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莱克西瓜

11、鸡蛋仔 九月份的初

　　九月份的初秋仍带有酷暑般的炎热，不知不觉，周既白和代晗已经上初中二年级了。
　　开学前一晚，郑女士向代晗三令五申地强调道：“宝贝，你明天不能再赖床了，去年这时候的教训还记得吗？”
　　她摸摸代晗的头发，随着代晗长大，他头发的颜色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浅，卷发也渐渐变直。
　　“你自己迟到就算了，连累周既白也陪你一起写检讨，绝对不能再这样了。”她继续说道。
　　“知道啦！妈妈。”
　　母子俩做好约定，代晗认真地准备好所有上学要用的东西，乖乖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
　　代晗和周既白成功到达教室时，离早读开始还有整整十五分钟。
　　早读结束后，大家纷纷开始讨论学校里的小卖店这学期开始卖鸡蛋仔的事。
　　“周既白，你想不想尝尝小卖店的鸡蛋仔。”代晗一下课就跑过来问周既白。
　　“你又不是没吃过。”周既白不怎么感兴趣。
　　“吃过啊，但是没吃过学校里的嘛。”代晗撒娇道。
　　“想吃就去买。”周既白总惯着他。
　　“说定了，课间操的时候咱俩偷偷溜去。”代晗说。
　　“随你。”周既白答应了。

　　任何一种小吃到了学校里都会成为炙手可热的稀罕货，代晗要去买鸡蛋仔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班级。
　　A同学：“代晗代晗，帮我带一个呗。”
　　B同学：“我也要我也要！”
　　紧接着，代晗的座位旁就挤满了求代购鸡蛋仔的同学们。
　　“好好好，都有都有。”代晗被这菜市场一样的场面闹得应接不暇。
　　他一边不停地挥舞着手里的作业纸，一边高声喊道：“想吃的都把名字写上来，我和周既白下课就去买！”

　　下课铃响，代晗和周既白两个人排在队伍末尾往操场走。
　　——去年校长突发奇想让大家把课间操改成男女两两一组的华尔兹时，因为代晗他们班男生比女生多，有两个男生没有女伴，班主任梁老师就让站在最后一排的他和周既白结成一组来着。

　　今天做操的时候，代晗一直心不在焉的，脑子里想的全是一会儿怎么和周既白一起逃跑的事。
　　他边划拉着胳膊边往周既白的方向瞟，两人上半身若无其事地跟着同学们做动作，脚下却慢慢踩着音乐的节奏往队伍外面挪。
　　两个人已经完全退出队列、到达操场边缘的时候，周既白趁梁老师不注意向代晗使了个眼色，两人撒腿就跑。
　　他俩一路狂奔到小卖店，生怕被老师追上。
　　很幸运地，谁也没发现队伍里少了两个人。
　　“姐姐，给我做12个鸡蛋仔。”代晗喘着粗气说道。
　　老板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多少个？”
　　周既白淡定地重复了一遍：“12个。”

　　店里一共就两台做鸡蛋仔的机器，老板娘锅铲子都抡冒烟了，才赶在上课前做好了12个鸡蛋仔。
　　代晗和周既白两个人抄起鸡蛋仔就往教室跑，得亏他俩体力都不错，两趟长距离跑下来，爬楼梯时还能保持健步如飞。
　　两个人迅速在教室里分完鸡蛋仔，上课铃在这时响了。

　　英语老师姗姗来迟，一进门就闻到教室里浓郁的鸡蛋和黄油香气。
　　她是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刚大学毕业不久，代晗和周既白他们是她带的第一批学生。
　　她吸吸鼻子闻了闻，完全没在意这味道是从哪来的，只觉得香香的让她心情很好，“你们教室里好香呀，来吧，我们上课。”

　　十分钟后，她正站在讲台上投入地讲解着课文时，一个怒气冲冲的中年男人挺着大肚子快步走了进来。
　　“你，你，你，还有你，都给我站起来！”校长从一个学生桌洞里揪出咬得只剩一半的鸡蛋仔，又用手指了五六个学生，其中当然包括代晗。
　　“都给我来办公室！！！”校长咆哮的声音仿佛能击碎整栋教学楼。
　　被点到的学生神色慌张，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
　　代晗虽然长了一张巧嘴，此刻也说不出话来。
　　开学第一天，他又闯祸了。
　　他倒不是怕挨处罚，只是觉得周既白好像又被自己连累了。

　　刚上课时，路过的校长余光看到教室里有学生在嚼东西，遂潜伏在后门了观察了十分钟。
　　这一看可了不得，前前后后七个学生像打地鼠游戏里的小地鼠一样此起彼伏地把头伸到桌子底下吃东西。
　　抓到这七个人后，校长回办公室调了教室里的监控，找出了集体吃鸡蛋仔的罪魁祸首。

　　于是，开学第一天，郑女士又来校长办公室喝茶了，这次陪她来的是韩芳。
　　“其他人先出去！我先处理你们两个！” 校长把其他学生赶了出去，留下周家和代家母子。
　　他指着周既白和代晗，依旧吐沫星子乱飞，“又是你们！又是你们！去年的时候，我就因为上课吃东西的问题处置过你们了！”
　　郑女士想起去年在办公室的情景，又无奈又好笑，说别的也没用，她干脆温和地道起歉来：“是这样的，真对不起啊校长。”
　　“他俩这次不光自己吃，还要带着别的同学一起吃！”校长强调着。
　　代晗板着小脸，解释道：“校长，是我自己吃的，周既白上课没吃东西！”
　　“是，他是没吃东西，但鸡蛋仔是不是他和你一起买回来，又分给其他同学的！”校长说。
　　代晗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周既白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

　　“来！你们自己来看看代晗和周既白今天都干了什么吧，太恶劣了！”校长边对郑丽华和韩芳说着，边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椅上，把电脑屏幕转向她们。
　　监控视频里，代晗和周既白一前一后地跑进教室，两人各用校服外套兜着一大捧鸡蛋仔，像下凡的鸡蛋仔仙子那样为同学们送上美味。

　　看到这滑稽的一幕，郑丽华不得不咬着下嘴唇阻止自己笑出声来，她本来就是个开明的妈妈，平日里总是包容代晗的淘气，极少约束他。
　　“你看看，看见了没有？他们俩还当自己在做好人好事呢！以为自己是来送温暖的吗？”校长“啪”地一声按下暂停，向两位妈妈控诉着周既白和代晗的行径。
　　韩芳觉得说是送温暖其实也没错，她跟郑丽华一样护犊子，开口替孩子们解释道：“校长，这视频里的不是下课时间嘛！孩子们已经知道错了。”
　　“下课时间？”校长又找出了上课时的监控。“你接着看吧。”

　　只见英语老师举着课本沉浸地朗读着，底下一大片学生一个接一个地俯身钻到桌子下面，好像在捡东西似的，但抬起头来手里却什么都没有，腮帮子倒是塞得满满当当的，然后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嚼嚼嚼。
　　这其中代晗的动作格外明显，因为别人都还是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吃，代晗则是直接把鸡蛋仔拿到桌子上，摇着头狼吞虎咽地啃。

　　这场面实在太幽默，两位女士忍不住笑了出来。
　　校长也无语道：“代晗，你没吃过饭吗？”
　　代晗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校长，我做完操饿了。”
　　被他一提醒，校长突然反应过来，瞪着眼睛问道：“大家都在做操，你俩哪来的时间跑去买鸡蛋仔？”
　　代晗真是没想到这个胖校长还有着侦探一般的警觉，他张张嘴巴，正准备编点瞎话糊弄过去时，校长已经拨通了保卫科的电话，叫人把今天的操场监控送过来。

　　保卫科办事倒是很利索，十分钟就派人把带子送了过来。
　　校长的电脑上，周既白和代晗正跳着被他俩改良过的舞步从人群中退出。
　　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大家总算弄明白了鸡蛋仔事件的来龙去脉。

　　校长把键盘一推，说道：“这次的性质跟上次已经完全不同了，你们自己说怎么处置吧。”
　　“校长，”郑丽华耐心地讲着，“这件事情虽然说是影响了很多同学，但是周既白跟代晗比别人多犯的错误其实只是溜了课间操对吧？”
　　她说的完全没错，韩芳紧跟着补充道：“不能因为他们给其他同学帮了忙，就判定是他俩带坏了课堂纪律对吧？”
　　两个妈妈巧言善辩，校长瞪着眼睛看着这两个女人，感觉自己好像快要被她俩的逻辑说服了。

　　见他动摇，韩芳赶紧提出解决方案，“这样吧，别的同学受到的处罚，他俩比别人多写一篇检讨，可以了吧？”
　　校长想着监控录像里一幕幕嚣张的画面，觉得如果答应下来的话，自己作为管理者的面子就不知道要往哪儿放了。
　　“不行，必须以儆效尤！多写一篇检讨不够，下周升旗仪式上还必须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念出来。”

　　听完校长的处罚决定，郑丽华和韩芳看了看儿子们的反应，如果不愿意她俩还能继续跟校长辩论一会儿。
　　周既白没说话，冲妈妈们点了点头。
　　代晗可不答应，他今天本来就觉得够对不起周既白了。
　　于是他说道：“不行！周既白上课没吃东西，我自己念！”
　　校长正准备和他接着掰扯，周既白轻轻撞了下代晗的肩膀，低声对他说：“我没事。”
　　看代晗不愿意，韩芳站了出来，“代晗，让周既白跟你一起念，他也犯了错误。”
　　她看了看表，意思是催校长赶紧放他们走，“一节课的时间都过去了，你们还得回去上课。”
　　“上什么课？外面的学生的处罚是回家反省一天加每人一篇检讨，跟他俩上次一样。周既白，代晗，你俩在此基础上再额外写一篇检讨，下周公开朗读。就这样，出去把外面的学生喊进来。”校长总算把这件事解决完了。
　　四个人松了口气，别管是回去上课还是回家反省，母子四人只想尽快从那间办公室里出来。

　　开学第一天，俩小子又凭本事给自己放假了。
　　刚走出校门，郑丽华就笑弯了腰，刚刚在学校里还得端着家长的派头，现在终于可以放开笑了。
　　“代晗，家里没有鸡蛋仔给你吃吗？你为啥非得跑到学校里吃？”她一边笑一边问道。
　　“你不懂，上课的时候吃比较香。”韩芳替代晗答着。

　　两个女人有说有笑地讨论着儿子们今天的窘态，代晗却还惦记着无辜的周既白。
　　“周既白，你别生气，我替你写检讨。”代晗说。
　　“我什么时候跟你生过气？”周既白答道。
　　代晗仔细想了想，周既白确实没红过脸，最多是被自己烦得不说话而已。
　　于是他说道：“好像真没有。”
　　“你别写检讨了，我给你写。”代晗接着说，他用肩膀头拱拱周既白的肩膀头。
　　“我自己写就是了，不用你帮我写。”周既白拒绝他。
　　“不行，我要写。”代晗坚持道。
　　周既白看看他奋然的表情，知道不让他写检讨的话今天这茬算是过不去了。
　　“那好吧。”

　　日光闪耀，两人并肩走在校门外的小道上，代晗的脸颊能感受到阵阵微风拂过。
　　尽管这风还不够清爽，不足以带走夏末的燥热，但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一片树叶正悬挂在高大的梧桐树上，随着这阵风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