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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冲突与新年 修罗场好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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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妙。
现在的状况相当不妙,我想到。
山林里层层的树叶遮住了微弱的光线,太阳的落山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时间过去了多久?我不知道。或许是几分钟,也或许是一个世纪,总之自我牙丸说出那句话以后,空气就凝固住了,连带着时间一起。
不用去看玲王背对着我的脸,光是感受一下身前兀然骤降的温度,我就能清楚现在玲王是什么样的状态。源源不断的压迫感传来,成为了整个空间中最为危险的信号。
我牙丸似乎感受到了危险,身上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绷紧了起来。但他始终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犹如猛兽在遭遇强敌时警惕的对峙一般。
一触即发。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身处于漩涡中心,饶是再怎么迟钝的人也能反应过来,更何况我还自认为本人的情绪感知能力不错。我不是这场对峙中的局外人,恰恰相反的是,这一切似乎都因我而起。
所以,在我意识到事情不对的第一时间,我就吞下了喉咙里自己不知所措的声音。可噤声并不能缩减我在这件事情当中的存在感,尤其是在氛围越来越紧张的情况下。我脑海中不断闪回着之前的片段,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我牙丸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我和他见面的时间还不超过一天吧?玲王听到之后会是什么想法?为什么迟迟没有人说话?现在的僵局该怎么打破?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却没有任何方式能让我解决它们。我不是什么心理学大师,摸不透玲王和我牙丸的想法,也化不解现在的局面。
理智告诉我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至少不应该放任冲突到达极点。可惜我是个会胆怯的家伙,遇到糟糕的场面就说不出话来,心里还会逃避性地安慰自己,按照我的社交能力来看,或许说了、做了反而会让冲突激化呢,随后心安理得地继续放任事情发展下去。
于是,理所当然地——
冲突爆发了。
在蔓延的沉寂之中、在窒息的低压之中、在粘滞的空气之中,犹如到达极限的氢气球一般骤然爆裂,留下近在咫尺的伤者和难以处理的狼藉。
“我、牙、丸、吟。”
玲王终于说话了,语调似乎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短短的几个音节却止不住地流露出浓厚的阴郁。
我从未听过他这般说话,那种压迫感不禁令我打了个寒颤。他的背影矗立在那里,很是挺拔,在瞬间迸发出属于上位者的气势——正如他的身份,“御影”一般。
真是糟了啊。
随着玲王的话,我的心跳动得愈发急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现在的场面,已经糟糕到完全没办法和平解决的地步了吧。不,不如说事到如今,我还在做什么两个人和谐共处的春秋大梦啊。
我的慌张与无措,尽数转化为了恐惧。恐惧着现下的对峙、恐惧着二人的争端、恐惧着或许会因此而远离我的二人。玲王的怒火会烧到我身上吗?我牙丸可以在玲王的愤怒之中,不受任何生理和心理上的伤害吗?
没办法调和矛盾,没办法发表自己的想法。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恐惧,替玲王恐惧愤怒的精神状态,替我牙丸恐惧即将到来的冲突。
“……啊。”
另一道声音在寂静中突兀地传来,打破了我陷入恐惧的思绪,将我拽回了现实当中。注意力回笼,我发现说话的人正是我牙丸。
“你很生气啊,御影。”他用陈述句说道。
我牙丸现在的状态在我看来无比矛盾。明明身体是紧绷着、无时无刻不在准备进攻的状态,可他的表情与声音之中所透露出来的,却是一阵令人感到悚然的平静——他似乎并不会感到名为恐惧的情绪。
为什么?
他难道没有“害怕”的感官吗?还是说,其实只是因为我太胆小,所以才会感到畏惧?不不,这种场面正常人都会有所反应了吧,所以说果然还是我牙丸的平静更奇怪些——
他正在平静地警惕着。
我在大脑中飞速重构迄今为止对我牙丸的一切认识,所有逻辑链条都打翻重来,试图弄清他的想法,也试图藉由此来寻找平息冲突的一线生机。从一开始,他为什么出现在我们身后?为什么选择和我们接触,而不是看一眼就离开?为什么答应带我们来看熊的请求?为什么会说喜欢我?
问题在脑海中盘旋,之前相处的一幕幕在记忆里打转。我再次想起他与山野,他与自然,他的独特,还有那句座右铭。
琐碎的细节化作漫天星芒,亮起的光点逐渐串联成线,一个不太成型的想法渐渐浮现在我的脑中——
我想,我或许能稍微明白“我牙丸吟”这个存在了。
比起人类,他更像是自丛林法则中进化而出的野兽,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不被拘束、不被驯化,身处人类的社会中徘徊十六载,内里却仍旧在灵魂深处保有非人的本质。
我早该明白的。从社会性人类的思维来看,我牙丸的行为无从解释;模仿动物的习性来看,我牙丸的行为模式却一片了然。因为对外来者的警惕,所以他会前来查看;因为没有感到威胁,所以他会表示友好;因为感到喜欢,所以他会表达出来。
简单、直接,想到了就去做,想要的就来争,他的精神犹如自然一般纯粹。不会有社交关系破碎的焦虑,不会有强敌当前的心理压力。就算是当下,这种令我不禁为之感到恐惧的场面,于他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眼中,大抵也不过是蜉蝣一撼。
哈。
我不禁笑了起来。
真是的啊,这种超自然的精神状态什么的——
感觉超赞啊。
一切都太过超然,乃至于万物渺茫的地步。似是璨光划过、辉光破晓,宇宙在眼前迎来超新星的诞生。
我感受着思想的沐浴与融合,在平静的光辉下洗礼。思绪在意识的一片深邃之中纷飞着,又缓缓汇聚为天边的光亮,于脑中跃动、萦绕,最终归于那无垠无波的星海。
笑声自嘴中发出,我无论如何也止不住。最开始只是一声短促的气音,却使紧绷的平衡被骤然打破,氛围如变调的高音般滑稽地走低。
几乎是立刻,玲王与我牙丸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我。但我没能回应,只是一味地笑着、笑着。
那笑声渐渐无法压低,伴着愈发强劲的心跳,伴着郁结消散的轻畅,伴着我抑制不住、满是笑意的声音:
“哈啊——终于掌握了。”
没头没尾、似乎无厘头的一句话,让我牙丸疑惑地歪了歪头。玲王愣了一秒,随后像是意识到些什么,猛地瞪大了双眼。那种充斥着压迫的气场瞬间碎裂了,紧随而来的是玲王带着不可置信的声音:“等等、难道说,是——那个?你现在就掌握了?”
“哼哼,没错哦!”我向玲王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快速情绪化、增大波动灵敏性、降低负荷、提高效率——我终于明白了,达到那种平静,完全掌控情绪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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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因为我牙丸那家伙?”玲王挫败地趴在神社内的书桌上,满脸幽怨地盯着我碎碎念,“在我向他友好交流的时候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那种冒犯的家伙龙场悟道什么的可恶啊都怪那个野人明明是我带你来这里静修的结果被奇怪的家伙缠上甚至还在我面前不要脸地加你的LINE你居然还不拒绝现在他还天天过来找你……”
“嘛,玲王你振作一点啦,”我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书桌上,拍拍他的后背,“结果总归是好的——现在的我,已经能自由地进入FLOW了!”
“——那就把这个已经没有用处了的家伙赶走啊!”玲王拍桌而起,咬着牙指向大开的障子门外,正在树上倒吊着摇晃的我牙丸回以疑惑的眼神。
“用完就丢是怎么回事啊喂!”我战术后仰,避开了被玲王拍桌的力道震倒的茶杯,“倒不如说,‘用处’这个词放在这种语境根本就不合适吧!还有‘赶走’——明明他才是原住民吧!”
玲王没有再回话了——他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拯救我被茶水打湿的头发呢——只是对我刚刚的话满不在乎地“啊嗯”糊弄了一声。
老婆婆走过来擦干了满是茶水的桌子,顺便在玲王的指示下关上了障子门。玲王皱着眉头一遍遍擦拭着我的刘海,最后沮丧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去洗一下吧。”
“好——”我答应着,捋顺了湿漉漉的刘海站起身来,随后看向同样站起的玲王,略带无奈地笑着踮起脚,想要抚平他紧皱的豆豆眉,“别再愁眉苦脸啦,玲王少爷。”
腕上一沉,玲王抓住了我近在咫尺的手。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我,似乎像是在思索些什么。我有些不知所措,但也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疑惑地喊着他的名字。
半晌,手上的力道突然一松,玲王放开了我的手。他呼出一口气,刚刚一切情绪的痕迹都随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常有的完美笑容:“呀,思来想去果然还是这个结果呢。”
“什么?”
“反正我们来这里静修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算再在这里呆下去对你的提升帮助也不会很大,所以——我们回东京吧!”
“……欸?”
——————
“——所以说话题到底是怎么跳跃到回东京的啊!”已经坐在了东京住所的沙发上,我还是没能搞明白玲王跳脱的脑回路。
“这个不重要啦。”玲王笑着摆摆手,“重要的是我的决断果然没有错——你看,是不是刚回来就收到了成早一家要来东京旅游的消息?”
“这种纯粹是碰运气吧。”我状似无意地将手机反扣到桌上,不让玲王看见锁屏界面弹出的我牙丸询问我下次还会不会去见他的消息。
“辉月她之前就跟我提到过这件事啦,”我说道,“不过当时我们约的是跨年之前出来吃一顿饭——本来打算在和歌山县那边,待到原计划返程的时间再和你提的,毕竟那时候幸的行程还没有定下来。”
“好在现在斋藤已经决定下来了,”玲王接话道,“她也会来东京。那么我们就可以在新年之前,进行一次乐队成员之间的团建了——或许还要算上一个成早的弟弟。”
“好耶!是团建——”我兴高采烈道,“终于不用在辉月和幸她们来东京的时候接连训练了!”
“这次是要新年了,所以特例不进行训练哦。”玲王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平时的话,她们来东京当然还是要以训练为主啊。”
“好好——玲王大人。”我敷衍了一下,站起身来道,“总之,先找一个合适的团建地点吧!”
时间一晃来到新年前一天。
“哇——这就是东京吗!”在银座的空中餐厅里,朝日兴奋地在全景窗前俯瞰东京,“不一样的视野!没想到和在繁华街头仰望的感觉截然不同!”
“大城市啊,朝日。”辉月故作严肃地点点头,“没错,这里我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不仅如此——接下来的四月份,我还要考学到这里来!”
“哦哦哦哦——向着东京都的学府,迈进!”朝日捧场地鼓掌道,“姐你好厉害!”
“没有没有啦。”辉月双手叉腰,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论学习的话,果然还是幸和御影更厉害。”
学神幸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赞扬,玲王则是谦逊地笑道:“哪里,我只是因为上了私教,所以成绩好一点。”
“那可不是好一点吧,”朝日阳光地笑着,“听我姐她们说,你可是国三就学完高二知识的人!我的话别说做不到了,就算是国二的课也总挂科——特别是现代文。”
“我说你们够了吧,”我咂舌,“在我一个高中肄业的人面前谈学习,未免有些太不友好了!”
“那就不闲聊了——先来尝尝这家餐厅的菜品吧。”玲王冲我笑了笑,示意服务员上菜。
“那我们也不客气啦。”辉月眉眼弯弯,高高举起手中用高脚杯装的果汁,说道,“新年快乐呀——”
“Cheers!”
是夜,幸、辉月和朝日在十字路口与我们分别。成早一家还要去看烟花,幸要和自己的父母去剧院,只有我和玲王回到了御影集团的大厦。
踏进门内,老婆婆迎上前来,鞠了一躬,道:“玲王少爷,先生和夫人来电了。”
“好的,我知道了。”玲王脱下外套,转头对我说道,“今年他们又不回来了——我去和他们通个电话。”
“好,那我去影音室等你。”
影音室内,我打开嵌进墙体的液晶大屏,红白歌会已经开场了。
我扑进沙发里拿起手机,也向父母发去了消息。自从乐队爆火以来,我就将赚的钱大多打回了家里,余下一部分作日常开销,倒也绰绰有余。父母虽然讶异,但也没有多问,回不回家、在外生活也就由我去了。
我照例询问了弟弟的近况,随后发去了新年的祝福。消息还是未读状态,我便转而向其他人发送祝福。
自从退学以后,在外游历之中,不知不觉间,我空荡荡的列表也被填满了。看着LINE上的一个个好友,我不禁露出一抹笑来。
我一个个点开对话框,编辑属于每个人的祝福。卡零点发的话,挨个点未免有些太慌乱,于是我索性就提前将消息发了出去。
每个人的回复都不尽相同:有亲友的玩梗夹杂着祝愿,有游戏群里朋友们七言八语的热闹,有士道同往日一般的不正经,有优的艺术式比喻,有回的热烈与欢乐,有吉良的温柔与和暖,有清罗的简短而有力,有豹马的骄傲与关心,有虎雪的真诚与体贴,有老婆婆与老爷爷的慈祥,有乌的非凡语句,有我牙丸的天然脱线,有成早一家满是笑声的电话祝福,有幸的纯正手打俳句,当然还有玲王在现实里响起的声音。
“怎么还给我发消息祝福,”玲王笑着推门进来,在我身旁坐下,“明明我们距离都不到一百米。”
“难说。”我摇了摇头,“就你们家的面积来看,可能不止一百米。”
“有这个可能欸。”玲王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大厦的占地面积是多少来着……有点记不清了。”
“可恶的御曹司啊!”我伸手不重不轻地打了他一下,“禁止炫富,禁止炫富——”
“我投降。”他举起双手笑道。
我们在红白歌会的音乐伴奏之下打闹了一会,最后又在歌声之中坐回了沙发上。
静静地欣赏了一会音乐,我忽然出声:“……音乐,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啊。传递情绪,感染人心。”
“红白歌会的歌声无疑是美好的。”我转头看向玲王,笑着指了指屏幕,“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
“我也要在这场美好的红白歌会之上,肆意唱响我的歌声。”
玲王也笑了。
他紫水晶一般剔透的眼眸中倒映着我的身影,眼里是漫天星辰。
“嗯。我相信你——”
“你的歌声,一定会响彻未来。”
落地窗外,繁华星荧。
夜空之中,打上花火。
零点了。
玲王倏地凑近,垂眸看向我——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