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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和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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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呢?她忍不住想,是哪家姑娘有那么大的福气,能被他喜欢……
他们也一定很般配。
那么他,也会对她做那样的事吗?他也会用他那双灰褐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用嘴唇一点一点治愈她的伤痕,甚至,连梦里的亲密也会正常地发生,对吗?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口便涌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楚,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打翻了一整坛陈醋,酸得她眼眶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进了灶房。
傍晚时分,贞娘破天荒地做了几个菜,一盘腊肉和一碗鸡蛋羹,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菜做好了,她又搬了坛酒出来。那坛酒是她男人在世的时候从镇上打回来的,一直埋在院子里的树底下,她一个人从来不喝。
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等酒摆好碗筷摆好,她便向院子的侧门走去,敲了敲那扇破旧的木门。此时,雀南正蹲在院子里,用一块磨刀石磨柴刀,听到声音很快开了门。不过,看清是她,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
“阿南。”不等他开口,贞娘抢先说道:“这段时间承蒙你照顾,我做了几个菜,想请你过来吃顿便饭,算是答谢。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这个邀请,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起点还是终点,只是觉得,她必须要做些什么。
“好。”
雀南望了一眼她微红的耳廓,极快地应承下来,跟着她从侧门进了院子,放慢了步子一前一后进了堂屋。
屋子里,酒菜碗筷都备好了,样式不多但都用了心。两人一坐下来,贞娘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又给雀南倒了一碗。
“阿南,我先敬你一碗。”她端起碗,朝他举了举:“谢谢你那天晚上救了我,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
说完,她一仰头喝了小半碗。米酒后劲足,辣得她皱了皱眉,但那股热意很快就从胃里漫上来,把她的脸蒸得微微发红。
“都是应该的。“
雀南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豪爽。他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安静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贞娘又喝了一口酒,借着那股微醺的热意,她终于把盘旋了一整天的问题问出了口:“阿南,今天下午……我听到你跟婶子说的话了。”
“你说你有喜欢的姑娘了……”她假装随意地笑了笑,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是哪家的啊?要不要我去帮你撮合撮合?我虽然腿脚不便,但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各家各户的姑娘我都认得七七八八,保准帮你把事儿办妥了。”
雀南放下筷子,看着她,摇了摇头:“不用。”
“怎么不用呢?你一个大男人,又不会说话,脸又长得凶,万一人家姑娘被你吓跑了怎么办?”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越说越快,好像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我跟你说,追姑娘不能光靠帮人拎水劈柴,你得说点好听的,你得让人家知道你的心意。”
“你得说你喜欢她,知道吗?”
“她知道的。”
雀南这次说得斩钉截铁,也如同一柄利刃猛地刺穿了胸口,贞娘咀嚼着这四个字,感觉呼吸都有点不畅快了。
原来,原来人家姑娘已经知道了。说不定他们早就互通了心意,说不定连婚期都定下来了,只有她一个人蒙在鼓里,还傻乎乎地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她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掉了下来。一滴,两滴,落在她茫然的脸上。她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她知道自己不该哭的,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很丢人,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她只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还跛着一条腿,拿什么跟人家姑娘比?
她到底在期望什么呢?
“那……”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朝他举了举,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我就等着喝阿南的喜酒了。”
说完,她又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呛得她咳嗽了几声,很好地掩盖了她的伤痛。
“对了,是哪家的姑娘啊?你告诉我,我到时候好去送份贺礼。”
雀南放下酒碗,看着她那张强撑的笑脸,目光里有一种莫名的深邃在翻涌。他摇了摇头,最后随性伸出手,抚上了她的脸颊,轻轻擦拭着她的泪眼。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近在眼前?什么近在眼前?比如他突然的触碰,贞娘完全陷入他那声柔和的言辞里面。她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灰褐色眼睛,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姿态始终温和笃定。“是你说的,让我告诉那个姑娘,我现在,就是在告诉她。”
“她也知道的,对吧?”
所以他喜欢的那个姑娘,是她吗?贞娘的眼泪还在掉,可是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却从心碎变成了愣怔,又从愣怔变成了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呢?她只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跛着一条腿,长得也不算好看,年纪还比他大,他怎么可能会……
可雀南没有给她继续胡思乱想的机会。他向前倾身,嘴唇落在她湿漉漉的眼睑上,吻去了那滴正欲滑落的泪水。
“不痛了。”他低声哄劝着,是那么的柔软甜腻。“别哭了,好吗?”
可贞娘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明明心里是欢喜的,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像是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不安都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她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放弃了,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雀南没办法,只能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从凳子上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贞娘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在了他怀里,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脖子根都在发烫,她挣扎着想下来,却被他稳稳地按住,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事实上,贞娘哪里还有力气挣脱呢,她把发烫的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草木和日头气息的味道,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遇到这样的一个人,也从来没有奢望过会有人真心喜欢她。可现在,那个人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了,而且,还是那个有如神明一样高大、山石一样沉默的雀南。
她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也许等明天鸡叫了,梦醒了,她还是那个一个人拎不动水桶的跛脚寡妇。她好怕这一切是假的,怕他只是一时心软,怕明天太阳升起来他就会后悔,她什么都没有。
可是,她已经不想再失去他了。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知道他值得更好的姑娘,可她就是不想放手。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主动争取过什么,丈夫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日子是过一天算一天,连活着都只是因为没有死的理由。可这一次,她无比渴望地想要抓住这个人。
她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没有家底,没有容貌,没有健全的身体。她唯一能给的,就是她自己。
“阿南。”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终于下了决定。“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她说完这句话,脸颊已经烫得能煎鸡蛋了,但她没有退缩,而是抬起头来,用那双还带着水光的眼睛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但她只得到雀南平静的两个字:“不好。”
贞娘想过他会答应,也想过他会犹豫,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她心中一急,脱口而出:“为什么?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难道这么快就后悔了?这人……
“因为……”雀南见她如此紧张,故意拖长了语调,嘴角微翘,好半晌才落下来。“因为贞娘还没有说喜欢我,所以,我不能留下来。”
啊?贞娘这下张大了嘴巴,整个人被一股热意直冲脑门,当真是又羞又气。
“你——”她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十足的恼羞成怒:“你存心的是不是?”
刚刚差点就被吓死了,还以为他后悔了呢,结果就计较这句!这人肯定是存心的!
雀南被她拍了一下,纹丝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看着她又羞又恼的模样,嘴角愉悦地弯起一个的弧度。随后,幽深的目光侵略下来,如同终于咬到想要的猎物,跳动着骇人的火光。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站起身来,将她整个人悬空抱在怀里,直往床榻而去。等贞娘飘忽着落入床铺时,他已经松开了手。
“待会儿说也可以。”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抬起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的盘扣。“贞娘会说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