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里希愣了,灰蓝色的眼眸望着郭晚身后那棵上百年或者更老的苍天大树,大树蔓延向天,但又深深连接着大地,美丽庄严又充满压迫感,他慢慢说:“最初我认知到中国,那时我刚进通用不久,很年轻,去过不少你们大城市,我觉得,底特律对申城,沃尔夫斯堡对阳汉,硅谷对标鹏城……我曾以为这是一场巨头之间势均力敌、有来有回的博弈,中国不过是许多其他国家中的一个,不过就是大了一点,和很多大国一样,越大问题就越多,没什么特别的。但随着我去中国的次数越来越多,整件事、整个国家开始让我感到恐惧。”他组织了一下语句,“我去过你们江鹤省,也去过隔壁几个省,你们那里的每一个城市,都拥有极其深厚的工业底蕴,深厚到足够把我们整个德国的工业体系装进口袋。但你们并没有在那些地方建造孤立帝国。你们互相竞争、互相模仿,但到头来,每一个工厂、每一个微小的作坊,都像同一个身体里的细胞一样紧密咬合在一起。这已经不是传统的市场了。这是一个‘工业克苏鲁’。一个无限庞大、能够自我修复的有机构造。一个闭环的中国工业生态,正在缓慢但不可逆地让我们其他国家的人变得多余。” 他说到最后那段(…es ist ein industrieller Cthulhu. Ein unendlich grosser, organischer Organismus, der sich selbst repariert, wenn man ein Glied abschneidet. Ein geschlossener, chinesischer Kreislauf, der uns langsam aber sicher überflüssig macht.)时,语速从缓慢变得越来越快,陆卿文几户跟不上他的吐词速度,但她尽责翻译了,像只勤劳的小松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