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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相见唯有泪 ...

  •   蔚蓝的天空,海水拍击着岸边,片片水花来回张望,它们在等待一个灵魂的苏醒。

      “孟西洲。”

      空洞轻灵的声线发出召唤。

      孟西洲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海浪声,似乎还伴随着一道悠长的海螺声。他一时睁不开眼,四肢无法动弹,静静地感受着胸前心跳一起一伏。

      渐渐的,海声逐渐远去。四周渐入细碎的白噪音,有物品碰撞声,有远处的闲谈声。鼻尖钻入自己并不陌生的消毒水味。

      孟西洲缓缓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安静的白。脑子也逐渐恢复思考,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可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和自己怎么在这里的,孟西洲并没有过多思考。

      他感到自己四肢逐渐恢复知觉,身体四周开始隐隐约约地疼痛,只是自己的左腿格外地痛。自己想要张嘴说话,咽喉的干燥使他只能模糊地发出几个音节。

      朝四周看去,病房里只有自己一个病人一张床和几个基础设施。

      突然,病房门被打开,护士端着药水。

      孟西洲和她对视上,护士一惊:“啊,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说罢匆忙放下药水,走上病床前急速摁下呼叫铃。

      孟西洲艰难地从咽喉中挤出一个“水”字。

      护士没听清,看到他如同皲裂的唇瓣也明白,倒水在棉片上让孟西洲吮吸,“你先别急,我现在去叫医生。”

      孟西洲听到护士走出门口说到:“他终于醒了!”

      这不禁让孟西洲思考自己睡了多久,他是病了吗?生什么病了?脑子传来的疼痛伴着耳鸣使他停止思考。

      须臾,几位护士连着一位医生围着他一顿检查。方才那位护士在一旁喃喃道:“我就说上次我听到他嘴里念叨着些什么东西,肯定是快醒了,真被我说中了。”说完,欣慰地看着孟西洲。

      医生给他大致检查完后问他现在感觉如何,孟西洲口干舌燥,说不出话。于是医生便安排他等会去检查身体,现在先让他适应一会。随后离去,只留下一位方才那位对他笑的护士。

      护士拿来一杯水和一个小勺子,孟西洲此时无比渴望水源,结果护士只给他喂了一点点,说:“你刚醒,不能一下子喝太多,得慢慢适应。哦对了,我叫凌灵。姓是凌霄的凌,名是精灵的灵。”

      有了一点水,孟西洲才勉强能说话,“我,睡了多久?”

      凌灵说:“六个月多几天。”

      孟西洲本以为自己只是发了个烧,昏迷个三两天罢了,怎么能半年那么久呢?他对完全没有自己生病时的记忆。疑惑地问道:“我怎么了?”

      凌灵说:“你半年前出了一场车祸,左腿骨折,脑部受到重创,所以昏迷至今。不过你现在醒来已经很幸运了,我们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自己差点要变成植物人了呢,孟西洲忽然觉得有些庆幸,虽然他连自己怎么出车祸都不知道,如今捡回一条小命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是,自己怎么一点也不记得呢。

      他朝四周看了看,除了凌灵,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无奈地摇了摇头。

      头部的疼痛不足以支撑他进行过多的思考,他没有问出有没有人来看他,也没有必要了。

      不久,在凌灵的搀扶下孟西洲坐着轮椅前往各个诊室进行检查。

      路上孟西洲脑袋昏昏沉沉的,凌灵说了在昏迷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她照顾自己,也提到在昏迷的这段期间,并没有人来看自己。这些都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也并没有感到失望。

      在等待医生检查时,孟西洲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他瞪大了双眼。

      这根本不是自己的脸!

      诊室里的镜子洁白无瑕,反射出墙上贴的标语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可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抬起手拍了自己一巴掌。这巴掌力道不小,疼痛使他意识到这就是自己。

      医生闻声扭过头,看着面色惊恐的孟西洲,连忙问道:“你怎么了,干嘛突然打自己?”

      孟西洲颤抖地问医生:“医生,我是毁容了吗?”

      这张脸经过长时间的昏迷,略显消瘦,可皮肉紧实,端正硬朗,完全不像毁容后修复的模样。

      医生一愣,道:“啊?你的脑袋虽然之前为了手术剃光过,可头发都长回来了,不算毁容吧。”

      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会在另一个身体里。那原本的孟西洲呢?现在自己又是谁呢?

      “我……是谁?”孟西洲浑身都在抖,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此魔幻的现实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医生吓了一跳,想到这位患者是经过脑部重创,并且昏迷半年之久,不分记忆确实也是情理中的一部分。如实回答道:“你叫江南风。今年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在送外卖的路上与一辆轿车相撞,昏迷到现在才醒来。”

      孟西洲霎时感到呼吸困难,耳鸣一阵一阵地传来。

      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另一具身体里?孟西洲从小就不信妖魔鬼怪,自是一位无神论者。可如今的情形,使他如何去面对。自己又为何会来到一位素未谋面的人的身体里。

      还是说,原本的自己已经死了。而现在是上天给自己的新生?

      无论种种,他只感到后脊发凉。

      医生见状,解释道:“你不要害怕,头脑如此复杂的结构,受到一点伤害都是大事,更何况你还昏迷了半年,记忆缺失是常见的。不要太过纠结,该想起来的都会想起来的,想不起来的忘记也是件好事。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孟西洲完全听不进去,脑袋嗡嗡地被凌灵带回病房休息。如果自己与医生说自己的情况,大概是不会相信的吧。

      病房里,凌灵跟他解释了蒋南风,也就是现在的孟西洲的身世。

      江南风是一位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考入大学后入了学校的田径队,经常得奖。毕业后去送外卖,结果还出了车祸。但好在肇事司机并没有逃逸,而是选择承担了所有的责任和费用。

      孟西洲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双眼,心想怪不得没有人来看自己。不过也好,没爹没妈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烦心事太多,不如先大口喝水。孟西洲嗓子恢复后,耐不住天性,和凌灵聊了起来。

      凌灵比他大几岁,孟西洲可以喊他凌灵姐。她是专门照顾江南风的。凌灵还夸他长得帅,但孟西洲想说自己本人比这个更帅。

      醒来之后连续好几天孟西洲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实在无聊了自己咯噔咯噔推着轮椅去找凌灵姐聊天,孟西洲话多嘴甜,很快就和同层的其他护士混熟了。

      这几天,他了解到距离自己十八岁时,已经过去14年光阴了。如果按照当时来说的话,现在的自己已经32岁了。好消息是自己还是待在他从小长大的山城。这里承载了太多太多的回忆,就连换了一个人他还是回到了这里。

      第四天,孟西洲自己坐着轮椅在阳台晒太阳,顺带看看窗外的风景。凌灵告诉他,等会肇事司机要来看他。

      孟西洲比较大条,心中对于这位司机并无仇恨,第一次经历车祸比起自己莫名魂穿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

      不一会,凌灵便带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人走进病房。

      孟西洲一眼看过去,差点气笑了。

      此人正是自己高中时期的好同桌,林铖钫。

      可林铖钫并不知道这具陌生的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位熟悉的灵魂。孟西洲也无从谈起,只能闭嘴。

      林铖钫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心有疑惑,依旧面色严峻道:“你感觉怎么样?”

      孟西洲还是没憋住,看着自己曾经的同桌如今如此成熟,笑了一下,“挺好的,挺好的。”

      林铖钫皱了一下眉,孟西洲实在是尴尬,便下意识问了句:“你呢?”

      林铖钫一愣,并没有回答,“这次车祸实属意外,这是我们双方都不想造成的。我也大概了解过你,一个人为生活努力,所以……”

      孟西洲又笑了一下。

      林铖钫不解,继续道:“所以你昏迷的这段时间的费用全由我来承担,和你的康复治疗等一切费用也是一样。并且我会支付给你一笔赔偿款。”

      孟西洲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林铖钫心中对于这产意外还是十分内疚的,可见蒋南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份心被打消不少。

      孟西洲看着眼前的故人回想起曾经种种,如今也早已物是人非。

      沉默须臾,林铖钫掏出手机道:“那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事随时联系我。”

      孟西洲下意识也想拿出手机,却想到自己的手机车祸的时候早就变成碎片了,又因为自己是孤儿也没什么朋友,根本没有人联系自己,所以也没有人提自己的联系方式,自然也不会问一个昏迷的人手机去哪了。

      孟西洲道:“我没有手机。”

      林铖钫一愣,想想也是,说:“知道了,我等会去给你买一部。”

      孟西洲没有推脱:“好啊,谢谢你。”

      说完,林铖钫起身走出病房。刚到门口便停下脚步,是在和另一个人对话。由于林铖钫本人长得太高,将对话那个人完全挡住,孟西洲看不见来者何人。

      孟西洲看着门口,下一秒林铖钫便侧过身,被挡住的那个人顺势走了进来。

      在与那人对视的那一眼。

      孟西洲的呼吸一滞,整个世界悄然静止。

      此人穿着标准的白大褂加口罩,只是与其他男医生不同的是,他用一个黑色的发箍将自己的头发全部压在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

      只是这双眼睛,如清晨朝露,似琉璃璀璨,又带着玉石温润和琥珀静谧。孟西洲心口传来一阵阵的钝痛,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双眼睛的主人。

      不知不觉间,眼眶早已红润。心脏里灌满了再次相见的酸涩,跳动一下便将这股酸涩传递到浑身上下。

      许知意疑惑地看着他,走上前扯下口罩,问:“你怎么了?”

      孟西洲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开口,心中下意识地害怕许知意离去,立马扯住他的衣袖。

      许知意温声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泪水划过脸颊,许知意说得每一个字都砸在孟西洲心上。一下一下地击碎他心口的墙,沉寂许久的感情倾斜而出,犹如洪流般冲出心门,可咽喉像是情绪的大坝,阻挡了所有情感,话到嘴边只剩下:

      “我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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