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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 赏花宴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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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鼓乐像浸了温蜜的轻纱,悠悠扬扬裹着鎏金的殿梁缠了三圈才肯落下来,落在铺着织锦的舞池上,蹭得那些旋着水袖的舞女裙摆都泛着光。
点的熏香是太后宫里特供的沉水香,混着案上琉璃瓶里插着的牡丹花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春醪,
温融雪捏着银匙拨弄了两下青瓷盏里的冰糖银耳羹,甜意顺着喉咙往心口堵,闷得她指尖都泛着软。
侧过身往温母那边挪了挪,绣着缠枝海棠的裙摆蹭过案角,声音软得像沾了蜜糖:“娘,我胸口闷得慌,想出去绕着宫道消消食,姐姐要不要同我一道?”
温凝霜正垂着眼看烛火的灯花,烛火映得她眼尾那点淡粉像晕开的胭脂,她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的银簪在烛火边蹭出一点细亮的光:“我在这里陪母亲说两句话,你带着身边的侍女一道去,宫道上凉,别走太久。”
温融雪乖乖点了头,拎着裙摆从铺着软垫的绣墩上起身,侍女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两人顺着殿侧的抄手游廊绕出去,殿内的鼓乐声一点点被抛在身后,风里慢慢掺进了池水的清润气,连呼吸都瞬间松快了大半。
侍女跟在她身侧,指尖拢着她特意带上的素色罗帕,低声说着宫里的趣闻,说前几日御花园的牡丹开了朵并蒂的,皇后宫里的掌事姑姑特意遣人来禀了太后,连今日宫宴上的点心都印了牡丹的纹样。
温融雪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顺着风飘向不远处的瑶清池——满池的新荷才刚抽出嫩绿色的卷尖,浮在镜面似的水面上,锦鲤摆着朱砂色的尾鳍从荷尖下钻过去,荡开一圈圈碎银似的涟漪,风掠过水面裹着湿意扑在颊边,把殿内沾在衣袂上的沉水香都吹得淡了。
顺着池边的青石板路慢慢走,脚步轻得像怕惊飞了水面上点水的蜻蜓。
转过那棵斜斜探向水面的老柳树时,视线里忽然撞进一抹玄色的身影。
那人立在池心的凌虚亭边,衣袂是用极细密的云纹暗锦织的,风拂过时锦面上的云纹像顺着他衣摆流动似的,夕阳从殿顶的琉璃瓦缝里斜斜漏下来,金辉落在他肩线笔直的轮廓上,
把他整个人的影子和身后晕着粉霞的天际、飘着云影的池水揉成了一幅墨色的古画,连池边掠过的燕子都慢了翅膀,绕着他身侧打了个旋才飞远。
温融雪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垂在身侧的裙摆,指腹蹭过绣着海棠花瓣的绒线,心里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
温融雪穿进的这本《相逢何必曾识瑾》里,原主算起来连女四的位置都排不上,
整日不是在闺房里养身子,就是被太后召进宫陪她解闷,温融雪看小说时一直挺好奇慕瑾霖的长相,毕竟他是书里赚足了读者眼泪的白月光,
十七岁便披甲上阵守了三年边关,却在新婚当晚第三次出征时被暗箭射穿心脏,连京城的封赏都没等到,尸首运回来时,棺木上盖的战袍还沾着边关的杂草。
可眼前这活生生立在这里的人,完全就不像是在边关待三年的,边关天天风吹日晒的,看不出来沧桑感,那挺拔的肩线像关外终年立着的白杨树,连风拂过他衣袂的弧度都带着旁人没有的疏朗。
“年轻就是好啊,恢复换件衣服,就变成了一位少年郎”温融雪暗戳戳的赞赏。
温融雪的思绪像被风绕住了,乱七八糟的念头顺着心底往外冒。
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树下,目光黏在玄色身影上挪不开,
连侍女悄悄退到三步外都没察觉,风卷着柳絮从肩边飘过去,沾在温融雪鬓边的碎发上。
直到一片沉甸甸的阴影悄无声息落在她脚边的石板上,把她面前那片泛着金辉的池水都遮去了小半,温融雪才猛地从神游里拽回神,抬眼的瞬间,像有道细亮的电流顺着眼尾窜到心口。
撞进视线里的那张脸,比她刚才远远描摹的模样还要夺目百倍。
墨色的剑眉像用狼毫蘸着浓墨一笔勾出来的,没有半分多余的弧度,眉峰微微挑着,却不见半分锐气压人;
底下那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翘,瞳仁是沉得像浸了寒星的墨色,此刻正落在她的影子,连眼睫扫下来的阴影都泛着淡光;
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落在夕阳光里的侧影像精工雕刻的玉器,鼻骨边的浅影都生得分明;那双唇是天然的淡朱色,唇线清晰却不凌厉。
“果然是作者的亲儿子啊,这长得和明星一样"这已经是温融雪第二次感慨了。
温融雪的呼吸瞬间顿了半拍,指尖攥着的裙摆都拧出了细碎的褶子,脑子里刚才转了几百圈的念头全成了空白,只剩他垂着眼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
就这么仰着小脸看他,腮边那点天生的淡粉慢慢漫到了耳尖,连鬓边沾着的柳絮都忘了拂。
慕瑾霖其实在她刚转过时就察觉到了。
他从前在边关待了三年,虽说中间回过京城,也只待一两个月就回边关了,耳力能隔着三层军帐听清外面巡哨士兵的脚步,可刚才听见那点轻得像猫踩石板的脚步声,他居然没回头。
他立在亭边的石栏旁,指尖还捏着半片刚落下来的叶子,余光把她站在柳树下发呆的模样全收进了眼底,
温融雪穿了一身水粉色的罗裙,裙摆上绣着的银线海棠被夕阳映得像开了细碎的星子,仰着小脸看他的眼神懵懵懂懂的,像刚从春窝里探出头的小白兔,连耳尖都泛着粉。
今早刚从朝堂出来,回府换了一身衣裳,就被自己母亲告知一年前就和温家嫡长女订下了婚约,想着迟早都要成亲,便准备去宴上悄悄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妻,却没成想在池边撞见这么合人眼缘的女子。
他明明白白知道她是谁——太后宫里的掌事午时还跟他提过,说温家那个从小弱得连门都出不了的小女儿,近两年忽然养好了身子,性子软得像棉花糖,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故意往前迈了两步,垂着眼看向她懵懵的小脸,唇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声音像浸了边关化了的春雪,沉而润地落在她耳边:“这位菇凉,是哪家的?”
温融雪还没从这张俊脸的冲击里缓过神,身后站着的侍女连忙上前福了个身,指尖都微微泛着慌,声音亮得比平时高了半分:“回慕将军,这是温家的小女儿闺名融雪,今年刚十四岁。
将军前几年常年守在边关,小娘子从前身子弱,连府门都少出,是近两年才慢慢养好的,太后娘娘格外疼小娘子,时常召她进宫陪着说说话解闷。”
话说到这儿,侍女后半句差点没忍住住——将军这模样,要是真能看上我们家小娘子,那简直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要是将军有意,往后大可常借着入宫觐见的由头往温家走动啊。
可这话到底是不合规矩,侍女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立在树边当起了背景板,连眼神都不乱往这边飘。
慕瑾霖低低笑出了声,笑声像风拂过铜铃,清润得落在人耳朵里发痒。
指尖捏着那枚磨得温润的羊脂白玉佩,那是他年少时还没去边关,在街边的玉器铺子里随手磨的,玉面上刻着几枝疏朗的兰草,他垂着手,用那枚微凉的玉佩轻轻点了点温融雪的鼻尖,
玉佩上的凉意在她鼻尖上蹭出一点细碎的痒意,他的声音裹着点淡淡的戏谑,落在她耳边:“你姐姐刚刚还在太后宫里碰见过我,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不爱说话的呆头鹅,整日坐在闺房里对着花发呆,现在一见,还真让她说中了。”
慕瑾霖见过温凝霜后就有些意兴阑珊了,完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看着倒像是太子会喜欢的
那微凉的触感刚落在鼻尖上,温融雪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像有阵细麻的痒意从鼻尖窜到脸颊,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小半寸,却没躲开他垂在半空中的手,耳朵尖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并没有,融雪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聊的”温融雪冷漠的回道
她抬着眼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丹凤眼里映着她小小的影子,她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指尖,硬着头皮把飘远的神思拽回来,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刚缓过神的懵意:“将军生得这般丰神俊朗,见过的女子肯定要在将军面前表现的活泼开朗,这不就趁得融雪不善言辞了”
顿了顿,她又想起方才侍女说的,眨了眨眼补充道,“将军方才说见过我姐姐了?我姐姐同您是旧识吗?”
“前几年我还没去边关的时候,跟着家里长辈去温府赴宴,远远见过几面。”
慕瑾霖的目光落在她鬓边沾着的那朵柳絮上,指尖差点忍不住替她拂下来,他的目光扫过池边斜斜飘过来的风,
看见她脖颈边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皮肤上,风里的凉意带着暮春的潮气,往她单薄的衣料里钻。
温融雪刚想接着说话,一阵裹着池水潮气的风直直扫过她的脸颊,那点飘在空气里的柳絮顺着风钻进她鼻尖,痒意猛地窜上来,她没忍住,“阿嚏”一声打了一个喷嚏。
那点喷嚏声轻得像小猫蹭爪子,打完之后她的鼻尖瞬间泛上了淡粉,眼尾也熏出了点湿漉漉的红,像刚沾了朝露的樱桃,她下意识抬着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樱唇微微张着,还没缓过那点痒意,眼波流转间的软意像能淌出水来。
慕瑾霖的心尖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心底漫上来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躁意——边关的霜雪落在脸上都没这么冻人,这暮春的夜风夹着池水的凉,万一冻着这小闺秀,回头温家夫人该心疼了。
他侧过头,对着立在柳树边装背景板的侍女沉声道:“去取一件厚些的披风来,这里风凉。”
温融雪连忙摇了摇头,抬手摆了摆,腮边的淡粉还没褪下去,声音带着点刚打完喷嚏的软哑:“不必麻烦啦,我就是柳絮不小心沾到鼻子里了,身板早养好了,哪里那么容易冻着。”
她话音刚落,一件带着淡淡的清冷气息的黑紫色披风就兜头落了下来。
那披风是用极细密的云貂绒织的,触手暖得像晒了一下午的阳光,衣料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枝香气,裹上来的瞬间就把风全挡在了外面。
慕瑾霖的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肩颈,那点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窜过去,他的声音落在她头顶,沉得像浸了暖意:“宴会再过小半个时辰就要散了,你穿得这般薄,回头冻得咳嗽,你母亲该担心了。”
替她拢了拢披风的系带,指尖的温度蹭过她脖颈的皮肤,温融雪的脸颊瞬间红得快要滴血,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攥着披风的边角,小声地同他福了福身:“多谢慕将军。”
慕瑾霖就立在原地,看着她裹着那件对她来说稍显宽大的玄色披风,像裹着件大人衣裳的小奶猫,一步三回头地顺着池边的青石板路往殿门的方向走,粉色的裙摆从玄色披风底下露出来,脚步轻得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温融雪吗?挺好的就是年龄看着有点儿小”慕瑾霖思索着
垂着眼,指尖蹭过刚才点过她鼻尖的玉佩,唇畔的笑意漫得收不住,心口那片从边关回来之后一直空落落的地方,此刻像被什么软乎乎的暖意给填满了。
温融雪攥着披风的边角往殿内走,鼻尖全是他衣料上淡淡的松枝龙涎香,脸颊的热度半天都退不下去,
刚掀开门帘踏进殿内,就听见殿内的礼乐声比刚才更盛了,鎏金的烛火把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她抬眼望去,就看见慕瑾霖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大殿中央,
玄色的朝服衬得他肩线更笔挺,皇帝坐在龙椅上,让太监将黄色的圣旨递到他手里,
朗笑着的声音顺着殿梁传下来:“慕爱卿守边关三年,击退敌军七次,保我大璟边境百姓安宁,今日特封你母亲为一品皓命,享千户食邑,赏黄金千两,明日册封大典朕再好好奖赏你”
殿内的家眷齐齐躬身道贺,声音震得殿上的纱帘都微微颤动。
温融雪蹑手蹑脚坐回温母身边的绣墩上,刚把身上裹着的披风往下拢了拢,就听见温母凑在温凝霜耳边,
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喜意:“这婚事咱两家私下定下来的
你从前同他有过几面之缘,刚刚慕瑾霖去过太后殿里你俩不见过了,这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事?这点道理还要我这个当娘的教你?你要不和他处好关系,这婚事多半要黄,到时候还不知道要便宜那家了,咱家为了这门婚事贴了多少银钱进去”
温凝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指尖拨弄着案上的茶盏盖,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母亲,我同他不过是赴宴时远远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上三句,哪来的什么近水楼台。”
温融雪缩在一旁,指尖蹭过身上披风柔软的绒面,脑子里又浮现出慕瑾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忍不住在心底偷偷感慨:这脸,这战功,这地位,要颜有颜要权有权,要是放在现代早就被身边人抢着内部消化了,哪里还能留到现在没定亲?
殿内这些世家小姐盯着他的眼神都快黏在他身上了,一个个装得端庄文雅,心底指不定盘算着怎么凑上去搭话,这不纯纯把人架在火上吗。
她正偷偷摸着披风的绒面发呆,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站在大殿中央的慕瑾霖侧过脸,视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指尖捏着那枚刚才点过她鼻尖的羊脂玉佩,眼神沉的得像浸了墨,隔着满殿攒动的人影和摇曳的烛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落在温融雪泛红的脸颊上。
温融雪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慌得连忙垂下眼,攥着披风边角的指尖拧出了细碎的褶子,连耳尖都红透了。
连风从殿门外拂进来裹着的他身上的松枝香气,都带着甜味的,带着点连她都不敢细想的暧昧甜意。
温凝霜看着这两人,有些头痛,瞧着太子,心中暗暗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