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老妇人的夏天 不完整的团 ...

  •   郭晚准备等到周一再去找贝克尔问那笔东欧资产的事。

      反正那么大一个俄罗斯跑不掉,欧盟那群政客的智商短时间内也没有提升的风险,所以他急也没用,而且作为一个充足的压价理由,这个发现很大可能帮老张省一大笔钱。猎物已经在射程之内,猎手需要放松一下,想好下面怎么玩。

      弗里德里希周六一早就约他爬山,郭晚一面吐槽昨晚居然没把你喝倒,一面欣然应约。

      董君要休息睡美容觉,其余陈其、王鑫锐和陆卿文都被郭晚笑咪咪薅出来一起参加。

      除了陆卿文穿得普通,其余中国人都全副武装:冲锋衣、长途登山鞋,专业登山杖,甚至还带着能测血氧的户外运动手表。

      陈其说这里山里手机没信号或者只有E(Edge,即2G),遇到突发事件很危险,王鑫锐说没事我手机带卫星通讯,郭晚对陆卿文说,万一你失温,我们都带了毯子。

      他们和行军准备一样,陆卿文满脑子问号:爬个山而已。

      到了集合地点,一身休闲装备,就背了个普通双肩包的弗里德里希笑了半死:你们干嘛?攀登祖格峰还是喜马拉雅?这是我老家的山,嗯,还是陆女士更像当地人。

      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话,迎面走来几位穿着普通纯棉T恤,踩着旧凉鞋,手牵着手,甚至还牵着一条短腿小狗的白发老头老太,起码有70岁,老人们小腿肌肉结实,步履轻盈,面不红气不喘地冲这群全副武装的中国年轻人们微微一笑:“Servus!(通用问候语,类似哈喽)”,随后轻飘飘走了。

      郭晚对弗里德里希笑:“你们当地人的膝盖是采埃孚生产的钛合金轴承,我们比不了。”

      第一次非正式团建,出发。

      格伦茨海姆背靠的古老森林像一副打翻了调色盘的画布,高大的山毛榉和橡树叶片部分染成耀眼的柠檬黄和深红,在湛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下熠熠生辉。四个中国人一个德国人用英语、德语,夹着中文,并不通过翻译,互相调侃着,他们踩着厚厚的落叶,每一步都发出治愈的“咔嚓,咔嚓”声,在大自然的韵律中,闻到冷冽的松针、微湿的泥土,以及熟透了的、略带发酵味道的甜香。

      他们很快到了高处,远处的美因河弯道像一条银绿色的丝带,静静绕过铺满金色葡萄藤的山谷。弗里德里希说现在的时节德语里叫“老妇人的夏天(Altweibersommer)”,陆卿文给大家解释说这是形容晚秋晴空,是最美的时候。

      郭晚招呼大家合影,女士自然站中间,男士们按照高低站陆卿文两边和身后,郭晚设定手机定时拍照,选好场景,急匆匆跑回来摆好pose,大家拍了完美合照,陆卿文笑得腼腆,陈其好像没睡醒(帅哥不上照),王鑫锐认真在看镜头,郭晚和弗里德里希两人笑得全世界我最帅。郭晚立刻发朋友圈,招呼大家点赞,他知道张震欣一定会看,然后后悔不早来。

      留在旅馆的董君最快评价:“老郭你们怎么穿得像要去闪击波兰。”
      郭晚:“开玩笑,我们这是有准备的大军团作战。”

      铺开防水布,他们在树荫的空地下休息,补充能量。王鑫锐郭晚分矿泉水,弗里德里希带了小包薯片分给大家,他问他们来了快一个月,对德国感觉怎样。

      ——今天有陆卿文在,他们的聊天不自觉变得更深入一些。

      郭晚嚼着薯片,舒服地靠着大树坐着,说,“你不知道,我们这批人读大学时候,脑子里的德国工业是科幻电影式的:全自动化机械臂、炫酷的未来车间、完美无瑕的流程。但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天天看账本、跑流程,我发现德国更像是一个古老、固执的发条钟表。”他望着山下的烟囱,“要在你们的ERP改一个采购流程,需要打三份报告,盖四个章,像疯狂动物城里那个叫闪电的树懒。”

      弗里德里希笑出了声,但王鑫锐接话说:“但你也不得不承认,这只发条钟表已经走了上百年,而且误差极小。”
      陈其安静地说:“我拆了Brodix 12年前给博世做的精密主轴模具,同心度公差和磨损情况,像上周刚出厂的完美品。”
      郭晚小声:“喂,你给人装回去了吗?”陈其不语,一味吃薯片。
      陆卿文被逗笑了。

      弗里德里希也笑着说:“你们说的我都懂。我当年会去通用,就是觉得我的性格不适应自己人的办事节奏。但我现在却要说,Brodix有点德国老派工人的感觉,对比其他德国大企业,你们接触了只会更无语。”陆卿文想到自己所在的Tier-1, 想起赵德胜有时都会被总部的效率气得拍桌,若有所思点点头。王鑫锐说他明白。

      郭晚问弗里德里希以后还会留在Brodix工作吗,他没明说的话语是:以后等于是给中国人工作了,而某些德国人会介意。

      弗里德里希先是玩笑说:“我以为你们会大裁员,还问我留不留?”但他想了想说:“我有销售经理和真心话两个版本,你们要听哪个?”

      经过陆卿文的翻译,郭晚回答:“想听销售经理的真心话。”

      弗里德里希愣了,灰蓝色的眼眸望着郭晚身后那棵上百年或者更老的苍天大树,大树蔓延向天,但又深深连接着大地,美丽庄严又充满压迫感,他慢慢说:“最初我认知到中国,那时我刚进通用不久,很年轻,去过不少你们大城市,我觉得,底特律对申城,沃尔夫斯堡对阳汉,硅谷对标鹏城……我曾以为这是一场巨头之间势均力敌、有来有回的博弈,中国不过是许多其他国家中的一个,不过就是大了一点,和很多大国一样,越大问题就越多,没什么特别的。但随着我去中国的次数越来越多,整件事、整个国家开始让我感到恐惧。”他组织了一下语句,“我去过你们江鹤省,也去过隔壁几个省,你们那里的每一个城市,都拥有极其深厚的工业底蕴,深厚到足够把我们整个德国的工业体系装进口袋。但你们并没有在那些地方建造孤立帝国。你们互相竞争、互相模仿,但到头来,每一个工厂、每一个微小的作坊,都像同一个身体里的细胞一样紧密咬合在一起。这已经不是传统的市场了。这是一个‘工业克苏鲁’。一个无限庞大、能够自我修复的有机构造。一个闭环的中国工业生态,正在缓慢但不可逆地让我们其他国家的人变得多余。”
      他说到最后那段(…es ist ein industrieller Cthulhu. Ein unendlich grosser, organischer Organismus, der sich selbst repariert, wenn man ein Glied abschneidet. Ein geschlossener, chinesischer Kreislauf, der uns langsam aber sicher überflüssig macht.)时,语速从缓慢变得越来越快,陆卿文几户跟不上他的吐词速度,但她尽责翻译了,像只勤劳的小松鼠。

      郭晚几乎想给她点赞。

      弗里德里希说完,主动给陆卿文开了瓶水,这个一向开朗的男人,没抬眼看其余人的反应,他觉得自己可能说过头了。

      听完陆卿文的即时传译,和王鑫锐对视了一眼,郭晚走过去在弗里德里希身边的石头上坐下,拍了拍德国朋友的肩膀:“你把我们想得太可怕了,听着像科幻电影里的怪物。我们老板每天睁开眼想的只是怎么把公差再缩小微米,怎么把能耗再降两个点,怎么发下个月的工资,和你们的老板没有任何区别。我们竞争,是因为不跑就会死;我们合作,是因为大家都想活。中国几千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你觉得这是一个‘闭环的中国怪物’,但你想,如果这真的是个闭环,它早就窒息了。这个庞大的系统之所以能转起来,是因为它的另一端连接着你们。连接着博世、采埃孚、法雷奥,连接着全球的每一个客户。”他说,“我们不是一头要把世界吞下去的怪兽,我们只是这个地球的工业版图里,一个刚刚学会拼命奔跑的‘超级齿轮’。如果没有世界这个大机器,我们这个齿轮转得再快,也只是在空转。”

      陈其:“嗯。还有很多要学的,离不开这个世界。”

      王鑫锐也点点头,说:“即便我们学会了,也还是要一起往前走的。没人能独自闭环,历史证明所有的闭关锁国最后都结果惨烈。我们不是要取代,而是要成为世界的一环。”

      弗里德里希来回望着他们,微笑说:“年轻真好,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郭晚:“别别,老王比你小不了多少,还没你帅。”王鑫锐肘击他。

      弗里德里希自嘲地笑了笑,英俊的脸上细纹舒展:“有时候我觉得你们像美国人,或者说,像美国人梦想中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但你们历史比他们长。”

      众人笑。

      他笑着说,“那么,让我们确保我们这台机器永远不要停下来。”然后这个时髦的、见过世界的男人,难得用当地方言说,“ ‘Mach's fei guad’(千万做好它)”
      他们用矿泉水碰杯。

      那天临下山时候,郭晚想起了什么,问弗里德里希觉得老厂长是个怎样的人,郭晚笑着解释:其实来这里除了工作联系,他和老厂长还没怎么深交,总觉得贝克尔像个德国老贵族,平和亲切,优雅礼貌,但又有代沟。

      弗里德里希说:“郭,你还是太年轻,看错了,他可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贵族。他们那一辈人和我们这一辈德国人更不一样:他们是德国战后经济奇迹的见证者和经历者。老贝克尔周末有时会去工厂加班,和沃尔夫冈一起去车间转转,特别是现在这种时刻……你们应该明白,他不舍得。”他最后补充:“他是一个会把工厂名字刻在墓碑上的人,而且那上面Brodix会比他自己名字字体还要大。”

      郭晚愣了很久,然后摸摸头,说了:“Danke(谢谢)。”

      郭晚回去的时候难得安静了一路,王鑫锐说他像是真在考虑闪击波兰。郭晚说:“你们年轻人才做来骗来偷袭的事。”
      王鑫锐:“……?”

      快到宾馆的时候,郭晚恢复了常态,他问陆卿文周一有空吗,暂时不管陈其。
      陆卿文很认真说:“陈工完全能和他们交流,不用我的。”
      陈其一脸平静说:“陆工的记录比我做得细致。”

      郭晚揶揄:“哟,陈工夸奖的含金量可高了。放心,我下午就送陆工回车间。”转手偷偷又给张震欣一个短信:“陈工对我们陆工夸夸+1, 老张你来管管。”
      张震欣回复:“你的垃圾信息已经比正常信息多了。”
      郭晚发送:“这说明你都看了”+捧脸性感微笑.gif。

      ———-

      周一上午,郭晚敲响了贝克尔办公室的门。陆卿文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贝克尔正在处理信件,在他桌上还堆着一些别的公函,看上去有德语也有英语。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起来,老厂长微微抬了一下眉毛,但没有表现出意外。他示意他们坐下,问是否需要咖啡。郭晚说好,于是三个人各自端着一杯咖啡,在办公室里那张深色的实木会议桌旁坐了下来。

      郭晚礼貌问贝克尔先生周末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去山里走走。语气轻松温柔,陆卿文翻译后,贝克尔回答说:“我周六去了一趟美因河畔,走了很远,回到家腿有些酸,年纪大了。”

      郭晚笑了一下,说:“昨天我们也去爬山了,和弗里德里希他们一起,现在腿也是酸的,我们几个傻瓜还穿得全副武装增加负重,只有陆女士像个当地人。”

      贝克尔弯了一下嘴角,友善地和陆卿文相视而笑。

      此时,郭晚放下咖啡杯,语气变得认真:“贝克尔先生,我们今天来,是想跟您确认一笔账面上的旧账。”

      贝克尔的咖啡杯在嘴边停了一下。他放下杯子,看着郭晚,没有接话。

      郭晚没有绕弯子,把那笔长期股权投资的发现说了出来。语气平静,不带任何质问的色彩,像是在陈述一个双方都已经知道的事实,只是来确认一下细节。

      他说完、陆卿文翻译完之后,办公室里出现短暂的沉默。

      贝克尔没有否认。他安静望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他说,那笔投资是在他任期内做出的决定。
      ——2018年,Brodix与一家俄罗斯企业签署了合资协议,由Brodix提供设备和工艺技术,俄方提供场地和本地运营团队,共同设立一家子公司,主要面向东欧、以及辐射到东亚市场的精密零部件供应,这在当年是一笔看上去很有希望、有点闯劲的投资。项目启动后进展顺利,第一批设备已经运抵并安装调试完毕。然后疫情来了,项目暂停。然后是俄乌战争,欧盟制裁生效,所有与俄罗斯相关的商业活动被冻结。那家子公司的运营团队解散了,厂房被封存,设备留在里面,无法运回,无法出售,无法确认状态。2022年底,他在审计建议下将该笔投资全额减记。他说,他没有在尽调资料中主动提及,不是想隐瞒,而是他认为这笔投资已经死了。账面上归零了,法律上休眠了,他觉得它不再构成影响交易的重大事项。他承认这是他判断失误。

      他说完这些之后,办公室里又静默了一会儿。郭晚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陆卿文,她正一面翻译,一面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直到她翻译完,依然在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郭晚忽然没来由地想起来大学里也是这样,他去他们工科的自习室看闲书蹭空调,陆卿文总是在角落用功,陈豪在文科大楼并不是每次都在,但经济系的张震欣一般都在。
      人们可以一起享用时间,但结果如此不同。
      他想,今天如果没有陆卿文,他只用英语和贝克尔交流,他很可能会做出别的判断。

      郭晚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贝克尔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那批设备,您还想不想把它们拿回来?”

      贝克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那批设备里有三台是我们自己改装的,精度比出厂时提高了百分之十五。海因里希亲手调的。如果拿不回来,它们会在那间封存的厂房里慢慢锈掉。”

      他没有直接回答“想”或“不想”,但他说了那批设备的价值,说了是谁调的。这个回答已经足够清楚了。

      郭晚点了点头,他总结说:“我明白了。这笔投资在尽调报告中会以‘补充说明’的形式如实记录,不会隐瞒,但也不会主动渲染。至于那批设备:等收购完成之后,如果局势发生变化,或者我们这边能找到一条可行的路径,我们会认真考虑如何处理。”

      贝克尔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感激,不是释然,更像是一种“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的意外。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说了一句:“Danke。”

      接着,他问了一个让郭晚和陆卿文都有些意外的问题:“你们的老板张先生,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郭晚愣了一下,然后微笑:“您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贝克尔说:“他上次来的时候,我们有过几次交流,但都是通过英语翻译。我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也很果断。但我不太确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是问他的能力,我想知道他的性格。”

      郭晚想了想,说:“大学的时候,他追过我们班上最优秀的女生,方式很笨,被拒绝了,然后他用了十几年改变了自己。”郭晚没有点名,但陆卿文翻译这段的时候脸爆红,他莞尔,说下去,“他挖我的时候,请我吃了一碗面,跟我说不用再异地了。他挖陈工的时候,亲自跑到深圳去,跟他说‘鸿境的优化线是三十五岁,你还有几年?’他挖董君的时候,请她吃了半年的饭,每次她来溪市出差他就请,从不提挖人的事,只是跟她聊制造业的现状和未来。半年后她自己说想来,王工也类似,因为在振兴可以做很实际的事。”

      他思索一下,说:“他是一个会把‘我想要’变成‘我值得’的人。”

      贝克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陆卿文:“陆女士,你觉得张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陆卿文没想到话题会转到她身上。她刚才的红晕还没褪去,看上去年轻又真诚,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停留,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我也是和他大学就认识了,但中间有将近十年没有联系。所以我对他的了解,肯定不如郭经理全面。”她停了一下,“但以我重新认识的他来看——于私,他是一个好人。于公,他是一个和您一样的人。”

      贝克尔微微抬了一下眉毛:“和我一样?”

      “他把工厂的名字看得比自己的名字重。”陆卿文认真地说,“有人告诉我们,您是一个会把工厂名字刻在墓碑上的人。我觉得张总也是这样的人。”

      贝克尔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似乎能看到脚下这个国家最辉煌的年代,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卿文,说了一句:“Danke. Das bedeutet mir sehr viel.”(谢谢。这对我来说意义很重。)

      郭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听着陆卿文给他翻译,没有插话。他忽然意识到,也许这才是这笔收购交易中最重要的一环——不是价格,不是条款,是让一个即将交出家族毕生事业的老人确信,接手的人会善待他们祖辈的名字。

      那天晚上,郭晚在酒店房间里给张震欣打了一个微信电话,把这两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笑说自己真准备压价的,但在最后一刻发现,以后自己可能要中国德国两头跑,怕哪天被人埋在没信号的山里。这个恶人还是老张你自己来做吧。

      张震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没评价压价或关系郭经理的人生安全,他只是问了一句:“她真的说我是和贝克尔一样的人?”

      “原话。”郭晚嘴角上扬。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张震欣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她说得不对。”

      郭晚愣了一下:“啊?”

      “我比他运气好。”张震欣说,“我还有时间。”

      郭晚本来想说是这样,老头挺悲情的,但他坏笑说:“难说,你不知道车间里多少蓝眼睛帅哥追着陆工跑。”

      张震欣:“……挂了。”

      郭晚笑:“别啊!你是不是在国内有新欢了?”

      张震欣:“在帮朋友处理类似的事,先等个初步结果。”
      真挂了。

      郭晚:?行吧。皇帝不急太监急。
      ——啊呸,谁说我是太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老妇人的夏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