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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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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与许知意那双眼睛相撞的那一天。
秋初骄阳不减,早晨时温和的阳光普照山城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
闹钟响起,孟西洲发出猪一般的吼叫,翻个身把手机的闹钟关闭。接着,一个鲤鱼打挺似的从床上跳起来。
今天周一,国庆收假当天。游戏即将迎来新的赛季,孟西洲为了不掉段,连夜疯狂上分,于是熬了一个通宵。手机刚放下,两眼一闭一睁天空就亮了。
起床刷牙洗漱,背上空空如也的书包,戴上眼镜出门下楼买个一个豪华版手抓饼。
来到车棚,孟西洲一脚踢开自行车的踏板,听到底下传来一声凄惨的猫叫声,他一惊,低头查看,却只看到一小块骨头残渣。
身后依旧传来喵叫声,孟西洲回头看去,一只像是刚从娘胎里生出来的小猫咪,毛发湿漉,浑身泥泞,有些地方连毛发都没有,露出粉色的皮肤。
孟西洲走到小猫面前蹲下,看着小猫浑身脏兮兮的,便用套手抓饼的塑料袋把小猫捏起来。
小猫身体还没有巴掌大,叫声却不小,又大有凶,还冲着孟西洲哈气。“小小一只脾气还挺大,”孟西洲摇晃了两下。
定睛一看,小猫的左眼是呈现灰白色,还有一条细长,类似于刀疤的伤痕。那块刀疤没有毛发,皮肤裸露在外。孟西洲笑道:“还是一只刀疤咪呢,哪个邪恶的人类干的?”
说完,把小猫放下,把手抓饼的火腿肠丢在地上,想了想,又把里面仅有的鸡柳和培根都丢给了小猫咪。
刚起身要走,又折返回来。刀疤咪此时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在一堆食物中大快朵颐起来。孟西洲轻笑一声,说道:“你说我把你送去医院,说我送受伤的小猫咪去医院,老潘会说我什么?”
老潘是高二四班的班主任,原名潘容。
顿了一下,他自导自演,摇头晃脑地说道:“她肯定会说,‘我才不信你瞎扯呢!你怎么不说你送老奶奶去医院?’”说完还自顾自地笑了笑。
抬手看了眼表,如果再不走那么就会迟到,犹豫片刻,他道:“刀疤哥,如果我放学回来你还在这个地方,那么,我将给你一个爹。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后爹先走了。”
来到教室,孟西洲总会进行一个签到仪式:抬手拍一下挂在门口的班牌。
坐下后,看到自己的同桌林铖钫也在睡觉,这无疑给到他一个坚实的后盾。于是他也倒头就睡。睡梦中,他梦到自己被退下悬崖,一个凶猛的打颤,他醒来了。是被前桌刘小溪摇醒的。
刚睁开眼,一时半会难以适应,脑子还在缓冲,眼睛半咪半睁地看着周围的同学都站起来,没有意识过来身子就已经跟着站起来了。
他伸了一个懒腰,拾起桌面上的银框眼镜戴在脸上,这才看清讲台上的老壮肃穆地看着自己。
老壮是班上的语文老师,原名陈壮新,年近半百,所以只教四班。在这个电子课件盛行的年代,老壮依旧坚持手搓板书。并且在学校的官位极高,是学校的书记,除了叫老壮以外,同学还爱称呼他为陈书记。
老壮盯着孟西洲清醒之后才叫同学们坐下。上课坚持必须要喊上课起立的老师,在时间就是金钱的高中课堂中,老壮是独一份的。这样做既确保每一位同学就是清醒地站立着,还能点个人数,最重要的还是仪式感。
孟西洲总是要站一会才肯坐下,睡太久身体总是需要活动一番的。活动完坐回座位,孟西洲感到一片荒凉寂静。纵使孟西洲再怎么喜欢老壮这个老顽童,也熬不住国庆收假归来第一堂课就是一节味如嚼蜡的语文课。
果然,坚持不到老壮写完题目的时间,孟西洲便趴在桌面上沉沉睡去。并且,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在一个洁白昏暗的走廊里奔跑着,不停地朝着尽头的光亮跑着,不停地喘气。然而跑到尽头他也没有停下,直至皮肤骨肉被破烂的铁栏划破,窒息与后怕带来清晰的痛感。最后孟西洲跌落高楼。
他猛然惊醒。剧烈短暂的抖动,铁质课桌在瓷砖地上拉扯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回,他清晰地听到老壮的呼唤:“孟西洲!你困你就站起来。”
老壮的声音浓厚洪亮,有一种独有的气势。并且老壮不近人情,上课从来不开玩笑,很多人都怕他。
孟西洲刚从方才的噩梦中没有缓过神,他缓缓地站起来,自觉地挨边站。老壮并不愿过多理会,继续讲课。
他的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脑子不太清醒的时候喜欢看向窗外。这个梦过于真实,那种挣脱栅栏的皮肉撕扯感和坠下高楼的失重感都无比真实。
老壮见状喊道:“你是看风景还是听课?站就靠边好好站着,不要心不在焉的。”
孟西洲摸了把脸,清醒了些。说道:“老师你有空也多去操场下面散散步嘛,好多老师在下面散步。”
老壮道:“人家散步关你什么事?回位置上听课。”
孟西洲只是“哦”了一声,拖着凳子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
听课是不可能的,孟西洲自己摸出一套规律:语文课这种东西越听考的越差。
于是,他将矛头转向一旁的同桌林铖钫正撑着脑袋拿着笔。于是他跟林铖钫分享起刚才的梦:“我跟你说我刚才做了一个巨真实的梦,我从一栋楼上面跳下去了。那栋楼超级阴森,像精神病院一样。我……”
说了一会见林铖钫半点反应都没有,于是弯头看过去。原来林铖钫也在睡觉,只是他的睡觉方式天衣无缝。宽大的手掌扶住额头,手里拿着一支笔,笔时不时地还会转动。讲台上的老师自然不会注意一个爱做笔记的学生。
孟西洲笑了一下,觉得好玩,拍拍前桌刘小溪,“诶诶,刘小溪,借你的相机给我玩玩。”
刘小溪的刘海飘逸,回头时还不忘拍拍两下,问道:“你要来干嘛?”
孟西洲指了指林铖钫,肚子里的坏水已经流出来了。说道:“记录美好时刻。”
刘小溪不解,看了一眼林铖钫。心有犹豫,身体却实诚地掏给孟西洲。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小心一点,可别被没收了,也不给乱看我的相册。”说罢从课桌底下将相机递给孟西洲。
孟西洲比着OK的手势,说道:“我懂我懂。”
他和林铖钫和刘小溪说起来倒还是挺有缘分,从幼儿园开始便是同一所学校,一个班,一直到高中,三人依旧同班。没有任何人主动制造的联系,纯靠天意划分。如今,刘小溪担任高二四班班长一职。
孟西洲将相机调成录像,用多种角度拍摄林铖钫的高超睡姿。
安静的教室,孟西洲屁股就没安静下来,破旧的桌椅发出的声响在教室里尤为刺耳。
老壮刚写完一串字,回头放下粉笔,“孟西洲你屁股下面扎针了是吗?”
孟西洲立马老实,正襟危坐,“没有!”
老壮板着脸道:“没有就坐好,不要跟个多动症似的。”
孟西洲道:“好!”
这回他将相机切换成拍照模式,怼着林铖钫的脸开拍。没想到相机的闪光灯没关,这跟丢出去一个闪光弹似的。
孟西洲心想,完蛋。
老壮精准捕捉,“孟西洲你在玩什么!交上来。”
前面的刘小溪白眼都要飘上天,回头看去,林铖钫正在恶狠狠地盯着孟西洲看。
孟西洲还想挣扎一番,“没什么没什么,我不玩了我不玩了。”
老壮脸色并不好看,“交上来,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孟西洲在刘小溪如死神手拿镰刀般致命的视线中,把手中的相机交到讲台上面。走回来的时候还被刘小溪重重地砸了一拳,附赠几句责骂。
交上去后,老壮说学期末再找他要回去。
回到位置上,刘小溪对着孟西洲拳打脚踢,“都怪你!”
孟西洲摆摆手道:“哎呀不要怕,只是期末而已。”
刘小溪态度坚决:“不行!你去给我偷回来。”
孟西洲道:“你疯了吧,我明天不活啦。”
刘小溪道:“你上课玩得那么起劲的时候怎么不这么想。”说完刘小溪背过身去,孟西洲朝他做了个鬼脸。
孟西洲正想着继续睡觉,突然一个手掌盖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寻思着是后桌想要骚扰自己,下意识地拍开,结果感受到周围气压不对,缓缓扭头看去。
一张纹着粗糙眉毛和劣质口红的脸,赫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这张脸正是班主任,潘蓉。
孟西洲不敢说话,大气不敢喘。潘蓉不想影响老壮上课,低声道:“你出来。”
孟西洲甚至都不知道潘蓉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门的。走出教室,潘蓉道:“我就知道你没有一天是消停的,国庆没玩够力气大的很是吧。你现在去实验楼五楼杂物间那里扛一套桌椅到教室。”
合计着是让自己干苦力。
孟西洲问道:“我们班要来新同学了吗?”潘蓉不和他废话,打发他快去快回。
孟西洲在偌大的校园里慢悠悠地走着,还不忘袭击一下路边的小花小草。终于来到实验楼,孟西洲心里暗暗吐槽为什么杂物间要在五楼,扛上去又扛下来难道不重吗。
上午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暖白的阳光穿过楼道洋洋洒洒地铺在走廊。
杂物间门口站着一个人,孟西洲双手插兜看着他那人闻声扭过头,那双动人心魂的眸子和孟西洲对视上。
明明距离很远,孟西洲似乎能看尽他眼中的温和与静谧。这双眼睛好似现实版美杜莎,仅此一眼,说不上来的感觉却使他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感到身体莫名产生一种莫须有的热能,像是身体各个角落的能量猛地一下回流到心脏,使心脏猛地一跳,如同正常运使的发动机突然加大了一瞬的马力。
大概过了几秒,孟西洲反应过来,感觉到空气中似乎飘着些许尴尬,他道:“你也来扛椅子?”
那人点点头,眼神中多了几丝警惕。
孟西洲走上前,看了看杂物间的门,门上了锁。他伸手在门沿上摸索,因为他觉得钥匙可能放在上面。然而并没有。
他自顾自呢喃道:“锁什么门呢。”侧头看去,站在自己身边这人并没有穿校服,身上穿着的是再普通不过的白色的短袖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新的过于抢眼的小白鞋。也许是第一眼的眼缘好,孟西洲觉得这人身上有种神秘的魄力。
他自来熟地问,“你是哪个班的,不穿校服扣大分的呢。”
沉默良久,那人还是回答了:“四班。高二四班。”
孟西洲“哎哟”一声,顿时来了兴趣,原来真是新同学呀。他道:“哈哈你就是新同学呀,我和你一个班的,我叫孟西洲,太阳落下的西,三点水的洲。你叫什么名字?”说完朝着他眨眨眼睛。
“许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