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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现在开始才是项目重点 但他发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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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大降温的周一,鸿境的正式中标通知首先发到了欧克鑫采购部的邮箱,老孙确认后,发给了汉娜韦伯和周牧野,再由她们发给了技术部。
等陆卿文看到邮件,已经是下午三点。
其实陆卿文中午就从苏里南和小李的闲聊那里得知,老孙上周末就接到了鸿境采购总监的电话,联合体中标了。
陆卿文忍了又忍,最后把手机扔抽屉锁了,才按捺住没给张震欣发短信。
所以她看到这封邮件时,只是站起来,抱着她的弗兰肯马克杯去倒了杯热水,继续工作。
老赵去总部述职,上周就已经离开,周牧野和汉娜的办公室和他们不在同一楼层,而在高层:不知道是不想让来找她们的人联想到原来的领导,还是想表示她们比前任领导更高一层。
陆卿文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因为设计部和质量部的大部分领导和员工也在三层。
这天下午,所有人都收到了一封来自大中华区运营副总裁汉娜韦伯博士的邮件,邮件是汉娜从德国总部带来的中德混血的年轻秘书米歇埃尔·秦发的。
邮件标题:关于近期项目文件审批流程的更新通知。
内容核心:即日起,涉及客户技术规格书、供应商资质文件的审批,增加合规会签节点。
这封邮件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词汇,正宗的德国总部风格:通知你,而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原来老赵一支笔能签的东西,现在要走汉娜+周牧野双签。
苏里南在后面轻叹: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哪。
老赵喜欢开会,开会可以发扬他的大嗓门,而且雷声大雨点小,大家可以划水;但邮件通知过后的流程是绕不开的。
可巧的是,陆卿文发现,老孙在汉娜邮件来以前,他关于鸿境项目的中标通知就已经走了这个流程。也许是老孙嗅觉灵敏,也许老孙是最早学会和新领导班子和谐共处的人。
此后,老王分配了各项技术对接人员。欧克鑫内部还要准备技术交底会的材料。
陆卿文虽没再被喊去参与这类项目有关的会议,但她的工作量并不小。这期间,她除了日常工作,主要任务是把振兴和鸿翔在竞标阶段提交的VDA文件再重新过一遍,确保所有术语在欧克鑫内部标准下是统一的。
她之前写作的《技术术语校准操作规范》最后以技术部的名义,进入了欧克鑫内部,方便她和其他所有人调用。
苏里南知道以后,和她吐槽说这明明是你写的,老王还真有那个脸把功劳据为己有,莫不是新领导班子想拉拢他。
陆卿文说这里面也参考了不少业内前辈的经验,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这么做是符合总部的标准化理念的。苏里南用力翻了个白眼。
陆卿文觉得这其实是个好现象:她没有被新领导班子特殊对待,而且现在一切都有了从上到下的规矩,她作为技术翻译不用再担心过度担责。
那么,张震欣说的是对的,在德国人那套规矩中,她被审查过且通过,比从未被审查更有价值。
挺好。
今天是她生日,张震欣说好要和她一起过,会早回来。她说无所谓的,工作要紧,生日年年可以过。
张震欣:“工作每天都能做,生日一年只有一次。”
准确地说,这是他第一次和她一起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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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震欣那天的求婚并不是心血来潮。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本来就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他最初想的是等到她今年生日,给她办个美美的生日宴会,在最好最梦幻的场景下,下跪。
他订了求婚戒指,参考了不少网上求婚的片段,排除掉不少他认为过于夸张搞笑的类型,毕竟两人都一把年纪,不能玩得太过。
而另一部分原因来自于外部。
最初他确实认为沈铮依凭扎实的技术德语背景领导鸿境,他即便在省制造业论坛上主动加了陆卿文的微信,但那是为了通过她了解振兴的Brodix项目,沈铮个人不会对陆卿文有太多的兴趣。毕竟陆卿文会的,沈铮自己也会,而且更专业、更精细。
然后张震欣就注意到,鸿翔提交投标主题变更为联合体的文件时,在附件里特意写了“建议欧克鑫指派熟悉Brodix的技术翻译”。
这段话很奇怪,看上去没头没尾的,外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张震欣私下要求加上的。但只有张震欣一眼看出来,这是沈铮加的。
因为鸿翔那边除了沈铮,无人了解陆卿文就是欧克鑫和振兴的对接翻译。
在和鸿翔商谈联合体细则的几次接触中,张震欣渐渐发现了自己的盲点。
他以为沈铮德语好所以不需要陆卿文,大错特错——正因为沈铮德语好,他才比所有人都更深地意识到陆卿文的价值。
沈铮的德语,在谈判桌和外国人沟通,也许能发挥很大作用,但现在他是省内第二制造企业的董事长,不可能自己去做技术翻译的工作。
而陆卿文填满的何止是翻译的不可能大三角。她的优点他说不完。
她脾气好,抗压能力强。
……她还好看。
然后那天又得知恒盛的人也在挖她。
说实话,省二如果开条件,他不怕,而且现在省二和他是同一条战壕,做不出太出格的事。
但省一那个体量如果真的下场挖人,他其实心里没什么把握。
陆卿文不是陈其,陈其从小是在帝京的四合院玩四驱车长大的。
陆卿文就是普通出身,善良的父母教出来的与世无争的好人,对大学时代的张震欣以外的人没什么警惕心,就像当年陈豪那样不靠谱的人,稍微对她好点,都能把她骗走。
张震欣知道她在担心生活事业都和他绑定,所以他当然不能说他怕她会被恒盛用更好的条件挖走,他还要在这方面表现得很大度。
于是求婚的话就在那一刻说出口了。
他说出口就知道完了,他看的所有求婚攻略里,根本没人穿着碎花围裙在出租屋的厨房里求婚。
(穿果/体围裙的攻略倒是有的,但那就是另一个画风了。陆卿文大概会把他扔出去。)
她自然没有答应,但她也没有拒绝。
这就是最大的希望。
虽然家里,特别是他妈尤兰芳(得知他几个月不回家住、是赖在女友家),偶尔会催他带女友回家看看,年纪都不小了早点定下来。他爹张立华也曾意味深长看他,说:“振兴今年不错,你也别太节省了,该花花。”
反正他已经被各种方法催到现在了,他还能磨蹭一阵子。
其实排除住的地方多少有点小问题,他很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
不同居不知道,在一起以后觉得他们天生就该是一对,只是被岁月和时光开了个玩笑。
他记得刚死皮赖脸住进去没多久,一天他发现公寓里有蟑螂,他使了心眼,故意没打,就等着陆卿文自己发现。按照常识,女孩子一般都会尖叫一声、瑟瑟发抖躲到他怀里,他就能英雄般把蟑螂制裁了,然后说服她搬新家。
计划完美,对吧。
那天陆卿文回来,和他一起吃饭、洗碗,张震欣正要去倒垃圾,垃圾袋一拿开,即将决定他幸福的蟑螂兄弟很配合地出来逛了。
陆卿文抬手让他别动,她冷静拿拖鞋把蟑螂拍死碾碎,然后确认没有遗漏,把遗骸塞他垃圾袋里,让他回来的时候去小超市带瓶蟑螂药,长效的那种,说她初夏放的可能过期了。全程连声音都没抬高,像个冷酷的美女杀手。
张震欣内心觉得自己的盘算有点搞笑,觉得她勇敢又可爱。
还有一次,是微波炉里的灯忽然不亮了,张震欣第一反应是微波炉能有多少钱,换个就是了,明天下班就带回来。但陆卿文熟练把外壳拆了,找到里面灯泡线路,查了型号,网上买了,过两天就修好。她说又不是加热部分坏了不能用,灯坏了就是几毛钱的事。
她顺便还感叹一句:全产业链真是方便,都是因为有无数像你这样的人在制造生产端坚持,创造了无数就业岗位和机会,现在大多数配件只要搜,都能搜到;国外遇到这类小问题还真只能全换了。
张震欣虽没派上任何用场,但被心上人夸美了。
于是,今年陆卿文的生日,本来被他赋予了超级重大的意义。
但因为求婚的机会被他自己穿着碎花围裙用掉了,最后变成了单纯只是庆祝生日。
正因为单纯,没有抱着任何任务和目的,此后在只有当地人才会去的实惠老餐馆,他买了蛋糕,她点了菜,他们一起吃得很开心。
他们聊起他们的口味那么像,居然小时候一次都没在外面吃饭时遇到过。
也许是遇到过的,他想。也许在这个小小的城市,这个不大的老市中心,他们曾经无数次擦肩而过。
但他在真正和陆卿文说上话以前,不会注意到这样一个不声不响的女孩。
这不是岁月的玩笑,他明白了。这是岁月对耐心的恩赐。
她并不是变了,并不是因为嫁错了人就缺了什么,是她一直都那么好,他想。
是他还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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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鸿境项目技术交底会在欧克鑫的会议室如期举行。
这是中标后的第一次正式技术对接。
鸿境来了两人,采购部项目对接人顾未央、顾工,和质量部工程师章西桦、章工。
欧克鑫来的几个老面孔:技术部的老王(王建国)、郑工(郑则仕),采购部负责人老孙(孙立行)、小李(李正旭),质量部的老吴(吴明霖),而大嗓门的老赵不在,新来的管理层首席合规官周牧野女士带了一个像是她秘书的年轻人徐晓阳,看上去不到三十岁。
张震欣等了一会,等人到齐了,门关上了,才发觉:因为回家不能和陆卿文谈工作,他不知道她今天居然没来这次会议。
虽然今天会议不涉及外国人,但不同体系的标准很可能需要有人口头对接一下,这一般都是陆卿文的工作。
但他注意到徐晓阳手里拿的是陆卿文写的那份技术翻译合规文件。那这人可能就是今天的技术对接人和翻译。
张震欣看了看鸿翔那边,沈铮和老刘(刘执锐)都来了,还有工艺工程师欧阳承。
振兴这边,张震欣带了何工(何纯舟)和老赵(赵景醇)来汇报具体技术方案。
振兴的人和鸿翔、欧克鑫的人都熟,何工和老赵都是搞了一辈子技术现在返聘,他俩虽不像郭晚那样能说会道到哪里都是朋友,但在业内是很有声望的,几个技术出身的、包括王建国和吴明霖都主动来和他俩打招呼。鸿境的年轻工程师们看到老长辈也礼貌寒暄了两句。
周牧野没有动,这很正常,她来这里没几天,并不了解这类制造行业里的老法师的地位。
会议开始后,鸿境的顾工简短发言,确认了项目的意义和期望。
其后就是欧克鑫介绍总包技术方案。
接着是鸿翔介绍壳体工艺。
流程平稳进行。
张震欣注意到那个徐晓阳一面认真记录一面点头,他想,确实是来旁听的新人,点头次数有点多,可能是点给他的领导看的。
因为陆卿文在的时候,你不会特别感觉到她在,她不会随着点头,也不会一直记个不停,但她不会错失任何细节。比如像现在,鸿翔的欧阳说到VDA方案,如果是陆卿文在,她会配合把投影打上,顺便向大家展示不同标准的转换配合(这在前期已经做好了),而当前会议,因为无人做这件事,鸿翔的欧阳自己操作了一下,把电脑投影了。
然后轮到振兴汇报偶件部分,张震欣亲自说了,他翻到第四页图纸,正准备说明配研工艺的接口尺寸时,他意识到他在等待有人帮他把对应的VDA文件展示在投影上,他迟疑了零点一秒,知道他等的那个人不在这里。
鸿境和鸿翔的人不熟悉陆卿文,所以不知道这次会议少了什么。
欧克鑫的老人们应该是知道的。
但他们没有任何表示。
后半段会议,讨论联合体双方技术文件的术语的统一,因为已经统一过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工序,就是过一下流程。
但沈铮提到一个词:“这个壳体我们采用Erodieren,就是Funkenerosion处理……”他用的是他脑内习惯了的德语行业术语,先说了专业词,又用普通书面语补充一下。这时候徐晓阳终于出声,说了那是“电火花侵蚀”。
但张震欣知道沈铮想表示的只是电火花加工这个工艺,年轻的翻译并没有犯大错,在坐学技术的人们也都懂。
徐晓阳就是说得很文邹邹,没有顺带解释理解。而像赵工这样在产线上一辈子的老人就立刻问了何工一句,何工轻声说:“壳体的电蚀加工。”老赵:“哦。”
张震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于私心就开始先入为主,但他知道如果陆卿文在场,她可能在沈铮开口的同时就已经把“电火花侵蚀”在投影上标注成“电蚀/EDM”,并附带一句:“即电火花加工,用于壳体模具的型腔加工。”然后赵工不会茫然。何工不需要侧头解释。
但徐晓阳作为新人只说了一个词;他想,能被周牧野这样背景的人带过来,至少德语和反应不会差,不能过于苛刻,要给新人机会。
沈铮德语那么好也没说什么,张震欣选择相信合作方。
此后,鸿境的章工确认了测试台驾、验收标准和偏差处理流程后,鸿境一方就离场了。
剩下的细节对接节点和分工由联合体和欧克鑫讨论。
张震欣没想到的是,等鸿境的人走了,沈铮喝了口咖啡,开口问:“欧克鑫的陆工,现在还负责联合体的技术对接吗?”
张震欣正在喝水,差点喷出来。
还好忍住了,他想沈铮应该不知道陆卿文和自己的关系,不然应该会第一时间来问他。
虽然他也回答不出。
于是他装作一无所知,和沈铮一样带着为项目好的钻研精神,看欧克鑫的领导们。
他发现,对面的表现很精彩,分为:想说什么但不说的,比如技术部的老王和郑工;明显没想到的,比如小李;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比如质量部的老吴和采购部的老孙;以及不明所以的新人徐晓阳。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面无表情的周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