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56、一小时内回信息 牛蕾蕾

　　牛蕾蕾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手机，她并没有刷视频，也没有看小说，更没有和任何人聊天，但她的眼睛几乎二十四小时贴着手机屏幕，甚至睡到半夜还得拿起来看几眼。老公实在是忍不住了，故意发出了抱怨:“喂，半个月不见我了，你就不想多看我几眼？我从昨晚回来，到今天晚上，这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手机的魔力究竟有多大，你干嘛要一直盯着它？”

　　牛蕾蕾抬起脸来，满是迷茫地看着老公:“你说什么？我有一直在看手机吗？没有吧？没有的！肯定没有！我这人不会得手机依赖症的。上班的时候要处理工作，下了班追追剧，准点睡觉。休息的时候整理家务、陪陪两边父母，要不就是你回来，咱俩去看电影、逛夜市，吃小摊儿，我的生活很充实，不可能一直盯着手机不放。”

　　老公将牛蕾蕾握在双手里的手机拿开:“你这手机瘾和别人还不太一样，有些人是长时间追剧，有些人是沉迷游戏，有些人醉于看小说，你都不是！你好像一整天都在等待某个人的信息。”

　　牛蕾蕾赶紧探身将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否认道:“不可能！我会等谁的信息呢？两边爸妈有事会给我打电话，我的两个搭子休息时间只会留言不会强求回信息，如果你不回来的话，我会和你视频聊天。除此之外，我很少点外卖，快递直接放在快递驿站，陌生电话拒绝接收。”

　　“那会是谁呢？”老公有意皱起眉头，“会是谁占据我老婆的心呢？我老婆终日里翘首以盼，看到信息时紧张万分，看不到新的信息又失魂落魄，究竟是谁的魅力大过她的双亲、她的伴侣、她的朋友，还有她喜欢吃的烤鸡翅呢？”

　　牛蕾蕾突然想起来中午做好的烤鸡翅，她一个都没吃，午饭时没坐下来好好吃上一口饭。晚饭呢？但凡老公回来，一日三餐他是全包的，今天的晚饭似乎也没吃，她干什么了呢？

　　她记得老公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自己，昨晚睡到半夜，老公直接抱着薄被子去了次卧，而她呢，在漆黑的卧室里发信息，手机的光晃得她眼睛又涩又疼。

　　是的，她的确是手机不离身、不离眼、不离手。

　　谁的魅力无法挡，当然是一眼都不想看的梁经理！梁珊可不管你是在休息还是赶工，只要她的信息发过来，你必须得回复。她找人绝不要单独打电话，也不会私发信息，而是正大光明的在工作群里点名道姓。庄凡瞳曾发过牢骚，说这是当众不给人面子。

　　牛蕾蕾浑浑噩噩了一天，此刻终于清醒了。凌晨一点钟，她突然被信息提示音吵醒，一连几十声，打开一瞧，全是长达一分钟的语音，数了数，得有十五条那么多。牛蕾蕾眯着一只眼睛一条一条转文字，看完了回复了收到，才将手机放下去。

　　半个小时后，牛蕾蕾条件反射一般睁开眼睛，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再次将手机拿起来，发现梁珊单独点了自己的名字，问她白天的方案是否改完了，还有老客户找没找回来，新客户什么时候能签约。

　　牛蕾蕾正要回复，梁珊突然发来新的语音。牛蕾蕾不小心点击开，梁珊不满的声音传了出来:“牛蕾蕾，我发的信息看不到吗？为什么杨聆就能很快回复，你就不能？你的工作都做好了吗？这个觉还能睡得着吗？”

　　“我来和她说！”老公沉着脸要和梁珊电话对质，牛蕾蕾忙将手机抢回去，低声道:“我的工作我来解决，你睡吧！”

　　“她这是什么语气？她是看不到明天早晨的太阳吗？为什么要大半夜回复她信息？她算什么呀！你们就那么怕她呀？她发工资不代表就可以随便指挥人，剥夺员工的正常生活权利。你们领工资也是付出了正常的劳动，而不是二十四小时迎合她。”

　　“我知道我知道。”牛蕾蕾示意老公小声点儿。寂静的夜，一点点声音也会被放大数倍，何况是带有怒意的腔调，早已变了声。“我来解决，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算了，我去那屋睡。”老公一边穿拖鞋一边抱起薄被子，嘴里也不停歇，“你们仨呀，光知道吐槽，那有什么用？逆来顺受，不知反抗，到头来累的是你们自己，气的也是你们自己，伤的还是你们自己。为了面子，为了自尊，凡事都忍，对方只会得寸进尺，觉得你们好欺负，才不会反省自己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去睡吧！晚安！晚安。”牛蕾蕾双手抱拳，向老公赔不是。老公去了次卧，连门也关上了。牛蕾蕾一人坐在床上，摸着黑给梁珊回信息，这一回复就没完没了，再去看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

　　梁珊说了，超过一小时不回信息就要扣钱:“你们要告就去告，公司制度就是这样，别拿劳动法压我，我要是害怕的话，就不会立这些规矩！”

　　周一的早晨，温度已经升到30度，室内温度并不比室外温度低，但二楼会议室没有空调，每个人都是汗流浃背，再加上近十台电脑同时运作，房间的温度和空气都让人不舒服，更使人不舒服的是梁珊令人生厌的眼神。

　　“不要以为双休日就可以完全做自己的事，你的心思要分摊给工作，没有工作哪来的业绩？没有业绩哪来的工资？在这里，我要表扬杨聆，无论何时给她发信息，她都会第一时间回复我。周六晚上十一点半，有个客户加急要一份活动方案，杨聆接到我的信息立即开工，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方案初稿做了出来，虽然客户最后没有同意，但是杨聆的工作态度非常端正，不像有的员工，半天不会一个信息。”

　　初袅袅给牛蕾蕾递了个眼神，只见嘴型不见声音:“说我呢！”初袅袅星期日隔了三个小时才回复梁珊在群里发的信息，被梁珊好一顿数落，说她玩儿疯了。其实初袅袅得了伤风，在医院打吊针，眯了一觉，今天还是带着口罩来上班的。

　　“还有牛蕾蕾，你给我发语音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发那么多文字？显摆你的文字功底好吗？你发那么一长串文字的意义是什么？发语音多好，我还能感受到你的情绪变化，干瘪瘪的文字会伤人的。”梁珊看着坐在旁边的胡珍，故意问她的意见，“胡经理，你说是不是？我们和大老板发信息的时候都是发语音，大老板一听我们的说话语气就知道我们的情感变化——不对，是情绪变化，就不回引起歧义。”

　　胡珍翻着上眼皮看着梁珊:“我一向是发文字，大老板也没误解过我的意思，我们都可以正常交流。”

　　梁珊乜斜了胡珍一眼:“你如果发文字得当，那自然好说，但你们的文字还没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就不要自作聪明发文字，特别是和客户交流，一律发语音。”

　　梁珊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谁也不知道这是手机自带的单曲还是哪个年代的流行乐，或者什么也不是。她小心翼翼地接了起来，谄媚地“哎哎”着。

　　人走了出去，会议室氛围缓和了很多，似乎温度也没有那么高了，却更热了。每个人拿起方巾擦拭额上或脖颈的汗，或是拿起扇子扇着风。矫诗焜坐在窗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凉快，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后背上，晒出了一大片不规则的图案。

　　工作群又有了新信息，是梁珊。她说五分钟后要开会，收到回复。大家的脸很难看，却是乖乖地按下了“回复”二字的拼音或是笔画。

　　数来数去，人数却是不对。梁珊站在楼梯口再数一遍，胡珍可以不必回复，但还是少了一人。她厉声发了一条语音:“还有谁没有回复？快点儿！”

　　没有人接话茬。梁珊侧一侧身，注意到了一楼大厅前台处的庄凡瞳，她正伏身写着什么。梁珊走过去，弯起右手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为什么不在群里回复收到？”

　　“回复什么？”庄凡瞳不解地看着她。

　　“不及时回复信息，在当月工资中扣200块。”

　　庄凡瞳缓缓站了起来:“梁经理，你是不是忘了我不在工作群里？你说过新公司新的群，我重新被安排做前台，不做与活动策划相关的任何一个环节，所以没有必要加群。是你把我排在工作群之外，却要让我在工作群里回复收到，这合理吗？”

　　梁珊讪讪地，但她很快调整了面部表情，两手抱臂放在胸前，趾高气扬地说:“庄凡瞳，不要每次我说一句，你回我十句，好像你很有理似的。你不在群里，就可以不回复信息了吗？为什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工作安排？为什么不帮帮楼上的同事分担工作？你要反思你的一言一行，不要强词夺理。”

　　庄凡瞳大为不解:“我强词夺理？”她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自语道，“我，强词夺理？”

　　“忍一忍就过去了。”胡珍不知何时走了下来，拍着庄凡瞳的肩膀。庄凡瞳轻轻摇摇头，委屈地憋着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