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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试应手 打入 ...

  •   郭晚继续他的空中飞人生活,发挥他的万金油特性。

      5月在德语里被称为 “Wonnemonat”(喜悦之月)。这也是弗兰肯地区一年里最怡人的季节:气温凉爽,天空是高远、透明的纯蓝色,空气里弥漫着紫丁香和接骨木花的浓郁甜香。

      最壮观的是山丘上的油菜花海。一望无际的金黄色油菜花田与深绿色的森林、红瓦的小镇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色彩饱和度拉满的油画。

      白昼迅速拉长,晚上八点半太阳依然悬在山头。小镇的啤酒花园(Biergarten)和季节临时的灌木酒馆(Heckenwirtschaft)全面开放。下班后,郁郁葱葱的栗子树下扎堆坐满了人,手里端着大号的啤酒杯或装着白葡萄酒的双耳细颈瓶,开怀大笑,缓解一天的劳累。

      郭晚在Brodix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就在贝克尔办公室隔壁,视野很好,尽览远山的金色和绿色。
      这天早上,他和弗里德里希喝着咖啡谈论远驰的第二批订单:Brodix已经有望提前盈利了。
      此时,乔治·沙夫纳的财务部门的应收款报表到了,郭晚放下咖啡,翻开,看了几页,又倒回去看了几页,不可思议地愣了几秒。

      弗里德里希以为他发现了什么问题,凑过来看。

      郭晚:“博世力士乐的这笔款,开票到到账,23天?”

      弗里德里希:“正常。他们一般是30天以内。”

      郭晚:“采埃孚呢?”

      弗里德里希:“也是30天左右。”他对郭晚解释,“这是大企业的方式。至于我们,14天内付款打折 2%,30天付清无折扣(14 Tage 2% Skonto, 30 Tage netto)是刻在中小企业血液里的圣经。为了省下那2%的货款,乔治·沙夫纳那样的打卡机器都会周五晚上加班把账付了:放着2%的便宜不占,简直就是犯罪。”

      郭晚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这边有没有开承兑汇票(Bill of Exchange)的?”

      弗里德里希挑眉,想了想,说:“承兑汇票?你是说那个要等好几个月才能兑付的纸质凭证,德语里叫Wechsel或者Akzept的玩意?”

      郭晚觉得自己像个随时准备背叛组织的叛徒:“……对,就是那个。”

      弗里德里希微笑,笑得很帅:“那是历史名词(注解1),现在的德国年轻人不一定知道。大部分客户都是银行转账,不通过第三方票据,几天就到了。”

      郭晚:“你们这边供应商是不是都不用垫资?”

      弗里德里希:“有时候也垫,但不会垫太久。一般两三个月内就能收回来。”

      郭晚靠在椅背上,表情空白地看着天花板:“国内做制造业的,能三个月内收回款就算中彩票了。一年的账期很常见,有时候还会再拖半年。”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一下:“……那你们是怎么撑过来的?”

      郭晚:“靠互相拖。供应商拖原材料,我们拖供应商,客户拖我们——大家都不太开心,但只要想到还有更不开心的就满足了。”
      所以老张才会被未来丈母娘当作破产老板。

      弗里德里希无语了,问:“那你们为什么不改?”

      郭晚挠头:“改不了。所有人都习惯了,谁先改谁吃亏。”

      弗里德里希想了一会儿:“我们这边也有问题:价格比你们贵,工人成本高,能源价格涨起来也压不住。所以你们才会在这里。”

      郭晚一脸看破红尘:“哎,盆友,谢谢你的安慰。”

      弗里德里希优雅举了举咖啡杯表示“Gerne(愿意为你效劳)”。

      郭晚低头继续翻报表,翻到末页,看到远驰欧洲的文件,嘴角动了一下:“嫉妒让我面目全非。”

      稍后,他给张震欣发了条消息:“远驰去年七月那笔款,有消息了吗?”

      张震欣过了一个小时才回:“‘在走流程’。”

      “今天看Brodix的帐,博世力士乐付了一笔款,从发票开出的时间到钱款到账,一共23天。而远驰欧洲的付款时间是32天——其实是30天,银行用了两天。”他补充,“弗里德里希说承兑汇票是历史名词,我爱学外语。”

      张震欣:“你是在跟我炫耀吗?”

      郭晚:“不是炫耀,是哀悼。哀悼我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为了催款掉的那些头发。”

      ——

      6月中旬,张震欣带着助理小朱来欧克鑫开会,赵德胜用十万分的热情接待了他们。

      张震欣来前一天和陆卿文发了短信联系,想第二天约她一起吃午饭,但陆卿文回复说那天她要和质量部的同事一起去外地看供应商,三小时的路程,回来肯定很晚了。

      张震欣说没事,主要是来谈下一季度的产能分配和价格区间,你忙你的。他打完字,破天荒发了个小黑猫打滚蹭蹭的动图,过年的时候外甥女发给他的,他觉得很有趣就存了。可发出去后他又有点尴尬,这不符合他一贯的形象,会不会太轻浮了。陆卿文一开始没回复,可能在忙。但稍后回了他一个摸摸头的动图。

      他满足了。

      会议进行得顺利。赵德胜对振兴的进度表示认可,确认下一阶段的采购量将按照合同执行,他特别提到欧克鑫的德国总部也因为振兴和Brodix的关系,减少了一个从意大利采购的零件,转而从Brodix采购,节省了费用,使得双方合作更为紧密。

      会谈的下一个重点,是关于海外的项目,他们研讨了去年到今年,远驰在欧洲的进展、和Brodix的第二批订单。期间,欧克鑫质量部的主管老吴提了一句:“张总,关于VDA标准这一块,你们那边技术文件的理解和我们这边的版本有点出入,后续会需要你们的技术人员和我部门再核对一遍。”

      张震欣点了点头,说:“我会通知郭经理和你们对接。如果需要术语对照,我们的技术接口人也可以参与。”

      他没有提陆卿文的名字,但双方都明白他指的是谁。她今天虽然不在,这里依然给她留着位子。

      临走的时候,赵德胜说:“这是我们合作一周年啦,张总。”

      张震欣今天下午有约,原本并不准备留下来吃饭,但老赵这么说了,还是盛情难却,一起吃了一顿,这次张震欣回请。

      同样是太溪饭店,同样的时节,外面的街景依然充满了江南水乡的韵律。比一年前到场的人多了欧克鑫质量部和财务部的领导及助理,少了一个陆卿文。

      那天他喊上她,只是想多看看她,却搞得她很拘谨;现在他不会那么做了。

      ——

      张震欣确实也想过和陆卿文庆祝一下“重逢一周年”。

      但想想还是不提了,省得她有什么不好的回忆。

      她已经不再是一年前的她了。

      他们现在的关系依然是公事合作多于私事,其实不能算有什么大的质变。

      但他和她见面不用再挖空心思找借口,像朋友一样,周末他只要不出差,就会去接她下课,她的芭蕾同学们从最初的调侃,到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他的存在。
      陆卿文有什么事也会记得和他说,比如:“今天审核一家供应商,发现他们用的检测设备和Brodix是同一款。”

      张震欣回:“那他们的校准记录呢?”

      陆卿文回:“还没看,但已经在审核日程里标出来了。”

      他回:“好。”

      或者她发朋友圈,照片是她的工作台,具体内容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是一份很厚的打印文件。她配了个原地螺旋升天的表情包和努力搬砖的表情包。

      张震欣在下面评论:“是我们的翻译文件?”

      陆卿文过了一会才看到,回复他评论说:“是我们德国总部的技术档案,四百多页要归档。”

      张震欣于是发微信消息给她:“辛苦了。振兴的工作可以放一放。”

      陆卿文隔了一会回复他:“没事,不影响,是总部那边清理档案找出来的,他们不急,就是有很多重复内容,整理起来麻烦,我每天弄十几页总会做完。”她补充,“就当复习单词了。”一个笑脸。

      他说:“那周末等你下课去吃饭。”

      她发了个星星眼流口水的表情包。

      诸如此类。

      郭晚偶尔闲下来会关心他俩现在到哪一步了。

      张震欣一概说“挺好”。

      总不能说连正式告白和牵手都没有。

      他想,心意相通就好,不追求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

      这段时间,陆卿文发觉自己的进步是缓慢而坚实的。

      她这半年在欧克鑫的本职工作比以前更忙了,除了总部偶尔甩过来的那种大部头文件,更多原因是中德技术文件流转量在增长。随着与振兴合作的深入和远驰维泽利亚项目的启动,欧克鑫作为“标准确认方”,需要处理的中德技术文件比之前多了将近一倍——工艺参数的对照、检测标准的对齐、VDA和IATF术语的跨体系校准。

      她每周至少有两天在处理这类文件:德文原版到中文,中文回译到德文,以及帮助德国技术团队理解中国工厂在供应商管理中的执行细则。她在工作中遇到需要确认的技术术语时,偶尔还会翻书或者问别人,但频率已经降低,因为很多术语她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她逐渐建立起自己的术语库,能够独立判断同一组参数在德文、中文、英文技术体系中的对应关系。

      除了这些书面工作外,她最近参与了三家新供应商的现场审核,已经逐步过渡到在车间里能够独立检查物料的存储条件、设备的校准状态和操作工的现场行为。

      有一次她在审核记录中写下“该供应商的物料区与废料暂存区仅隔一条通道,且废料暂存区未封闭。建议评估其物料区域的洁净度是否能够持续满足标准要求。”

      这个观察项后来被质量部同事列入了正式的审核报告。没有人为此表扬她,但她有了不小的成就感。

      一次,郭晚在德国需要中德文对照的技术文件,直接发微信给她:“这份你看看,VDA标准和IATF的差异在哪?”她看完之后回复:“标准本身是一致的,具体执行上,Brodix的工艺存档更细。它的存档追溯期比国内短,但精度记录的频次更高:这意味着更换材料时参数调整可能会滞后。建议让陈其确认一下材料变更通知的流程是否已经更新。”

      郭晚回复“Danke(感谢)”后,说,“你已经开始从文件里看出流程问题了,是干审核的好料子。”

      进入六月份,她的工作状态已经形成了一种稳定的节奏:白天处理欧克鑫的本职工作:技术文档归档、框架协议的日常维护、欧克鑫德国总部与中国团队之间的沟通协调;午休或下班前抽出时间处理郭晚那边发来的技术文件,大多是Brodix相关的德文资料需要翻译或校对,还有陈其的微信联系,这个被她设定了置顶联系,因为陈其如果在Brodix的车间,需要的反馈是即时的,等不得。

      期间如果有供应商审核,她就跟着质量部出差,在车间里看设备、看物料、看操作工的流程,回来练习写审核记录。

      这期间,陈其带第二批技术人员去德国学习,这次去的人比上一批年轻,会一些基础德语和英语,很快,他们能看懂设备面板上的德文缩写,能理解操作流程,能独立完成基础维护,和车间德国工人相处也不错,不像他去年带去的第一批中年技工,虽然认真细致,但交流起来有点束手束脚,当然各人有自己的风格,只要能学到东西就是好的。

      这天,陆卿文周三下班,和在附近的张震欣约了吃饭。
      今天轮到陆卿文回请,他们在本地人的老店里点的特产蟹粉小笼,号码轮到了,张震欣去拿了。
      这时候陈其给陆卿文发了一段视频,里面是沃尔夫冈在用他那个难懂的弗兰肯方言大声数落一个中国年轻技工,周围围了一圈车间工人,托比亚斯看样子想去劝,弗洛里安还对着镜头比了V。陈其打字给她说:“陆工,我带来的小李刚清理了五轴机床,但我当时在另一边记录数据,没看到发生了什么,麻烦你帮我听下。”

      陆卿文立刻从包里摸出耳机听,听了两遍,她懂了,立刻告诉陈其:“小李是不是拿棉布擦了五轴机床?沃尔夫冈在说,‘普通棉布抹布会掉落微小的纤维碎屑,这些碎屑一旦卷入高转速的精密主轴,会严重影响微米级的形变公差。’他没生气,就是嗓门大,他在说小李毁了‘神圣的几何结构’,这是他作为老派工匠对精密公差的戏剧化表达。”

      陈其立刻表示:“收到,我来处理。”

      张震欣端了两笼小笼包和面条过来,看到她还在忧心地盯着手机,再看到陈其的名字,知道是正事,没说什么。

      两人吃了一会,陈其短信又来:“搞定。清理主轴使用绿色微纤维无尘布,清理外壳用蓝色布。等休息时我和小李再带白葡萄酒去陪罪。”以及“感谢”。

      陆卿文担心地回复:“你不能喝酒。”

      陈其没有立刻回复,过了一会,回:“别担心,我不喝。”陆卿文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震欣微微眯起眼睛。

      他喝了口醋。

      这家的小笼开在老城区的居民区附近,当地人从小吃到大,陆卿文和张震欣也不例外,用餐习惯都是一样的。先把小笼包盛在勺子里,咬一小口,防止汁水溅出来,小心吸掉汁水,然后蘸醋,开吃。

      他有两个惊人发现:一、陆卿文刚才打字打得小笼包忘记蘸醋就往嘴里塞。
      二、陆卿文把陈其放在了置顶联系人。

      他不动声色掏出手机给陆卿文发了个小猫挠墙的表情包,陆卿文咬着小笼包愣了一下,发现是他,好奇地问:“怎么了?”

      他平静说:“过年我外甥女送了我一堆表情包,发给你看看。”

      陆卿文看着手机笑了一会,说:“很可爱,我存了。”

      这一来一回,坐在一边给她添醋的张震欣已经看清楚了:陆卿文的置顶联系人只有陈其一个。
      连欧克鑫的领导都没这个待遇,他就更别提了。

      他和别人的消息永远在陈其下面。

      他当然知道陈其是个满脑子只有齿轮、公差和切削余量的技术直男,他也知道,陆卿文和陈其之间谈论的每一个字都纯洁得像刚蒸馏出来的无水乙醇,而且这两人这么上心,也是为了他的海外事业。

      但是,吃醋这种事,是不讲道理的。

      更何况十多年前,已经有一个姓陈的漂亮男人战胜过他。
      那时她一点机会都没给他。

      过了一会,六月的天黑了,他们吃完。

      他的车停在附近商超的地库,他们并肩走去取车,谈论着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新电影,她还在考虑是看动画片还是枪战片,他说都可以,看你喜不喜欢小孩。陆卿文一脸懵:“这和小孩有什么关系?”他说“看动画片的小孩多”,她笑了。
      此时,陈其的短信又来了:这次是远驰欧洲的新订单工艺要求里出现了一个他没见过的参数缩写。沃尔夫冈用德语解释了一遍,陈其听懂了大概,但他不确定那个词在中文技术语境里怎么翻译才准确,于是他拿起手机,拍了参数面板的照片,发给了陆卿文。

      陈其:“能帮我确认一下这个词的准确含义吗?它是‘精加工后的表面致密化处理’,还是‘磨粒流加工后的表面强化’?这两种意思在中文技术文献里对应的标准术语不同。”

      陆卿文赶忙调出手机里存的文档,认真辨别后,回复:“查了标准文件,是‘磨粒流加工后的表面强化’,不是致密化处理。两者在德文和中文文献里的对应标准术语有区别,应该用后者。”

      陈其:“收到。谢谢。今天打扰了。”

      陆卿文立刻回复:“没关系,24小时在线,随时联系!”加一个打气加油的表情。

      张震欣在一边不吭声,前面有自行车在人行道上逆行过来,他轻轻抬手护了她一下,两人一起靠边站住。

      陆卿文收好手机,和他说:“抱歉。刚才说到哪了?小孩和动画片对吧。”

      他说:“没事,工作比看电影重要。”

      陆卿文刚想点头,但发觉气氛有点不对。

      她抬眼看他,他的手依然护着她,微微侧头看着忙碌的街景,璀璨的霓虹灯下,他的侧脸帅气得无懈可击,但嘴紧紧抿着,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关注而在生闷气的高贵猫咪。

      她有点想笑。

      她鼓起勇气,想去碰碰他的手臂,给他点安慰,至少告诉他,她很在意他,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合作方。

      但此时手机响了,陆卿文下意识去摸自己手机,不对,这次不是她。

      张震欣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了手机,看了眼,是他的助理朱逸飞,他说:“是我,你说。”

      整个通话过程,张震欣脸色沉静如水,很少回复,偶尔说一下:“嗯。”
      都是对面在说,声音有些急,不过小朱性格就是这样。陆卿文在一边安静地等。

      最后他说:“好,先别回复,我来处理。”然后挂了电话。

      陆卿文想大概率是振兴内部的工作。又是供应商相关的吧,她听办公室八卦振兴这两年产能和精度提升,来找他们的人很多。

      张震欣和她进入商超地库,两人上车。他平稳开出,送她回家,陆卿文发现他面色还是不好,有点担心,终于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停了一下,他说,“临时有点事,这周末可能没法看电影了。”他又说,“你年初到现在就一直在忙,其实可以抽空歇一下,老看屏幕对眼睛不好。”

      几段看上去毫无关联的话,她总觉得他还有很多话没说,但她选择相信,她说:“好,你忙你的。”

      ——

      德国当地时间下午两点,珩磨机刚跑完一轮测试,沃尔夫冈在设备面板上记了最后一组数据。远驰的第二批订单正在线上流转,弗洛里安和海因里希站在车间门口看物流车卸货,一切正常,郭晚正从车间走出来,他听说上午这里出了点事,所以过来看看,但陈其说陆工帮忙解决了,所以郭晚打了一圈招呼就准备回办公室,六月的弗兰肯有葡萄酒节,大家伙约好了下班一起去。这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张震欣。

      国内晚上八点了吧。

      郭晚接起来:“老张?”

      张震欣的语气一如既往平稳,但内容炸裂:“收到德国联邦经济部的正式问询函了,俄罗斯那笔资产的事被翻出来了。BMWK(作者注:联邦经济事务与气候保护部,外商投资安全审查的唯一决策机构,有权审查非欧盟投资者收购德国公司是否威胁德国的公共秩序或国家安全)发布了临时禁令:远驰的订单要暂停,Brodix这边需要先完成审查才能恢复。”

      郭晚愣了,没有动:“……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半小时前,邮件发到我们总部邮箱,同时抄送了贝克尔。远驰总部也收到了通知。”张震欣停了一下:“郭晚,你把Brodix的现场情况稳住,不要让他们觉得这会影响到他们的岗位。”

      “那陈其和他带过来学习的人呢?”

      “我建议他们暂时先回国内。等审查结果出来再决定后续计划。”

      郭晚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机,站在车间到办公楼之间的空地上,舒适的山风吹过,带来一些金属切削液的味道。弗洛里安正在车间门口和物流司机核对单子,沃尔夫冈和陈其在调试参数,弗里德里希还在等他一起喝咖啡,开启美好下午,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前天完全一样。
      一切都在往上走。

      但他知道,这个消息让一切都不一样了。

      BMWK在远驰布局欧洲本地化的关键时刻,对一家收购完成的本土精密制造工厂启动外商安全审查。
      这看上去都是政府行为,并不能说有多不正常。

      欧洲政客的抽风已经是常态,为了选票和舆情什么营商环境通通不考虑,在这里不正常才是正常。

      他需要去认真看看邮件:如果审查范围仅限于“与俄罗斯资产相关的历史交易”,那么Brodix可以通过提供完整的合规文件来证明当时的交易合法,审查周期相对较短。如果审查范围扩大到“振兴收购Brodix的交易本身是否存在国家安全风险”,那么问题就复杂了,可能涉及更长时间的审查甚至附加限制条件。

      郭晚抿了抿嘴。
      他以为这是一块厚势。

      ——对手不直接攻击厚势的中心,而是选择一处边缘的弱点,试应手。
      这步棋本身也许不致命,但它会迫使你暴露你的应对方式,进而让对方决定下一步从哪一侧展开。

      如果这个“对手”真的存在的话,那这就是一次有意识的打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试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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