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21、一心能不能二用 四月的

　　四月的活动少，公司大多时候都是闲着的，尤其是鲍敏负责的年轻群体，迟迟接不到活动诉求，袁颖和她的组员倒是忙得不可开交，儿童组的节气活动系列不断有新客户咨询，桂知君和马海群两个人忙着接打电话，连午餐都省了，去旁边的超市买上两包干脆面，胡乱一嚼，再用水冲服，把初袅袅看得目瞪口呆。

　　初袅袅更忙，每个客户的活动诉求不一样，到了活动当日要飞奔好几个场地。现在她要忙着撰写方案初稿，再将袁颖看过的方案进行修改。郭蓓夏这人看东西细，很适合校对，但又不适合高强度快节奏的工作。她看不完，袁颖和初袅袅就只能干等着。

　　初袅袅心里想着这样挺好的，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休息休息，但袁颖受不住，她的右手手指在办公桌上烦躁地敲击着，可是郭蓓夏依然不改自己的节奏，逐字逐字地看下去，换着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注着需要修改的地方，除了偶尔抬手动动眼镜，对其它事两耳不闻。

　　袁颖看着郭蓓夏的头顶，又瞥眼瞧了瞧初袅袅的侧影，终于忍不住内心的焦躁，起身站到郭蓓夏的身边，压住不耐烦的语气，保持礼貌的腔调问道：“还没看好吗？”郭蓓夏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纸质方案，用铅笔画出了一个标点错误。袁颖伸手推了推她：“郭小姐，还没看完吗？”郭蓓夏抬头看着袁颖，调整了脸上的眼镜，柔声回道：“袁主管，这个方案有点多，我才看了两页。”

　　“两页？”袁主管瞪大了眼睛，她给郭蓓夏留着面子，没好意思说其实正反打印的话，你只看了一页。

　　“这其中的遣词造句，我得重新修改，还有标点符号也不对，句号逗号不能混淆，会让文字意义出现歧义。”

　　袁颖笑得无奈：“郭小姐，咱这不是最终稿，我现在让你做的是添加或删减的工作，不是做最终校对。这是活动方案，不是要出版的书籍。我要你看这里面的活动流程、创意、后勤是不是有问题，细节问题要留到最后的时候再去看。节气系列活动的客户诉求是不一样的，每一个客户都有自己的活动安排。你看看我桌子上的文件夹都摞成山了，你还在这里优哉游哉地做校对。”

　　郭蓓夏果真伸长脖子去看袁颖办公桌上的文件夹，黑色、蓝色、灰色、红色……俨然雨后的一道彩虹。

　　“你这样会拖慢我们的进度！”袁颖从郭蓓夏的手里将文件夹抢出来，掀开的那页纸从郭蓓夏的手指划过去，给她的左手食指上划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红色的血珠子迅速渗出来，惹来郭蓓夏小心翼翼地吸气声。

　　袁颖有些窘，假装看不到，扭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去，只留下一句话：“去洗手间洗洗手。”洗手间的墙柜子里有创口贴。

　　郭蓓夏没有动，抽了几张纸巾擦拭那道血口子。袁颖乱了神，提高了声音：“我让你去洗手间洗洗手，你听不到啊？”没有回音，却见郭蓓夏整张脸看着自己。马海群将耳边的手机放下来，冲着这边道：“袁主管让你去洗手间洗手，你就赶紧去呀！看她干什么？快去呀！”

　　袁颖将憋住的火撒在马海群身上：“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那个客户搞定了吗？”她又看向郭蓓夏，“郭小姐，你去洗手间洗洗手吧，好吗？你刚才看的这个方案就是马海群正在沟通的客户，对方要的很急，今天午饭之前就得把所有的流程和客户对出来，照你这个速度，我们什么也做不完。”

　　初袅袅悄悄撕了几张纸，招呼郭蓓夏：“夏夏，我们一起去洗手间吧？”她强拉着郭蓓夏离开了办公室，袁颖白了一眼：“死脑筋！”

　　洗手间的门关上了，但说话声音一点都不能大。

　　“你手没事吧？”初袅袅打开墙柜，拿出了创可贴。郭蓓夏却躲开了，一味地挤压那道血口子：“我妈说要把里面的血挤出来，防止细菌感染。虽然疼，但必须要这样做。”血口子不大，血倒是流个不断。初袅袅将创可贴放到洗手台上，劝道：“袁主管就是那样，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上班嘛，就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人家是我的直属上司，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她明明说过做事要认真，争取一遍过，不要留尾巴，现在又推翻了自己的说法。我不犟，因为没有用。不管我做的好不好，到最后都会把错推在我身上。”郭蓓夏向着血口子用力一挤，“我习惯了。”她将嘴巴凑上去，使劲咬了一口，又渗出好些血珠子。

　　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两个人将洗手间打开一掌宽，正看见办公室门口站着的梁珊。她在问方案完成的程度，袁颖果然不出郭蓓夏所料：“十二个方案的初稿都已经有了，但是负责校对的郭蓓夏实在是太慢了，半天看不完一个，所以就拖慢了进程，还没有进行二次修改和小组讨论。”

　　梁珊向里张望一眼：“她看不完，你就帮她看呀！你们是一个整体，都互相帮帮忙呀！你做主管的袖手旁观，起不到带头作用，怪谁呢？”她冲着中间那间办公室努努嘴，“瞧瞧人家杨主管，凡是都做到前头去，已经交了五个最终方案。附近的养老院一次活动都不落，杨主管还主动开发了其它区的养老院。”

　　袁颖不爱听这些话：“我不妨碍人家勤快，我只要勤勤恳恳做好我的分内事，不给公司添麻烦就行了。我这也没闲着，郭蓓夏没做完的工作，我也少不了要接手。”

　　梁珊睃了袁颖一眼：“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方式，耽误工作就要扣钱。到时候别把气撒到组员身上，惹得人怨声载道。”

　　袁颖冷笑一声：“梁经理，和你比起来，小巫见大巫，我要是比得过你，那就是僭越，是不敬的表现。”

　　两个人互送对方一个白眼儿，一个转身关门去工作，一个转身注意到了洗手间的门轻轻晃动。梁珊走过去，大力敲着门：“里面的人快一点，别用这些小伎俩占公司的便宜。”初袅袅走了出来，后面是郭蓓夏，手上粘了创可贴。

　　“你，把洗手间的卫生打扫一下。”梁珊喊住了郭蓓夏。

　　“我？”

　　“就是你！一会儿有客户来，别让人家嫌弃。赶紧打扫一下，把门擦出来，地面拖出来，洗手台擦干抹净，再喷点清新剂。这么简单的事不用我再做进一步的解释吧？”

　　打扫卫生的事早就做出了改变，由胡珍重新做了调配，紧邻公司大门的前厅由袁颖组负责，走廊和洗手间是最里面的鲍敏小组负责。杨聆自告奋勇选择了二楼会议室和二楼走廊与楼梯，这在当时引起了杜海月的强烈不满：“凭什么我们要打扫这么多区域？人家两个组才打扫屁大的地方。”牛蕾蕾疯狂向她使眼色，无奈杜海月越说越起劲儿：“我就是不服气！我不是来打扫卫生的，要是出去做保洁，也不用在这里挣这么几个仨瓜俩枣的。”杨聆匿在两道帘子后，一言不发。牢骚发过了，该怎么出力还是要怎么出力。

　　“梁经理，洗手间不是我们组的负责区域。”郭蓓夏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会戴上眼镜。

　　梁珊点点头：“戴上你的眼镜，立刻去把洗手间清洁出来。这是我对你的临时性工作。”

　　初袅袅举了手：“我来帮忙！”

　　梁珊瞅着初袅袅：“你们是一个组的，应该的。”

　　初袅袅将郭蓓夏推进洗手间，小声道：“我和你一起。”

　　郭蓓夏站着不动：“我不想做，这不是我该做的。我来应聘的时候，没有说需要做这个。”

　　初袅袅怔怔地看着她，手里头机械地擦拭着洗手台。“早做完早没事。”

　　“这是无理的要求，我有权选择不做。”

　　初袅袅停下了手里的活，心想：她说的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可是我为什么会逆来顺受了呢？

　　庄凡瞳嘬着水壶，从办公室走出来。向着空气嗅了嗅：“哇，好香啊！”她经过洗手间，吃了一惊，“你俩在干嘛？这是我们组的卫生区域啊！”初袅袅拿着刷子清洁蹲坑，郭蓓夏拿着抹布蹲在地上擦拭墙面。“你俩是在减压吗？我有更卫生更好的方法，把成包的纸巾使劲往地上砸，砸几回心就顺畅了。”

　　初袅袅眼珠子一斜，庄凡瞳会意：“哦，明白了。”她拿着水壶去饮水机旁接水，故意凑到梁珊面前说笑：“梁经理好啊！”

　　梁珊白了她一眼：“别嬉皮笑脸的。你们组最近不忙，好好想想这个月的工资吧！”

　　庄凡瞳咧嘴笑道：“这才月初呢。俗话说得好，好饭不怕晚，后胖压倒炕。”

　　梁珊哼了一声：“你就吃吧！”

　　“那是，人不吃东西会饿死的。”庄凡瞳皱着眉回了嘴，一蹦一跳，学着小孩子的样子回了办公室。

　　“凡凡怎么就想得开呢？”

　　初袅袅站到郭蓓夏的身边叹气：“上班嘛，想不开又能怎么样？”

　　袁颖站在办公室门口故意喊她俩：“你俩是准备罢工了吗？正经事不做，躲在洗手间干什么？一心不能二用，你们不知道吗？”她故意瞥着梁珊，无奈梁珊不接招。

　　初袅袅和郭蓓夏向着对方做了一个无奈的鬼脸，不约而同地摇摇头：“没办法。”

　　牛蕾蕾在办公室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拿起手机在社交软件上发了一条动态：一心能不能二用取决于老板的心情。

　　只消一秒钟，便有了回复的信息：同感！同意！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