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58、负面情绪带给你 庄凡瞳

　　庄凡瞳一个人坐在前台吃早饭，悠哉悠哉。左手持一杯小米粥，右手拿着手机刷小视频，一会儿咧嘴大笑，一会儿无奈瘪嘴，情绪跟着手机里的光影变幻而起伏。现在的她成了公司的掌门人，手持大门钥匙，比其他同事早到半个小时，收拾一楼大厅卫生。若在以前，她会牢骚满腹，但她现在并不觉得早到有什么不好。天热，正好来公司蹭空调——她有自己的小聪明，半个小时后会将空调关闭，凉气也能停留一小会儿。她也明白，梁珊不会不知道，有监控嘛，有眼线嘛。

　　突然，一个人影晃过来，站在前台不动。庄凡瞳并不感到害怕，将眼神缓缓投过来，嘿嘿一笑，假惺惺道:“聆姐。”庄凡瞳对于身份切换的称呼很敏感，没有了主管之位，就称呼对方为姐。

　　杨聆的单肩挎包异常的大，仿佛能装进一个婴孩，里面是她经手的工作资料——重要的随身携带，包括几年前的，甚至是来这公司之前的，皆是硕大挎包里的宝贝。不重要的就放在纸盒子里供虫子爬过。

　　她绝不会将挎包放到前台桌子上。前台也小。右边是监控电脑，左边是笔记本电脑，庄凡瞳的胳膊也在靠在上面，容不下其它东西。

　　“我今天来晚了，平常没有这么晚，不知道今天的车怎么了，迟迟不来。下了车又接到客户的电话，站在路边说了十五分钟，要不然不会这么晚。”

　　庄凡瞳注意手机上的时间，此刻只有八点五分。杨聆继续说道:“你都几点来？有时我来的早了，你还没到，我就在外面坐着等待。哎，你早晨就喝一杯小米粥啊？我还没吃早饭，包里有几块儿润喉糖，一会儿垫吧垫吧。哎，好凉快！”她扭了身环顾四周，“你开了空调？”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入伏了，天热。我走过来一身汗，一开门像个大蒸笼，开一会儿空调散散热。”

　　“可不是，三十多度呢，太热了。”杨聆又说道，“昨晚我走的晚，好几个客户白天没时间，只能晚上沟通改方案，我做到十一点才下班，梁经理又回来锁的门。晚上也没有凉风，回家赶紧冲了个澡，继续改方案，一直做到凌晨一点。我老公说如果这工作再继续熬夜，就不让我做了。”

　　庄凡瞳不看手机了，歪着脑袋看向杨聆，一口气将小米粥喝了个精光，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杨聆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每天都好累，两只手生疼，酸的不行。脖子也疼，一到下午抬不起头来。脊椎也不舒服。上周好容易休一天，我去做针灸，刚施了针，客户给我打电话，没办法，只能起针去改方案。”她一手扶着脖子，晃了晃脑袋，“唉，真想放个假。咱公司也没有年假，请假也难。关键是客户动不动就找我，根本休息不了。”

　　“啊？客户直接找你吗？梁经理不是说改制之后，所有客户都要她负责吗？没有她的分派，谁都不能主动联系客户。你怎么可以和客户直接沟通呢？”庄凡瞳一脸懵懂，故作姿态。

　　杨聆捂着嘴笑道:“老客户，一时半会儿交接不了。我还是服从梁经理的安排。不过话说回来，我真的很累，想休个假。”

　　有人来了，两人同时向门口望去，是牛蕾蕾和初袅袅。杨聆微笑着点点头，二话不说直接去了二楼。庄凡瞳冲着俩人眨眨眼，悄悄指了指手机，两人会意，三人小群打破了宁静。

　　“你俩知道她早晨在这干嘛吗？快二十分钟了，和我倒苦水发牢骚，说自己很累不容易，想休假。”

　　初袅袅撇撇嘴:“她是劳模，工资也高，怎么会舍得休息，更不会辞职。只要没人赶她，她绝不会走。”

　　牛蕾蕾也同意:“要是真让她休息，她保准吓得要命。”

　　庄凡瞳叹气道:“真是有毛病，好好的早晨，安静地吹个空调，美美地吃顿早餐，刷会儿手机，多好啊！偏偏要给我灌输负面情绪，真是晦气。”

　　初袅袅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万分同情。”

　　牛蕾蕾也回了一个拥抱:“深表同情。”

　　庄凡瞳给自己预言:“今天一定很倒楣。”

　　果然，梁珊一进公司就冲着庄凡瞳吼道:“谁让你开空调的？你不是一次两次了！庄凡瞳，你有那么热吗？户外工作者冒着高温劳作，难道也要随身背着空调和电风扇吗？你就这么娇气？还有你这前台，墙上就两个插座，除了电脑打印机，你还要插上小风扇、给手机充电，万一爆炸怎么办？动动脑子好好想想，活动方案想不出来，做回老本行也不行。你还能干点什么！干不了就赶紧走，别在这浪费公司资源。”

　　庄凡瞳瞅着梁珊的背影，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有病吧？大清早就骂人！”

　　楼上传来梁珊的声音:“袁颖，你的客户为什么要删掉那一条活动经费的内容？新换的这一条对于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袁颖迅速翻出纸质文件，解释道:“客户说取消一项活动，省出一部分费用。他们认为预算方面，还是得紧缩。”

　　梁珊眉毛一挑，冷笑一声:“客户不想做就能不做吗？我要你们干什么？你们要为公司争取最大利益，而不是一味地向着客户说话。他们不做就不做，我们吃什么？”

　　袁颖定了定情绪:“客户有自己的考量，我向对方解释过如果缩减开支会带来的效果，客户并不在乎那一点活动结果，只要大局是好的就可以了。我向他解释了三次，他都坚持己见，决不妥协。”

　　“你干脆跳槽去对方公司！既然你愿意为对方着想，那你就去吧！我给你发工资，你还向着别人说话！客户不做就行吗？”梁珊突然看向牛蕾蕾，“牛蕾蕾，你跟客户说什么了？你是不是把客户那条高消费的活动策划换成了低消费的？”

　　牛蕾蕾点点头:“是的，我认为费用太高，对客户来说得不偿失。对方很满意，又签订了下一次活动合同。”她偏头看着矫诗焜，矫诗焜一愣，回想了一下，点点头，答了一个“是”字。

　　“我不明白你们这些人究竟在想什么，那么为客户着想，干脆我们做慈善好了。‘爱心社’不是公益活动，是一个讲求爱心的活动策划公司。你们的爱心用偏了，你们付出爱心的对象也错了，你们只为别人想，我们公司怎么办？不挣钱了吗？”

　　矫诗焜举起了手:“梁经理，内容虽然换了，但是客户又签了一份新合同，我们没吃亏。而且省得是客户的活动经费，并没有省掉客户付给公司的费用。”

　　“你还在这里强词夺理了？干脆你来领导我吧！你们真是温室里的花朵，不知外面风雨有多大。我在外面给你们找客户，点头哈腰，赔笑作揖，我有多辛苦，你们体会不到。没有我去拉客户，你们这几个文案策划师写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就是你们！但凡你们能为公司分担一点忧愁，我何止这样辛苦？”

　　鲍敏犹豫再三，终于打断了梁珊的话:“梁经理，与这个方案对接的客户，马上要到了。”

　　梁珊斜愣着眼睛看过去:“鲍敏，这个客户优柔寡断，问题在于你。你不想办法让客户下定决心，任凭他们将方案改来改去，浪费了多少时间？我都替你们感到心累。我如果也像胡经理那样坐视不理，咱们公司就完了。”

　　胡珍站在会议室门口笑问道:“梁经理可不要危言耸听，咱们公司怎么就要完了？有专业的文案策划师和一流的业务员，还有主管级别的全能员工，公司怎么就完了呢？上班嘛，不要把负面情绪带给别人，影响军心呐！”

　　梁珊正要发作，胡珍伸出一个巴掌挡在面前:“一楼的两个房间，我今天让师傅来安装空调，费用算我的。这么热的天。我不能在我的公司里闹出人命。舒适的环境才能有更好更专心的创作，恶劣的环境只会徒增生恨，得不偿失。”

　　于是，大家又费了小半天，赶在午餐前又从会议室撤出去，哼哧哼哧地把各自的台式电脑搬到一楼，连好网线，打开空调，瞬间有了生命力。

　　梁珊没有去一楼，胡珍也没有跟着下去，两人关上门不知在说什么，叽叽咕咕听不真切，随即又提高声音喊起来，但依然听不明白两人在争吵什么。

　　没有人去在意两位经理的怒容怒言是真是假，或许两人真的闹掰了，也许两人从一开始就水火不容，但打工人并不十分关心这些八卦小料，只要你按时发工资，不把负面情绪传递给我，每天安安稳稳上班下班就可以了。

　　体力劳动者有身体上的疲累，脑力劳动者有心理上的倦怠。上班真的挺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