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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夜里的分拣站 公开课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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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课那天傍晚,陆承安发来一条微信:“我晚上去分拣站试工,能多挣一点”。林知意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注意安全。”手机屏暗了以后她在厨房里站了片刻,对着窗外灰寂的天发呆。上次她在他的旧手机里无意间看到组长发给他的排班表,每天晚上八点到凌晨五六点,十个多小时,一个小时十三块,加班没有补贴。她没有劝阻。他主动了一次,就让他去。她能替他还的那部分也许只有那二十万了。剩下的重量,需要他自己双肩去试。
晚上九点多,城郊的物流园灯火通明。铁皮搭成的巨大棚房,顶上挂着几排大功率白炽灯,光线太亮太白了,白到刺眼,在周遭一片漆黑的农田和荒地中间像一颗被强行点亮的灯泡。传送带不停转,快递包裹从卸货口源源不断地滚下来,大大小小的纸箱、泡沫垫裹的塑料袋、贴满胶带的气泡膜包裹,沿着流水线一溜往前涌。陆承安和另外六七个临时工分站在分拣口两侧,人手一副粗棉线手套,把不同区域的包裹从传送带上快速抓下来,扔进身后对应的铁筐。大件砸到手腕钝痛一下,没时间揉;胶带划破指腹,血还没渗出来就被手套吸走了;扫码枪滴滴滴响得人心脏发慌,整个棚房里全是这种声音,像一锅烧开的沸水在铁皮盖子底下不停翻滚。
他干这个不算生手。小时候割稻、掰玉米、扛谷袋,一双胳膊是从泥地里泡出来的,底子还在。可城市里的夜工不是庄稼。流水线不是稻田,不给喘息的空档。你慢一拍,传送带就堆货了,组长在后面举着对讲机吼:“后面压货了压货了,动起来动起来!”没人心疼你是不是陆家的儿子,没人听你提小时候有多苦、大二那年寒假回家第一顿饭啃的是不是半个冷馒头。在这里你只是一双裹在棉线手套里的手。
凌晨两点多,休息间隙,他蹲在铁皮棚外面的水泥台阶上喝水。保温杯里装的是来之前在公司茶水间接的热水,这会儿早凉透了,喝进喉咙里冰凉冰凉的。物流园门口停着一排送货的面包车,几个司机蹲在车旁边抽烟边刷手机,烟头在漆黑里一明一暗,像几颗落在地上的小星星。他把棉线手套脱下来,右手虎口被胶带割了道口子,没流多少血,只是红了一大圈,皮磨得发白翻卷。他盯着这道磨白的破口愣了一会儿,上一次手上有口子是在老家那年的水田,秧苗叶子把他的指腹刮满了细细的纹,泥水灌进去刺刺地疼。那时候身边没人问过他疼不疼。今晚也没有人问。
快下班时天还没亮,他在手机上刷到一条推送广告“专业债务优化咨询:停催、延期、减免、统一协商,一对一法律帮扶,不成功不收费。”他拿那只还裹着棉线手套的手把这则广告截了屏。截图时间,凌晨五点十一分。铁皮棚外面的天空正从墨黑转成薄薄的深蓝,东边地平线上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橘色光带,像黎明还没完全醒透之前轻轻翻的第一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