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审讯【废】》在下千里冰封

7、第 7 章 梁漪舟赤着

　　梁漪舟赤着上身，一声不吭地趴在床上，宽阔的脊背上横亘着数条鞭痕，紫红色的淤血在皮肉下清晰可见，医生熟练地替他上完药，嘱咐了几句，看见少年脑门上的汗水，叹了口气，这次又不知道是为什么，把梁静汝惹火了。

　　他走走了出去，把房门掩好，面前站着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金丝眼镜，笑容儒雅，带着合适的淡漠，“漪舟少爷伤势如何？”

　　医生低头回复：“没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擦几日药膏即可。”

　　梁浮点点头：“有劳。”

　　“您客气了。”

　　梁浮送完医生，抬步走至书房，敲了敲门。

　　“进。”书房里传出一道威严低沉的女声。

　　“医生来看过了。”梁浮低声道。

　　梁静汝抬眸看他，“我并没有叫医生去看他。”

　　“我打他是为了让他长记性，就是要让他受伤，让他知错。”

　　梁漪舟那点小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心机深沉，比起他母亲梁泽优来说，有过之而不及。撒谎成性，装疯卖傻，简直无药可救。

　　前天班主任的电话都打到她这里来了，说梁漪舟已经被他舅舅领回去了。

　　她气极，梁漪舟回来后直接赏了他一顿家法。

　　他趴在板凳上，闷声不响地挨着打时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的梁泽优，又犟又不听话，尤其是那双眼睛，倔强之余仿佛是在告诉她，她永远不会认错。

　　错的是她。

　　梁静汝站起身，她看向窗外，那颗在冬天凋零枯败的兰花树。

　　“快除夕了。”

　　冯阿越窝在少爷房间的客厅沙发上睡了好几个晚上，他只敢在少爷熟睡后悄悄进去。他脸上的伤，在喂药时，少爷看见了，却没问他。

　　以前就算不问，也总是会蹙着眉说一句好丑的，可是他一句话都没说。

　　他把药碗重重地放在中岛台上，艾尔莎在旁边洗水果，听见声音后回头就用法语骂了他一句。

　　他听不懂，就当没听见，随手抓起艾尔莎手边的车厘子就往嘴里丢了一颗。

　　艾尔莎：“真当这是自己家了啊？”

　　冯阿越满不在乎道：“少爷的家，就是我的家。”

　　艾尔莎气得够呛，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她抬手指向窗外：“你要不去看看你晾在外面好几天的床单。”

　　“霍利斯早就把你床单拿到训练场去当坐垫铺地上了。”

　　冯阿越又往嘴里丢了一颗，懒懒散散地走了出去。

　　天已经黑下，他走出去时周围只剩一盏盏昏黄的路灯，床单早没了，不过他也不在乎，睡沙发上呢，他半靠在路灯下抽烟，这半包烟还是和他一起训练的男的给他的。

　　得知他没有手机，对方还给了他一部按键手机，不愧是新来的，人情世故拿捏得太周到了。

　　手机很小一部，放在兜里根本看不出来，他朝花园深处走去，等走到尽头，指尖的香烟也燃尽了。

　　他随手摁灭，下一秒---

　　“hello，冯阿越。”谭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冯阿越一转过去，脸上的伤痕把谭谌吓了一跳，“我去，你当小三被打了？”

　　冯阿越木着脸，“有屁快放。”他还急着回去看看少爷睡着没有，他好去沙发上躺着。

　　谭谌在石凳上坐下，撑着脸，“听说你已经见到梁泽优了，这么看来，那位少爷应该挺喜欢你的吧？”

　　冯阿越心里堵着口气，他脸色沉下，没有回答。

　　“看来完成任务，指日可待啊。”谭谌仿佛没看见他的神情，语气轻快。

　　“我就说你妄自菲薄了吧？”

　　冯阿越往旁边一靠，闷声道：“我做不了这个，你们换别人吧。”往前是利用，往后是叛主，哪一样都足够让他天打雷劈。

　　谭谌笑了下，“真的？那就换我吧，反正我也是和你一起被抓的，说不定换了我，那位少爷更喜欢我呢。”

　　“不行！”冯阿越厉声道。谭谌这个骚男人一去，少爷指不定会被迷成什么样，他怎么会容许这种人进入少爷的生活。

　　谭谌敛起笑容，他缓缓起身，走到冯阿越身前，两人身高差不多，他眼神不再轻佻，“冯阿越，人不能既要又要。”

　　“除夕后，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如果不行，你就滚回顾家，好好想想怎么和顾先生交代。”

　　梁佑雪冷了几天冯阿越，终于在除夕早晨这天，他抬起冯阿越冷硬的下巴，目光轻柔在他脸上端详，“终于没那么丑了。”

　　冯阿越心跳得很快，少爷的手指细嫩，摸在他下巴上让他忍不住低头去蹭，“少爷，我不丑。”

　　梁佑雪推开他，“给你点颜色你也开不起染坊。”

　　他站起来，在衣帽间选衣服，一边挑一边问：“你准备工作做得如何？下午比赛就要开始了。”

　　冯阿越的眼神紧紧追随着他，“我会赢的。”那个奖励只能是他的。

　　梁佑雪漫不经心道：“是吗？那等你好消息。”

　　用过午饭，他们一起坐车回了梁园。

　　他坐在车窗边，看着少爷被人簇拥着出门，又坐进前面的那辆车。冯阿越还不配与梁佑雪同乘一辆，只能与霍利斯他们坐在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他只远远看见了少爷洁白的侧脸，他今天似乎很开心，早早就起了床，和艾尔莎一起将家里布置得十分温馨，他还在门口挂了对联，站在三角梯上时，他就在下面扶着，生怕他一不小心跌落。

　　不过不小心一次也好，他一定可以稳稳接住少爷的。

　　梁泽优每年都会在除夕回一趟梁园，她会细心地扫去兰花树下的积雪，白雪茫茫，总是会落得她满头，她丈夫会在屋檐下等着，等着她扫完雪，他就帮她扫头上的雪。

　　只是梁泽优不会领情。

　　今年也是如此，女人拿着扫把，弯腰将积雪扫在一边，在树下静静的站立着，白花花的雪铺在她眉眼间，将她的眼珠都浸得湿淋淋的，最后与雪花一起融化。

　　梁静汝就站在窗边，玻璃窗大开，她冷漠地看着楼下，“迟早有一天，我会把这棵树给砍了。”

　　梁浮面色无异，只说：“天冷，夫人还是把窗户关上吧。”

　　窗户被重重合上，窗沿边的雪花都纷纷抖落坠下。

　　梁静汝不会主动去见自己女儿，但梁泽优更不会主动去见自己母亲。

　　梁佑雪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他喜欢回梁园，却又不喜欢，因为每次都是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回来，姐姐不会陪他。

　　他想看看母亲，可每次母亲对他说的话从来不会超过十句。他小时候偷偷哭过很多次，是不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所以母亲不喜欢他，还是因为他和姐姐走丢过几年，她没有亲自教养，没有感情基础。

　　小呢第一次从地下室回到这座富丽辉宏的梁园时，才五岁，他躲在梁泽优身后，身体瘦弱，甚至不及姐姐的腿高，手背上生着冻疮，他紧攥着姐姐的衣角，只露出了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小呢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生气，从嗓子里拉扯出来的声音快要刺破这间华丽的大厅。她面上据理力争，只是收在背后的手掌紧握着，他看见了姐姐从指缝间冒出来的血丝。

　　他眼睛被这丝缕的殷红扎疼了，他松了手，随即掰开姐姐握拳的手，稚嫩的手掌摊开，与那只手紧紧贴在一起。

　　他手心黏糊糊的，睁着一双水蒙蒙的大眼，看着那个他应该叫母亲的女人走近，他害怕得全部藏身在姐姐背后，只听见清脆的一声。

　　小呢的肩膀抖了抖，好半晌才探出头去看。

　　姐姐的脸上已经布上了几根鲜红的指印。

　　他泪水毫无预兆的流出，哭叫着从梁泽优身后跑了出来，用力推在这个伤害姐姐的女人身上，你是坏女人，你根本不是我们妈妈，我讨厌你！

　　女人脸色僵硬，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蹲下身，抱起摔倒的小呢，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从他这个角度看，她的侧脸极为优美，只像一尊结了冰的雕像，把梁佑雪交给你，只会让他变得和你一样。

　　成年以前，他与姐姐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梁静汝平时很少与他讲话，但是会每天询问医生他今日的情况，她不会督促老师的学习进度，基本没有过问学习这方面的事情。梁佑雪以为母亲已经放弃自己了，所以他每次都会在老师离开后，又跑回书房里学习。

　　直到被佣人发现晕倒。

　　再醒来时他看见梁静汝坐在自己的床前，她像是松了口气，只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梁佑雪烧还没退，额头上垫着张毛巾，他眼前灰蒙蒙一片，神志混沌，他哭得十分伤心，抓着她的手问，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为什么没有像姐姐那样要求自己，是不是他太笨了。

　　小孩儿发着烧，稚嫩的声音被烧得发哑，泪水沿着脸蛋将枕巾很快就浸湿了，他感受着颊边的湿润，另一只手也伸出去拉她，妈妈，妈妈。

　　与他神似的一双眼睛在灯光下宛如结了霜，在听见他的声音后，轻微地颤了颤，她还是没说话，拿手帕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后，垂眸看了他一会儿就离开了。

　　梁佑雪侧着脸，在与项平勖父子俩聊天，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冯阿越从落地窗前路过时，定睛看了他许久。

　　“漪宁怎么还没回来？”梁佑雪问道。

　　梁漪宁是梁泽优的女儿，也是梁漪舟的双胞胎姐姐。

　　项平勖抿了口茶，他嗓音温润：“她说是快到了，就是不知道到哪儿了。”

　　梁漪舟坐在梁泽优身边，他抱着个枕头，随口道：“说不定骗你呢，她说不定连飞机都没上。”

　　项平勖拍了他一下，“不许议论姐姐。”

　　梁泽优站起身，她说：“走吧，时间快到了。”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走去场地时，梁佑雪与她并排走在一起，他问：“顾尹会过来吗？”

　　“会，他快到了，我让梁漪宁带进来。”

　　梁佑雪神色诧异，“漪宁？她回来了？”

　　“她就在门口。”梁泽优挽着他的手臂，轻声道：“她说她也很想小呢舅舅，还问你有没有给她准备礼物。”

　　梁佑雪笑起来，小声地与她说着话，慢慢走到了场地内，最前方坐下。

　　梁园内专门留了一块地出来，呈椭圆形，外圈周围有序地分布着座位，随着一圈圈距离，会等比例升高座位。

　　梁佑雪与她坐在了第一排，梁漪舟父子俩坐在了后一排。

　　阶梯处上来几个人，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女生，身材高挑，长发高高束起，冬天只穿了一件薄呢大衣，她两只手插在兜里，一边走一边侧着头，与身后的中年男人讲话。

　　梁漪宁眼神犀利，很快就找到了位置，领着顾尹与他的儿子过来了。

　　梁泽优嘴角有着适宜的笑容，她主动起身与顾尹握手，并为他拉开座椅，“顾先生，请坐。”

　　顾尹面色温和，眼角处分布着细细的纹路，眼眸呈深棕色，给人一种很亲和的错觉，他在梁泽优那边坐下，声音低沉：“梁会长，好久不见，这张帖子十几天前就递过来了，说是一定要让顾某准时到场。”

　　“就算不递帖子，在下也一定会找机会来拜访您的。”

　　梁泽优面子功夫做得很足，她脸上是挑不出错的笑，“还要多谢顾先生赏光。”

　　她目光偏移，看向那个年轻的男人，试探地问道：“这位是.....”

　　顾维觐就站在梁佑雪那侧，他眼神从梁佑雪脸上移开，声线沉稳：“在下顾维觐。”他是顾尹的独子，听说他小时候也走丢过一段时间，倒是与梁佑雪的身世有些相同。

　　梁佑雪下意识抬起眼去看他，却正好与他对视，男人唇畔弯起，笑意盎然。

　　是一双灰色的眼瞳，眉眼狭长，鼻梁高耸，削薄的唇瓣两端偏长，不笑时也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长得与顾尹无半分相像。

　　顾维觐在他旁边坐下。梁佑雪并没有去与他主动攀谈，他性子傲，从来都是别人找他说话。

　　只是这人的眼神太烦人，他皱眉看过去，男人依然笑着，“你好，梁二少爷。”

　　梁佑雪不理他。

　　“梁二少爷，没人和你说过吗？你不理人的样子特别漂亮。”顾维觐忽然凑近他，低低说了句。

　　男人在靠近他时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像是花朵刚绽放时的香气，还凝结着剔透的露水，慢慢从青年薄薄的皮肉下渗透出来。

　　“嘶---”他看下桌下，梁佑雪的一只脚狠狠地碾上他的。

　　只是面上还冷冰冰的，殷红的唇珠被他抿在唇间，他侧脸的每个弧度都那么漂亮，低低垂下的长睫，掩住他眼中的漠然。

　　他轻笑两声，随即看向台中。

　　冯阿越排在是最后出场，是他与霍利斯的较量。今天是阴天，寒风刮得院子里的树枝哗哗作响。

　　他换好衣服，只是一件背心，露出他精壮的臂膀，他不觉得冷，反而血液在体内翻滚，叫嚣着要来一场搏斗。

　　冯阿越步伐稳健，走上了台阶，他从一出场，眼神就一直看向正前方。

　　青年神色平淡，脖子上系着一条浅色围巾，长发随意地搭在身后，乌黑的发丝与眉毛相互交映，衬得他五官昳丽精致，像是坠入人间的长发小仙使。

　　冯阿越的目光粘稠而滚烫，仿佛是烧红了的铁块，死死地黏在青年脸上，烫得人心惊胆战。

　　梁佑雪的手搭在膝头，他下意识扣紧，他眼神轻颤，若无其事地与男人对视着。

　　这条蓄势待发的疯狗轻启唇瓣，无声道：少爷，我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