破，索性撕了一层薄薄的抽纸把手指裹住，掩耳盗铃地假装看不见就不疼。但是大多数伤口，都不是看不到就会不存在的。

　　晚饭时赵岚竹没去吃，手指还是一跳一跳地疼，林曼宁在教室陪自己。赵岚竹看着被纸裹住有些臃肿的手指，久违地有点想家。高三这段时间她尽量克制自己，不在放假时间外和家里打电话，如果家里人知道自己心情不好，但是又不能过来陪着，只能平白给他们心里添堵。

　　如果在本地上学就好了，如果可以回家就好了，如果妈妈在就好了。林曼宁可能也被赵岚竹的低气压传染得也有些想家，搂着赵岚竹的另外一只胳膊在草稿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突然有人点点赵岚竹的肩膀，她抬头看见是张柏宇。张柏宇脸上还挂着水珠，有几分气喘，校服外套蹭上了些灰，看样子是刚打球回来。今天语文留了作文，他又来借赵岚竹的摘抄本。赵岚竹点了点桌子上摆着的那摞书示意他自己拿，他却突然手撑在赵岚竹的桌子上俯身往下探了几分，吓得赵岚竹往林曼宁的方向缩了缩。张柏宇的视线没看赵岚竹桌子上的书，反而落在她的手上。

　　“手怎么了”

　　“什么？”张柏宇说话声音有些低，赵岚竹没听清。

　　张柏宇腰弯得更低，赵岚竹都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张柏宇用两根手指捏住赵岚竹手指上裹的纸轻轻拽了拽，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手怎么了？”

　　赵岚竹感觉耳朵突然好像有些嗡嗡作响，感觉到林曼宁在疯狂戳她的后背，感觉好像有一亿只蝴蝶突然从心中的土壤里破土而出。但也只是摇摇头说没事，被开水烫了一下。

　　张柏宇听完什么都没说，急匆匆地转身走了，连摘抄本也忘了拿。赵岚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出声叫住他。

　　晚饭时间要结束时，和赵岚竹说完话就在班里消失了的张柏宇终于重新出现。赵岚竹还像平常一般准备目送他的身影走回座位，却发现张柏宇径直路过座位朝自己走来。赵岚竹赶紧低头假装没看见他，心虚得像平时目不斜视地等着林曼宁撕开零食口子马上递到自己面前时。一瓶褐色的喷雾被放到赵岚竹的桌上，瓶身上还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张柏宇告诉赵岚竹，这是他家里的药，赶紧喷喷，别留疤了。

　　张柏宇平时不住校，赵岚竹也听孟嘉韬说过，张柏宇家就在附近。赵岚竹有些惊恐地看着张柏宇，那也不能二十分钟就请假回了趟家吧。这时晚自习的铃声响了，张柏宇也没多说什么，轻车熟路地抽出赵岚竹的摘抄本，扭头回了座位。

　　上晚自习不到十分钟，赵岚竹被班主任拍拍肩膀叫到了办公室。她只以为自己新的周测成绩不理想，又要被谈话了。不成想班主任只是问她手烫得严重不严重，需不需要请假带她去医院。赵岚竹这才知道是张柏宇刚才借班主任的手机打了电话，特意拜托妈妈送一趟药来学校，班主任本以为是他自己烫到了，一问才知道是赵岚竹。

　　赵岚竹拒绝了班主任的好意，班主任千叮咛万嘱咐地絮叨，如果严重了一定要说，喝了口水放赵岚竹回班。

　　赵岚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张柏宇。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她压低声音把班主任把自己叫走说了什么讲给林曼宁听，林曼宁兴奋地掐住赵岚竹的胳膊，赵岚竹扭头看她，看到她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狼。林曼宁同样压低声音说话，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高考以后你就和他说吧，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说什么？哦表白。什么？表白？

　　赵岚竹没想过这件事。她一直认为这件事就像吸血鬼一样不能见光，更不用让另外一个当事人知道。能够与张柏宇保持友好的学习合作伙伴关系她就已经心满意足。

　　但是林曼宁的话还是在赵岚竹心里激起了一丝小小的涟漪，既然张柏宇人都这么好了，那自己表个白他也不至于拒绝了以后再当做个笑话讲给别人听吧？

　　第二天赵岚竹把药还给张柏宇，再三拜托他一定要替自己感谢他妈妈。他板起脸故作严肃，声音却还带着笑意：“只感谢我妈不感谢我么？”

　　赵岚竹在心里偷偷和张柏宇道歉，希望昨晚躺在床上做的决定不会在未来吓到他。

　　赵岚竹决定高考完在毕业典礼上就和张柏宇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