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雨》知霁晏

27、Chapter 27 新照旧颜

　　姜芸刚好也在青城大学读研，也是今年毕业，赵岚竹来看看她，被姜芸接进校园兜风。她知道张柏宇很想她毕业典礼这天来，已经三番五次旁敲侧击地在聊天里提过很多次毕业典礼的时间。眼下她和张柏宇的关系越来越好，赵岚竹却在这种情况下越来越担心，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赵岚竹准备只是在张柏宇不知道的地方，见证他的关键时刻。她的花送到，张柏宇会明白她的意思。

　　没想到会在校园里碰到张柏宇。准确的说不是碰到，而是她被张柏宇抓住。她没想到张柏宇可以在大得骑电动车都不过分的广场上看到她。

　　听见张柏宇喊她名字时，赵岚竹有些愣怔，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她忘记在哪看过，名字是最短的咒。大学毕业后，她很少听到有人叫她的全名。朋友们叫她岚竹，工作后同事叫她Lannna，似乎只有张柏宇，锲而不舍地叫她的全名。上扬的，兴奋的。

　　她叹口气，和姜芸道歉，说碰到高中同学，不能陪她多呆一会儿。姜芸眯起眼睛看看，不是自己学院的人。她知道赵岚竹高中喜欢过一个人，这个人也屡次成为大学朋友们起哄要给赵岚竹介绍男朋友时，赵岚竹拒绝的盾牌。这时姜芸看赵岚竹的表情，又听她说是高中同学，心里或多或少有了猜测，搂着赵岚竹又拍了几张合照，冲她晃晃手机说微信聊，干脆地和赵岚竹告别。

　　赵岚竹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张柏宇抱着两束花，跌跌撞撞朝自己跑来，后面跟着还目瞪口呆的孟嘉韬。等张柏宇在自己面前刹住车，赵岚竹借着阳光，看清张柏宇系在学士服里的那根领带，是自己送他的那根Starry Night。

　　赵岚竹故作严肃地绷起脸，朝张柏宇伸出右手，“祝贺张老师硕士毕业。”

　　手被轻轻握住，张柏宇的尾指擦过延伸到赵岚竹掌侧的那条深深的感情线，拇指扣住赵岚竹的虎口，左右摇晃着。两只手没有分别握着卷子两端，没有隔着时间捏着同一张便签，终于亲密无间地扣在一起。

　　赵岚竹想抽手，手被张柏宇抓得死紧，她感觉指尖好像已经快不回血，手心也要开始出汗。

　　还没来得及多寒暄，五月底的青城又开始下淅淅沥沥的雨。张柏宇带着孟嘉韬和赵岚竹穿过整个广场，跑进距离最近的教学楼。

　　现在正是上课时间，张柏宇猫着腰在每间教室后门探头，终于找到一间空教室。三个人挤进教室找座位坐下，张柏宇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岚竹，赵岚竹把孟嘉韬挤进张柏宇旁边的座位，自己坐在他们的后一排，随意把背包甩到旁边的桌子上。

　　身处在教室里，赵岚竹总是不习惯坐在和张柏宇并排的位置，哪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她依旧习惯坐在张柏宇身后。

　　青城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没坐多长时间，雨就停了，连路上雨落下的痕迹都慢慢变浅。张柏宇拉着孟嘉韬把他拽起来，兴冲冲地要带他们去参观校园。

　　走出教室，张柏宇追到和赵岚竹肩并肩的位置。

　　“可以把你的花拆掉包装，养在花瓶里吗？”

　　赵岚竹不在意地摆摆手，“本来就是送给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可是那也是你亲手做的东西。”

　　赵岚竹下台阶的脚步一顿，差点踏空。下课铃声适时地响起来，本科生从不同的教室里蜂拥而出。把停在原地的张柏宇和赵岚竹冲散。赵岚竹已经下完了楼梯走到平地，张柏宇和她隔了几个台阶，一张张青涩的脸卷着张柏宇下楼，张柏宇死死把那束花抱在胸前。

　　那根领带和张柏宇真的很配。赵岚竹送出去后，还有些担心，领带上印花还是不太能在严肃的场合系，工作又不怎么需要穿正装，张柏宇会不会没有合适的衣服搭配。现在看来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张柏宇只是简单穿一件白衬衣，系这条领带就已经很合适。

　　赵岚竹恍然想起，张柏宇并不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平时和她聊天，逗她开心的张柏宇，是在青城大学学微电子，高中时同学讲题讲得不好班里鸦雀无声时，带头鼓掌的张柏宇。

　　等张柏宇走下台阶和她并排，赵岚竹没头没脑地提问：“你怎么知道？”

　　张柏宇怎么知道，花是她亲手包的。

　　张柏宇很臭屁地笑了一下，“我就是知道。”

　　花店的贺卡质量不会那么好，丝带的毛边不会那么不整齐，雪梨纸的切边不会是歪的。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花店业务不熟练至此，赵岚竹肯定不会选择这家店，赵岚竹的选择，会是最稳妥的选择。更何况，在刚刚和赵岚竹握手时，他注意到赵岚竹的拇指指甲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绿色。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赵岚竹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和张柏宇合照，她犹豫了一下，叫住在前面溜溜达达的孟嘉韬。

　　来都来了，没有不合照的道理。更何况在她昨晚下班后突发奇想，决定调休一天来参加青大的毕业典礼后，她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洗澡，卷头发，挑衣服。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今天的青城一如三年前她本科毕业时那样，雨过天晴，艳阳高照。

　　此时他们三人刚好路过青大的主教学楼。青大的图书馆是仿古建筑，红墙绿瓦，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坪。三三两两穿着学士袍的人聚在草坪上，有蓝袍，也有黑袍，有黄领，也有灰领粉领。同样的是，每个人眼中都透露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终于从上一阶段解脱的快感。

　　赵岚竹把手机交给折返回来的孟嘉韬，定定看着还站在身边的张柏宇，“咱们拍张照吧。”孟嘉韬也听见这句话，赞同地点头，接着举起赵岚竹已经点开的手机摄像头，调转镜头方向对准三人。

　　镜头照出三张表情迥异的脸。

　　独自开朗恨不得笑得露出扁桃体的孟嘉韬，眼睛睁大，双眼皮被挤成单眼皮的，还有些懵的赵岚竹，和面无表情的张柏宇。

　　还是赵岚竹最先调整好表情。她屈屈膝盖，微微向前扶着膝盖，露出站在她后面的张柏宇的完整的脸，孟嘉韬使劲向下蹲马步把自己缩在镜头右下角。张柏宇终于也笑出来，还是那副笑得露出超过八颗牙齿的笑容，抱着花，上半身向前倾，脸就靠在赵岚竹的脸侧面，镜头模糊了距离，看起来像是严丝合缝地贴在赵岚竹脸侧。

　　赵岚竹的笑僵在脸上，镜头里她和张柏宇的脸的距离，似乎只隔了两层脸上细细的绒毛。

　　孟嘉韬把手机重新递回赵岚竹手机里，趁赵岚竹看照片的功夫，孟嘉韬手里又多出一个手机。

　　是张柏宇的。

　　张柏宇眨眼的速度堪比双闪，可惜两人哑语交流的默契还停留在高中阶段。终于，在张柏宇努着下巴冲赵岚竹的方向指，手在两人之间比比划划时，孟嘉韬福至心灵，拍着胸脯点头，表示包在自己身上。

　　赵岚竹挑好三个人最好看的一张照片，分别发给张柏宇和孟嘉韬，突然感觉身边两人都没了动静，略带疑惑地抬头，两个人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见她抬头，张柏宇指指身后的教学楼，“咱俩拍张照吧。”

　　赵岚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点了头。

　　赵岚竹也站上那片草坪。

　　草坪并不像赵岚竹想象中的那么柔软。薄薄的植物下是坚实的土壤。草坪应该是刚刚喷过水，她闻到泥土和草叶的气息。等着孟嘉韬走到合适距离的点位的时间很漫长，赵岚竹都感觉自己的脚踝开始隐隐发酸。

　　孟嘉韬走到合适位置站定，举起手机。赵岚竹又一次把头发捋顺，她能听到张柏宇在她左后侧窸窸窣窣地拽学士服的领子。

　　张柏宇左手还拢着那束花。

　　孟嘉韬开始倒数，赵岚竹微微向左偏头。她看见孟嘉韬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开始狂点拍摄键。是不是自己靠的太近了？赵岚竹背着手，握紧藏在身后的手机。

　　照片拍完，孟嘉韬把手机还给张柏宇，张柏宇很自然地把手机朝赵岚竹倾斜，“你看看哪张好。”

　　看清照片的那一瞬间，赵岚竹想迈出草坪的脚落回原地。喷过水的草坪太湿，把她牢牢固定在那寸泥土上。

　　赵岚竹今天穿的是白polo衫黑直筒裤，张柏宇则是白衬衣西裤打着领带，站在一起像是特意搭配过。张柏宇站在她的左后侧，右边肩膀隐在赵岚竹身后，花被托在臂弯里，右手从赵岚竹右肩旁伸出来比着剪刀手。赵岚竹知道张柏宇没有把手搭在她肩上，甚至没察觉张柏宇把胳膊伸到自己肩旁。但照片里，张柏宇看起来是真切地把她搂进怀里。

　　张柏宇不可能不知道拍出来会是这样的效果。

　　那是一个早有预谋的怀抱。

　　张柏宇在旁边举着手机，觑着赵岚竹的神色。孟嘉韬连拍一通，每张照片只有表情略有不同，姿势都没变。如果赵岚竹不喜欢，就重新拍。赵岚竹就着张柏宇的手在手机上划来划去，挑出一张长按，“这张好，把这张发给我。”

　　“行。”

　　赵岚竹收到图片，保存到相册，又在相册里把图片标记成收藏。

　　点进照片收藏，最新的是刚才和张柏宇的合照，和三个人的合照，再向下翻到最后，跟在一长串高中毕业合照后面的，是高中毕业典礼时，两个人的合照。

　　就是那张极其失败，惹得林曼宁生气的合照。

　　赵岚竹换手机时还是没舍得，把这张照片也迁移进了新手机，也没取消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