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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债务优化 隔了不到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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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不到两天,陆承安就联系了那家所谓“债务优化顾问”。对方在微信上自称为“资深法务咨询师”,朋友圈一水儿的成功案例“帮客户减免违约金八万”“逾期九十天成功停催”“法院传票撤回申请”,配图是模糊的结案文书和打了码的收款短信。头像是个穿白衬衫打深蓝领带的年轻人,半身照,背景是某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光里看不清里面是谁,只能看出玻璃很亮,亮到不像是真的。说话的语气极其专业,每一个短句都要拽着你穿过好几种你没听过的术语再落到一个特别笃定的结论上:“你的原始合同里有几条费用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可以由我方统一发函申请协商延期。”
陆承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漂到面前的浮木。上次他攥着从林知意那二十万里私下抽出的一万二还给孙敏,把姐姐的五万先转了回去,沈维舟在饭局上说他有赌徒心态,同事们把饭盒端到工位上各自吃不再聚堆。他夜里去分拣站砸伤了手腕,想翻身又翻不动,只想找一个合法的、不需要自己张嘴挨个求人的、最好是在表格里填完以后债就自动变没了的方案。他没跟林知意商量,不是不愿意,是不敢。他知道她早就不再替他的"捷径"签字垫款了。而他自己这辈子头一回独自试着解决一件事,偏偏又选上了最轻巧的那一条路。
他交了八千块“咨询费”。对方让他把名下所有贷款平台的信息悉数填入一个在线表单:身份证照片、手机号码、银行卡号、家庭住址、工作单位,一个不落。他照填了。之后,对方的微信头像灰了。发消息不回,语音不接,电话停机。朋友圈前天还是成功案例,今天就变成了一条灰色的横线,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昨天还有,今天没了。他盯着那条灰线的截图,像被一个从屏幕里探出来的打火机烫了一下。
林知意知道这件事是在周三晚上。陆承安打来电话,声音闷得像从铁皮棚底下透出来的“我被骗了。”她把一禾交给外婆,开车到他出租屋楼下。这次她没有上楼。她只是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让他站在路灯底下把整件事从头到尾交代清楚。路灯的光打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拖得极长,他整个人缩在自己那道影子里,像一根被反复折弯但从未真正断过的旧钉子。这栋楼她只上去过一回,那次撞见了他对着电话喊“明天大概率反弹”。此刻她不想再上去了。她只想让自己跟这件事保持一层楼的距离。
“你交钱之前问过谁?合同看了吗?对方公司注册地在哪?工商信息有没有自己查过?”
他答不上来。路灯底下的那张脸很白,不是皮肤透着白,是灯光太冷太薄,和他脸上那种被人掏空了所有备用选项之后只剩下了的最后一撮空。
“你不是想解决债务。你是想找一条不必自己跟任何人低头的方式。上次你把那两万七从二十万里抽出来先还给孙敏和姐姐,是你怕在熟人面前丢脸。这次你拿八千块买别人替你发函,是你怕听电话里催收的声音,你宁愿相信一个在网上连真名都不留的人,也不愿自己去跟平台协商哪怕一个电话。”
她不生气。她发现自己已经不生气了。不是原谅了,是他的捷径已经把她的情绪账本里“愤怒”那一栏的所有余额都掏空了。剩下的只有疲倦,和一丝懒得再重复的提醒。
“那张在线表单里有你的身份证照片、手机号码、银行卡号、单位信息、所有贷款平台的清单,全给出去了。你觉得这些信息会被转卖到什么地方?新的骚扰电话不会只打到我学校了。下一个接电话的可能是你公司的前台、一禾幼儿园的办公室、你姐在省城的手机、你留过号码的任何一个亲属。从头到尾,每一次你都以为抄近路能省钱,然后近路反手又割走你一笔,再把我拖回去多洗一轮烂账。”
他不作声。巷口灌进来的夜风把路边的塑料袋和碎纸片卷起来打了几个旋又落回去。远处有只流浪猫缩在垃圾桶旁边,眼睛亮了一下又隐进黑暗里,脊骨在夜色里弓成一座随时准备撤退的桥。林知意抬头望了一眼他出租屋那扇窗户,窗帘拉着,里面没开灯。分不清是他懒得开,还是怕开了以后有人找上门来。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后续你自己面对。我不会再替你打电话去核实、去报警、去跟对方公司交涉。”
他什么也没说。慢慢低下了头。那根被反复折弯的影子在路灯底下变得更短,几乎缩成了一个点,像被夜风卷起又落回原地的、还没被清理掉的碎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