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福波斯的光芒》莱克西瓜

14、周家 回到周家，

　　回到周家，韩芳刚好把包饺子的材料都摆出来，周茂升正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炒菜。
　　“回来的正好，快洗洗手过来吧。”韩芳说。
　　“来啦！”两人齐声道。

　　韩芳擀皮儿，周既白和代晗负责包。
　　两人小时候一块学的包饺子，那时候的也是韩芳来揉面和擀皮儿，郑丽华坐在旁边包，为了不让两个小鬼捣乱，郑丽华就哄着他俩跟自己一起忙活，时间一长，俩人倒也能把饺子包得像模像样。
　　“你俩年后还在一起工作吗？”韩芳问道。
　　“还得合作一段时间，把手头的收尾工作干完就差不多了，后面就是宣传的事儿了。”代晗说。
　　“这样挺好，要是能一直在一块儿就好了，还能互相照应着点儿。”韩芳说。

　　说到这儿，周既白赶紧把代晗在饭局上逃酒的糗事给韩女士讲了一遍。
　　韩芳先是笑了一会儿，又担心地问道：“小晗你老得应酬吗？”
　　她看着代晗，眼眶有些发酸，这几年代晗工作太拼了，她看着总是心疼的。
　　不过精神状态看着倒是好多了，能看出来他笑起来是真的放松，不像从前那样强颜欢笑。

　　“没有，”代晗摇摇头，“一年也去不了几回。”
　　“真的！”看没人说话，代晗又强调道。
　　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代晗接着周既白刚才的话题继续讲：“刚开始上班的时候我不懂，喝多了就想把酒偷偷往地上倒，结果那次喝的是啤酒，我一倒就‘哗啦啦’地响了，整个饭局上的人都看我。”
　　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出来了。
　　“那你们同事当时都什么反应？”韩芳问道。
　　“装没听见呗，当时大家都不熟。”代晗说。
　　“怪不得上次看你动作那么熟练。”周既白说。
　　“你也不赖。”代晗冲他挑挑眉毛。

　　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代晗觉得舒服多了，在周既白家待着比在他自己家里还要让他放松。
　　代晗在这栋房子里有太多回忆，有段时间他在这住得比在自己家都多，那时多亏有这一家三口，他才能从低谷里走出来。

　　“下午我让人送烟花过来，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放。”周既白说。
　　代晗看了他一会，没说话。
　　沉默过后，代晗笑了笑，“明天你打算带我去干什么？”
　　“跟高中同学聚会。”周既白老实答道。
　　韩芳也笑了，“去吧，你们都好久没去了。”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在家多呆会儿啊，后天咱俩该回B市了。”代晗说。

　　代晗往年都会在H市待到初三再走，反正初二初三家里也没有人——代向宏陪胡红梅回娘家了。
　　但今年因为和周既白一起，医院几乎没有假期，他能回来过年已经是不容易了，初二一早俩人就该一块回去了。

　　“他现在不就在家呢嘛！你们去玩不用管我和你叔叔，过完年我俩没事儿就上B市看你们。”韩芳说。
　　周既白的爸妈还没完全退下来，但已经很少去公司了，俩人没事儿就到处游山玩水。
　　“好，我去，明天我也去。”代晗说。
　　“你可真行，大年初一还能把人都叫出来。”代晗接着说。
　　“就是因为大年初一才叫得出来，谁都不想在家呆着，不市被催婚就是催生。”周既白说。
　　“也是。”代晗说。

　　周既白提到了敏感话题，韩芳趁机问起来：“你俩别说别人了，你们怎么想的。”
　　他俩情况都很特殊，碰到这个问题只能含混不清地打着哈哈。
　　“我不着急。”
　　“再说吧。”
　　韩女士向来是个很开明的人，俩孩子不说，她也就不多问，反正有情况了自然会领回家的。
　　“不说算了，反正谈了就领回来，我们又不挑，你俩喜欢什么样的我们都不管。”韩芳说。

　　不挑，性别也不挑吗——周既白和代晗很默契地产生了同一个想法。
　　这几年代晗光顾着忙学业事业，从来没遇到过合眼缘的，他们这个圈子比异性恋更考验缘分，代晗也没想着主动要找，他觉得自己缘分还没到呢。
　　他也不打算把取向告诉长辈，反正他爸知不知道对他来说根本没所谓。
　　至于韩阿姨和周叔叔那边，估计怎么样都会包容他，还是少让他们跟着操心了，等真碰到合适的人再说也不迟。

　　看得出来代晗回来韩芳和周茂升是真的很高兴，中午张罗着炒了十个菜才算完。
　　一家人吃完饭，下午周既白和代晗又陪两个长辈打了会儿牌，韩女士自从半退休以后酷爱打牌，好不容易今天两个孩子都在家，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来上两把了。
　　正打着，代向宏给代晗打来了电话。
　　“小晗啊，你去哪了？”代向宏问。
　　“在韩阿姨家。”代晗大概猜到了点什么。
　　“没跑远就行，快回来吧，你爷爷他们都来了，都在家等你回来呢。”代向宏说道。
　　“知道了。”代晗说。

　　“你爸让你回去了吗？”韩芳问道。
　　代晗点点头，“嗯，我爷爷来了。我先回去了，叔叔阿姨。”
　　爷爷是那个家里他唯一还想见的人，也是他过年还愿意回来的其中一个原因。
　　“那你吃完饭再来啊，晚上去放烟花，你看周既白买了那么多，他一个人可放不了。”韩芳说。
　　“好，我吃完就回来。”代晗答应道。

　　代晗走了以后，周既白趁着他爹在厨房收拾的功夫，偷溜到韩女士身边搂着她肩膀。
　　“什么事非得这样说。”韩芳一眼就看出来周既白不对劲。
　　“妈，你很想让我成家吗？”周既白说。
　　“实在不想成也行，我和你爸不指着你养老，但我们肯定想看着你有个幸福稳定的家庭。”韩芳说。
　　“我小舅那事...我看你也不是很反对。”周既白沉默了一会，把话题逐渐往他想说的那件事上带。
　　“你小舅跟他男朋友吗？前段时间刚分了，我还想跟你说来着。”韩芳说。
　　“什么？”周既白惊讶道。

　　他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想到的出柜话术在第一步就出了岔子，突然心里有些没底。
　　这话他好几年前就想说了，但以前总不在父母身边，他怕说了以后两人会胡思乱想，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今天韩女士又提了谈恋爱的事，他觉得还是应该趁早坦白，省得他们一直惦记着。

　　“他俩...不是都好了快十年了吗？”周既白只得接着问下去。
　　“是啊，十年，说分就分了。”韩芳说。
　　周既白没说话，正考虑着要不要回去重新想一套说辞。
　　“你跟我这儿绕了这么多弯子，不就是想说，你跟你小舅一样，是同性恋。”韩芳直接了当地说道。
　　周既白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韩女士能这么直接地说出这三个字，更没想到韩女士居然知道。
　　他原本想坦率又从容地从柜里走出来，哪怕父母一时接受不了也没关系，没想到韩女士一掌把柜门给他劈开了。
　　关于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除了上学的时候有几次被女生表白的时候，他不得不坦白以外，他从来没有主动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结果今天，自己的亲妈居然顶着一副‘我早就发现了’的表情直接挑明了。

　　他表情还保持着错愕，“你怎么知道的？”
　　“儿子，你小时候在抽屉放印着裸|男的内裤盒子，看体育频道专看男子游泳比赛，你都忘了吗？”韩芳说。
　　“就凭这些？那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周既白说。
　　“你小舅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韩芳说。
　　“……”

　　“后来你长大点了，我从来没见你跟女孩子来往，心里就更清楚了。“韩芳继续补充道。
　　“有可能是没碰到我喜欢的呢？”周既白反驳道。
　　“高中你班里有个女孩子，长得又高又白净，跟朵花似的，性格也好得不得了，天天给你塞零食吃，可是你呢，你竟然把人家给拒绝了，都是代晗告诉我的。”韩女士不忘供出罪魁祸首。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周既白的肩膀，“没有直男会拒绝这么好的女孩子的。”

　　“那你早就看出来了，怎么一直不问我？”周既白投降了。
　　“你不来告诉我就说明你还没准备好，我要是就那么直截了当地拆穿你了，你多没面子。”韩芳说。
　　周既白无语，“你这样我就很有面子吗？”
　　“你为了出个柜，恨不得要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讲起，我等你说完还过不过年了。”韩芳反驳道。
　　“……那我爸知道吗？”周既白说。
　　“不知道，你主动说之前我肯定要帮你保守秘密的。”韩芳说。
　　原来妈妈为自己考虑了这么多，周既白干脆得寸进尺起来，“……谢谢妈，那你抽空跟我爸说一下吧。”
　　韩芳瘪瘪嘴，“也是，让你去说不知道你又要从哪开始绕。”
　　看周既白又不说话了，她正色道：“一开始你小舅谈恋爱的时候，我觉得他没法结婚没保障，后来慢慢也想开了，两个人能不能幸福长久跟结没结婚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认准的人，妈妈都支持你。”
　　“谢谢妈妈。”周既白抬手郑重地抱了抱韩芳。

　　只是...他认准的人...应该是不可能了。
　　很奇怪地，在父母面前的时候，他对代晗反而能收敛那些心思——都待在一起一整天了，他也没对代晗有过什么三心二意的想法，像是在单纯地照顾一个家人。
　　那以后呢？
　　难道要一直以家人的身份伪装在他身边，看他结婚生子吗？
　　周既白觉得自己完全想不出一个折衷的对策，这件事一搁再搁，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