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55、你必须向我发誓 二楼的

　　二楼的会议室被收拾出来了，宽大的长桌围坐了一圈人，每个人保持了相等的距离。梁珊恨不得给每个人买一顶宋朝官帽，防止交头接耳。

　　这长桌从隔壁二楼搬到这边二楼时废了不少工夫，楼梯窄，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中间位置又没有人能使得上力气，四个男同事吆五喝六地将长桌搬下来，又憋着气卯足劲儿抬出去，再一鼓作气搬到隔壁新公司的二楼。这边的二楼楼梯更窄，拐角处也更陡。长桌别不过来，四个人呲牙咧嘴，表情丰富，毫不夸张。

　　胡珍让大家不要使了蛮力，搬不上去就不搬了。谁说会议室一定就要在二楼，一楼两个房间随便挑一间都是可以的。

　　梁珊听见了，脚上的高跟鞋跺得震天响:“墙皮要是给我刮破了，桌子要是给我蹭了漆，楼梯要是给我受了损，你们四个都得给我赔！那些女的呢？人都哪去了？”

　　胡珍回答道:“往这搬办公桌椅呢，还有电脑之类的，都忙着呢！”

　　梁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谅她们也不敢偷懒！”

　　费了大半天时间，好歹是从旧公司搬到了新公司。两司之间的直线距离只有一分钟，但手里的东西太多，实际用时被拖成了好几倍。杨聆落在最后面，半天不见人影。梁珊急了，点名去帮杨聆搬东西。袁颖和鲍敏撇着嘴，一步三回头，嘴里喃喃有词:“咱就是不待人见呗！”

　　杨聆已经有牛蕾蕾和庄凡瞳帮忙了这俩人满头大汗，衣服满是汗水，紧实地贴在后背上。杨聆还在指挥俩人搬这抬那，瞧见两位主管现在门口，也不客气:“袁颖，把这个箱子搬过去吧！鲍敏，把那堆资料搬过去。”杨聆只动嘴不动手，一手掐腰一手“指点江山”。

　　四个人整齐划一翻了白眼儿，磨蹭着将东西搬了过去。

　　梁珊做了主，只留下一台空调，按在了一楼大厅，其它空调全数贱卖；网线也只有一条，有信号就行；多余的电脑也处理了……却不见她将明细公示出来。

　　“珍姐，你就不能多说句话吗？她现在是搞垄断，你和她平起平坐了，就这么任凭她独断专行吗？”庄凡瞳站在保鲜柜前尽数挑选自己喜欢的蔬菜和肉食，丝毫不顾及胡珍手里的盆子还是空的。

　　“她一向都是这样啊！”胡珍手里的夹子没有落下去。

　　“珍姐，你把那几个人都辞退了，就剩下矫诗焜，现在几乎是全员女性，他在这也不方便啊！”

　　胡珍当时犹豫过，但终究把矫诗焜的名字划掉了。“总得有个男性当劳力吧！”她将手里的夹子和塑料盆放回原处，“我没胃口，从你这里边挑出一点吃，你不介意吧？我去找个座位。要喝的吗？”

　　庄凡瞳低头看看塑料盆里满满当当的吃食，嘟囔着:“一点还是可以的。”称重付款，耐心等待。庄凡瞳将头凑过来，确是什么都没看清。胡珍忙将手机贴在身上遮挡住:“干嘛？”

　　“你在干什么啊？我看你总是拿着手机发东西似的，发什么呢？”庄凡瞳佯装凑上前，被胡珍轻轻推开:“可以告诉你，但是不能让你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载了一个社交软件，听都没听过，但有人往上面发动态，还挺有意思的。看见了就回复几个字。”

　　“无聊！”

　　“的确挺无聊的。哎，让你建的那个群，你解散了吧，留着也没用了！”

　　可不是，人都散了！留下的人也是心猿意马。庄凡瞳一个人呆在一楼前台，回归老本行。其他人每天汇聚在二楼会议室办公。那里没有空调，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梁珊前后放了一个落地电风扇，一天下来，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会议室的味道很复杂，庄凡瞳都是站在门口捏着鼻子说话。她也不好过，只要没有客户来，一楼大厅的空调也不准开！

　　梁珊站在会议室最前方，眼神凌厉，目光威严。她扫视着每一张专心致志的脸，突然冲到鲍敏的面前，吓了她一跳:“鲍敏！”如今只有经理，没有主管。“下午的这个客户，你有把握签单吗？”

　　“我尽量争取！这个客户不太好说话，思维比较跳跃，对于方案的挑剔度也比较重。之前有过合作，过程都比较曲折，但结果都是好的。”

　　梁珊盯着鲍敏的眼睛:“你必须向我发誓，这个客户今天一定可以签单！”

　　鲍敏愣住了，她环顾四周，周围的人也怔住了。梁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鲍敏，你现在向我发誓，今天一定可以签单！”

　　“我……我不能说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说尽力而为。从之前的经验去看，应该没有问题。”

　　“我不管之前的结果，就要今天的签单。你得向我发誓，今天一定会把这个客户签过来！”

　　胡珍轻咳一声，梁珊提高声音，阻止了胡珍将要说出的话。“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在做某件事之前必须要经过深思熟虑，不要浪费公司的物力和财力，也不要浪费你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如果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就不要和我说你接下来的工作，我没那么多无聊的时间陪着你们在这里耗。”她突然再次看向鲍敏，“鲍敏，你现在可以发誓了吗？”

　　鲍敏眼圈发红，眼眶里盈了泪。她的鼻头也发了红，手指微微颤动。袁颖赶忙将纸巾抛过去，低声道:“没事吧？先擦擦脸！”

　　鲍敏摇了摇头，手指的颤抖止也止不住，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她不断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怨怒，告诉自己不要发生无谓的冲突。

　　梁珊瞅了她好一会儿，又将脸转向另一个人:“牛蕾蕾，你的客户联系你了吗？”

　　牛蕾蕾吃了一惊:“哪个客户？”

　　“你说哪个？你手上有很多客户吗？”
　　牛蕾蕾嘴巴立马变得干燥，她咽了口唾沫——其实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一个。”

　　“不知道就去查就去问。我要你向我发誓，你手上的九个客户都能与我们保持长期的合作，失去一个就扣除你相应的工资。”

　　“啊？长期合作？”牛蕾蕾脑袋发僵，“这我怎么敢保证！”

　　“你不要用感叹句和我说话，你的工作态度就有问题。陈述句回答我就可以，不要用其它语气和我说话。我现在就问你牛蕾蕾，你手上的客户能不能保住？你向我发誓找你的客户只会多不会少。”

　　“梁经理，那个做餐饮的客户暂时不寻求活动策划的合作了。他的店要进行装修，大概歇业三个月。”杨聆毫无预兆的插话让牛蕾蕾松了一口气，鲍敏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梁珊走回到会议室的正前方，瞪着杨聆:“他的店装修？夏天正是赚钱的好时候，他舍得不做生意？”

　　杨聆耐心地解释道:“不是停业休业，只是店铺装修，不影响他餐饮店的正常运转，只是这三个月不做任何活动，等待装修结束，会做一次大活动，到时还会找我们公司去做。”

　　“他说不做就不做？你竟然也同意？这三个月会有多少活动等着咱们去做，你竟然顺着客户的话去说？他不做就可以了吗？失去他，你得去给我找十个客户顶上来。不可能他说不做就不做。”梁珊大力且夸张地扬着手，像是在打散一群蚊蝇。

　　“梁经理，这个客户没有十个客户的价值量。”

　　“我知道没有，但你要去找。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不计较上下班时间吗？你不是很喜欢表现自我吗？那你去补上这个空缺啊！现在公司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留下来不是因为大浪淘沙的缘故，而是你们没有地方可去！我告诉你们，公司没有客户，你们就没有工资。你们一个个的都得给我发誓，把丢了的老客户给我签回来，把新找到的的客户给我留住了。少一个，就去给我找十个！”

　　庄凡瞳站在一楼大厅向上望，不明白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值得梁珊大呼小叫。鲍敏哑着嗓子提出了辞职，被梁珊当场驳回:“你说走就能走了吗？不把客户给我签回来，不找客户给我补上窟窿，你哪儿也别想去！你还有委屈吗？哪来那么多委屈？”

　　鲍敏将纸巾从脸上扯下来，抽了抽鼻子，轻叹一口气:“我现在就去。”

　　“我告诉你，别带着情绪上班，别搞得彼此脸上都不好看。”梁珊冲着鲍敏的背影怒斥着，“还给我甩脸子！”

　　鲍敏一边呼气一边快步冲下二楼，与庄凡瞳擦肩而过，带来了一股混着臭汗的热风，将其惊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平复悸动的心。

　　胡珍不露声色，只管看戏，笑意凝固在嘴角上。牛蕾蕾暗暗瞥着两位经理，悄悄拿起手机，打开不知名的社交软件，发了三个字:可怜哟！

　　小鸟头像立即留言了:谁来可怜可怜我们啊！

　　牛蕾蕾的余光不经意向右一斜，她分明看到初袅袅紧随其后拿起手机，好像打了几个字，她刚刚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牛蕾蕾的动态下就多了这条留言。

　　“会这么巧吗？”这个问题很快就忘记了，因为梁珊向着牛蕾蕾走了过来。她走的每一步都让牛蕾蕾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