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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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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孟西洲便消停下来,没有再和许知意继续斗下去。孟西洲心中对于许知意的厌恶也减轻许多,相机的事情潘蓉也没有来找过自己,孟西洲反倒觉得自己之前太过于较真了。
因为孟西洲和许知意的比拼,这些天许知意在同学们心中也有了一定的分量,大家都知道他很会解题,并且被叫那么多次也不恼不怒,安安静静的。最重要的是,许知意长得不错,清秀俊朗的。很多同学开始主动找他说话,不过许知意态度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
看着班上几个话痨女生主动去找许知意讲话,坐在位置上的孟西洲嘴上架着一支笔,嘟着嘴说:“你看吧,要是没有我,许知意怎么可能那么快融入我们四班大家庭。”
林铖钫懒得理他。
今天最后一节课是劳动课,班上要搞大扫除,孟西洲要拖地。他端着被连续数日的艳阳高照晒得干巴发硬的拖把拿去厕所浸湿,回到教室像一头非常有干劲的水牛,在桌子与桌子之间的过道来回穿梭。把整间教室拖得干干净净。
因为拖地是最后做的,班上的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教室的椅子被搬上桌子上,整间教室被傍晚夕阳的余晖照得温暖但寂寥,空气中散发着拖把发霉的腥臭味。
孟西洲看自己辛苦劳动的成果,像一个刚锄完地的老农民,满意地扛着拖把走去厕所里洗。
厕所里他看到许知意正在水池里洗抹布,他重新回到最开始自来熟的模样,“你擦窗的吗,在这里洗抹布。”
夕阳自然毫不吝啬地普照在厕所里,排风扇呜呜地转动,将夕阳裁成一片一片地打在许知意的脸上。
他看了孟西洲一眼,没有回答。自顾自地洗着手里的抹布。
孟西洲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想着跟其他人就能说上几句话,对自己就这副态度。
想着想着,手里的动作没停,唰的一下把沾满污水的拖把甩到水池里。肮脏的污水经过孟西洲做出的完美抛物线,在许知意的校服上甩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并伴随着无数个小小的水渍。
他的脸和眼镜上也毫不例外地被甩到,孟西洲吓死了,许知意瞪大双眼,紧接着眉头一点一点地缩紧,一直平静淡然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怒气。
孟西洲不知所措地“啊啊”两声,连忙伸出手想要给许知意擦去脸上的污水,奈何手里也没纸,只能徒手乱七八糟地在许知意脸上擦着,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还没擦几秒许知意便啪的一声打在孟西洲的手上,拍开他的手。随后拿起水池上洗抹布的水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桶里的水泼向孟西洲。
孟西洲还来不及反应让哪个情绪占据上风,是手上的痛还是被泼水的无辜与愤怒。
塑料水桶掉落在地上,在贴满瓷砖的厕所发出几声回响。空气中安静得,孟西洲似乎脸自己身上水滴落下与许知意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许知意斥声骂道:“你到底想干嘛?我招你惹你了吗?如果因为第一次我踢得那一脚那我跟你道歉。你不解气,一两次起哄我上去答题也该解恨了吧。可你一直喋喋不休的,到底想干嘛?我让着你,我让你赢,你还不够满意吗!”
孟西洲眼镜上沾满水珠,他看不清许知意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人家气得胸腹一起一伏的尤为明显。
他想要开口解释,许知意将手里的抹布丢到孟西洲身上,开口说道:“别再来招惹我了,我玩不起。”说完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的照射下被拉得长长的,直至消失到拐角。
孟西洲这才摘下眼镜,下意识用身上的衣服擦眼镜,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的最初目标达到了,可他却并没有最初的那般解恨。他有些无辜,有些不知所措。
小时候打打闹闹什么没有,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泼水,却是他第一次没有反击。回家的路上他并没有踩自行车,而是推着车回去的。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有些过了头。他向来喜欢招惹一些看起来老实内向的人,但并不是带着恶意,因此招惹来招惹去反倒和这些人熟络起来。他和林铖钫就是这样。而和许知意的最初目的便不纯粹,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他破天荒地开始反思自己的作为。
十月早已过半,初秋的气温随着太阳的落下随之变低。回到家时,太阳早就下山,他迅速给自己冲了个澡煮了碗面吃。
在客厅,他看到电视机前摆着的全家福。母亲江风露抱着五岁的自己开心地笑着,身旁的父亲孟学峰拉着自己的小手,嘴角也露出一丝笑容。而在母亲怀中的自己,嘴角恨不得咧得把后槽牙都露出来。
这样美好的画面只定格在那张照片上,全家福旁边,便是一张黑白相片。上面的女人穿着纯白的裙子,照片上的她位于海边。海风吹动她的发丝和裙摆,她笑得如此开心灿烂,与旁边那张全家福别无二异。
而照片旁边正好放着一颗精美的红狐笔螺,它被隆重地放在一个小抱枕上,被玻璃罩全包围地罩住。
他妈妈说过,自己喜欢海。那枚海螺正是父亲孟学峰送给江风露的。不过他们从未一起去过海边,那枚海螺也是孟学峰从他人手中购入的。孟学峰说过,蒋风露像一只狐狸。
蒋风露是在孟西洲十二岁时意外身亡,而父亲在母亲抢救与病危和最后死亡的葬礼上,从未出面,而是在入葬的几天后才匆匆赶回。小小的孟西洲便对父亲怀恨在心,从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对于父亲孟学峰,孟西洲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是在西北进行航空一类的工作,因为保密协议,他不能经常回家。这些都是孟西洲长大之后才知道的,母亲去世那年以及在世的那些年,孟西洲都不能够明白这些道理,积攒下的怨恨也并没有因为年长后的懂事而减少。
在十二岁到如今的十七岁,孟西洲独自一人在这个家里消化和持续累积着对孟学峰的厌恶。
吃完面孟西洲盖着毛毯躺在沙发上,侧躺着脑袋,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张全家福。
他记得在他刚上初中时,与别人打架,回家后江风露并没有直接责骂他,而是问他:“你觉得你这次出手让你解决你生气的根本了吗?”
孟西洲摇头。蒋风露则说:“是他们的行为,还是他们说的话激怒了你?你要想明白,不能只因为脑子给你弹出的第一感觉是生气就挥出自己的拳头。”
如今他重新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并开始重新梳理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
浑浑噩噩过了一个周末,刘小溪周末要上补习班,根本没空搭理孟西洲,而孟西洲在周末也不会想的起来还要帮刘小溪买个相机的事情。这事便一推再推。
周一上课,孟西洲把大扫除时的事情告诉了刘小溪。
刘小溪说:“你活该。早就告诉你要适可而止了,不过我见你以前都不在意这些的,怎么这次就改过自新了?还有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打小报告的人就百分百确定是许知意干的。人家那么斯文的人,才懒得理你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孟西洲挑了挑眉,“你闭嘴,我偷鸡摸狗是为了谁?还有什么叫我改过自新,我一直都是个有良心有道德有素养的学生好不好。”说完他也不得不佩服刘小溪的面相学。
“你闭嘴吧!”刘小溪说,“我为什么会叫你去做偷鸡摸狗的事?”
眼看战争一触即发,刘小溪扭过话题说道:“诶我想起来了,老潘叫你去办公室。她早上就叫你去了,我现在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下午。
孟西洲以为刘小溪是骗自己的,可突然回想起当时老壮对自己说已经把相机转交给班主任,而班主任怎么处置自己就与他无关。当时孟西洲被愤怒冲昏头脑,完全把老潘已经知道这件事抛之脑后,刚好老潘也没有找自己。这件事便被占时搁置。如今被刘小溪一说才想起来,于是灰溜溜地去办公室领罚。
往办公室走时上课铃已经打响,走廊早就没什么同学,有课的老师也离开办公室去上课,周围皆是安静地忙碌着的人们。
孟西洲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老潘扯着尖锐的嗓音在说话。
“你这个成绩转来我们学校,真是大材小用。只是你在之前学校……在这里就遵守好这里的纪律……”
孟西洲听得一段一段的,里边除了老潘的声音听不见其他什么声音。他把脑袋凑到门前仔细听着,关于转学这个关键词,也只能是许知意了。
忽然,门被从内向外的打开了,挨在门前的孟西洲来不躲开,被突如其来的门撞到额头。一时疼得连连后退,却又不敢表示出自己在偷听。
刚走出来的许知意也感受到自己开门时撞到什么东西,出来却只看到站得板直的孟西洲,皱着眉瞟了一眼后转身离去。
直到许知意消失在楼梯口,孟西洲才敢捂着额头撕啦两声。
“孟西洲你在门口跳什么舞呢!”里面的老潘喊道,“快进来!”
孟西洲调整一番自己的表情,若无其事地走进办公室,“老潘啊不……老师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吗?”老潘一只手叉着腿说道,“你还真的是个大忙人哦,早上喊你过来现在才舍得来。我忘记了,你还能忘记吗。知道自己犯错还不懂得主动来认错,一定要等到枪口抵在你脑袋上才懂得危险是吗。”
其实孟西洲是知道的,他点点头“嗯嗯”两声。
“陈老师跟我说了,你上课是用相机不认真上课!还偷溜进他的办公室翻箱倒柜,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行为是非常的可恶的!”老潘骂道,“你这个渣男!你除了会耍小心思还会做什么?要不是陈老师发现他的书架里的书被捣乱过顺序,你做的这件事破事还差点发现不了了!”
老潘脑子里没什么骂人的墨水,骂人尤其是男生只会骂渣男。孟西洲撇着头正憋着笑,骤然脑子划过一段关键句“要不是陈老师发现……”
等等,是老壮发现的!
孟西洲脑子迅速回忆起当时的片段。
那时许知意已经在办公室里了,孟西洲一边担心一边胡乱地翻弄书架上的文件和书籍,完全把老壮是个强迫症忘记。在孟西洲和许知意都走了后,老壮发现自己的书架非常的凌乱,后来发现不仅是书架,整个办公室都是如此。整洁了一辈子的小老头怎么可能会邋遢一下,于是老壮查了当天的监控,发现了孟西洲。
孟西洲只感到醍醐灌顶,老潘接下来骂的什么话他都没听进去,脑子全用来复盘自己对许知意做的事。
原来是自己误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