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涵青堂始业 当灵院的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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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灵院的钟声响彻凛洲山巅，赭柳书院今年新入册的学子们，已在涵青堂坐定。
涵青堂乃人本课上课之所，落于灵院正中，四面环松，取“涵养青衿学子”之意。
堂内宽敞明亮，一色的矮案列成数排，案角贴着写有学子姓名的小纸条，以便其对号入座。
前方一案台搁着卷帛书，台后挂着一幅字。
上书“明德、格物、致知、笃行”，笔力遒劲，墨色深沉。
沐千然和贺茹雪二人并未上过正经学堂，对这一切物什都是那么地好奇，早早便奔来堂中，寻到自己名字的位置，坐下拘谨地打量着四周。
洛锦生从门外徐徐而来，只见他一身月白衣袍，腰间系着青玉带，面如冠玉。
他对上沐千然的眼眸，而后微微颔首，在她斜侧方落座。
纪屿汐依旧是那副冷峻神色，墨色锦袍衬得他更加漠然疏离，知非如常跟于其后。
他二人在最后一排靠窗坐下。
赭倾瑶则是待众人皆坐定后，才姗姗来迟。
甫一进门，便不屑地扫了沐千然一眼，而后冷哼一声，昂着头坐到了前排。
沐千然倒是不以为然，只往窗外望去，满目山景，自成风光。
而山间透出的那北冥坞屋檐一角……
昨夜纪屿汐房中的画面，又在脑中冒了出来，她赶忙晃了晃头。
此刻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道童清点完人数，合上名册退到一旁。
轩辕梓筱则接过帛书，走上前来。
先前入学考核之时，来不及细观，现下看来。
她身量不高，只着一身青布衣裳，头上簪一支素银簪，显得整个人清幽而雅净。
但她那双眼却极有神！一眼扫过来，仿佛能把人心看穿！
说不上为什么，轩辕梓筱只往台前那么一站，便生出一种震慑之力！
刚刚还有些闹哄的课堂，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我姓轩辕，名梓筱。大家也可以叫我梓筱师姐。人本课由我主持。”
她展开帛书，继续说道。
“今日始业，有几样规矩说在前面。”
“卯正起床，辰初早膳，辰正开课。午时休憩一个时辰，未时继续课业。酉时下学。戌时至亥时自习。”
“辰正鸣钟为号。迟到者，罚抄院规三遍。三刻不到，算旷课半日，罚抄院规十遍。记过一次，记过三次以上，退学论处。”
沐千然默默记下。
贺茹雪闻言，抓起笔赶忙往纸上写，又听又记，忙得两头都没做好，急得直冒汗。
“禁制之内不可御空飞行，不可私斗——”
轩辕梓筱微微向沐千然方向轻扫一眼，顿了顿，“不可擅闯异性院舍。”
闻言，沐千然心头猛地一跳，她赶忙低头，攥紧了袖口，耳尖霎时滚烫！
梓筱师姐这话……
而几乎同一瞬，纪屿汐的面上也几不可查地染上了些许潮红。
“违者视情节轻重，罚抄院规百遍至千遍，重者逐出书院。”轩辕梓筱的语气平淡至极。
沐千然昨夜私闯禁制，她又岂会不知，只念其情有可原，未知院规，姑且网开一面。
她又扫了纪屿汐一眼，心中不免莞尔。
此二人面色羞恼，正心思各异，神魂乱飞呢，当谁看不出来。
“所有入册学子，十日一休沐。休沐日可下山采买，须在天黑前回山。迟归者按规受罚。”
轩辕梓筱念完院规，卷起帛书，后退一步。
“课业安排，由子昂师兄来说。”
云子昂闻言，从门外走进，如常一般，语气温和。
“书院课业分五门——灵术、智术、武术、蛊术，以及轩辕师妹主持的人本课。”
“人本必修，其余四门自选。”
“灵术修凝气御物、五行术法，乃仙门根基。智术讲阵法推演、兵法谋略，兼习天文地理、星象历法。武术修体魄近战，炼筋骨气血，强身健体。蛊术研草木毒虫、医理药性，救人亦能伤人。”
“四门课业各有精深之处。你们需据自身根骨来选，量力而行。各家所长不同，切记贪多不烂。”
云子昂话音刚落，堂中顿时响起窸窣议论。
有人低声问同伴选哪门，有人掰着手指数时辰，担心排不过来。
有人愁眉苦脸，怕选多了吃不消，又怕选少了落后于人。
还有几个人交头接耳，商量着要不要合选课业，互传笔记。
“我听说灵术最难，蛊术最偏。”一学子对旁人说道。
“难不怕，就怕学不会。”另一人叹气。
贺茹雪侧过头来，一副愁容，“千然，你如何选？”
“我随十陵师兄已修术法入门，灵术必选。”沐千然心中主意已定，“智术也该学，有道是纵横捭阖，胸中一点，胜过千军万马。”
“我也同你一样罢，灵术和智术！”
“也好！”沐千然与贺茹雪相视一笑，此二人当真如同亲生姐妹一般，彼此依靠，惺惺相惜。
前排有人玩笑发问，“云师兄，若有人想学四门呢？”
堂中一静。
云子昂倒也不恼，耐心回道，“可以。但课业繁重，两门已是极限，三门更是强撑。至于四门……”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那便选四门。”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最后一排。
纪屿汐。
他还是那副淡漠神色，靠在窗边，语气不重，却掷地有声，“灵、智、武、蛊，四门都选。”
堂中霎时安静了片刻，随即炸开了锅。
“四门？那不是五门全修了？”
“不要睡觉的么？”
“光灵术入门少说也得一年。”
旁边一个学子转过头来插了一句：“乾安人自小习武，体格强健得多，许是撑得住。”
“体格再强也是血肉之躯。”另一人摇头，“每天的课业从辰正排到酉时，自习且不说了，五门！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一人学五门，怎么排得过来？”
“乾安人嘛，向来爱逞强。”有人压低声音道，“到时候撑不住了，灰溜溜退选，丢人的还是自己。”
这些话虽微若蚊蝇，但多少也传了几句到后排。
纪屿汐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贺茹雪瞪大了眼，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是认真的？”
沐千然没有言语，她不由想起昨夜在他房中无意间看到的书卷和笔墨，那么厚一摞密密的注解，必是翻看多遍。
此人野心向来可吞天，这话倒真不像逞强。
云子昂的目光在最后一排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只道，“选了便不许半途而废。若中途放弃，记过一次。”
“自然。”纪屿汐答得淡然，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
一旁的知非没有出声，显然他与纪屿汐是一样的选择。
云子昂不再多言，翻开手中的卷宗，继续安排课表的事。
他念了一遍各门课业的授课地点。
“灵术在明经堂，智术在观星阁，武术在北冥坞后方的习武场，蛊术在灵院西侧的药庐。”他念得很慢，每念完一门便停下来，让众人记下。
堂中的议论声随着他平缓的语调渐渐停息下来。
只有东渚会盟的另外一名当事者——洛锦生，才知纪屿汐此间抉择究竟为何。
去岁纪屿汐率四方军连下承天八城，铁蹄踏遍沫城、渤中、霖昌……剑指都城圣京，诱使自己不得不全力搭上密宗为国续命。
他运筹帷幄，倾国南征，无非就是为了得此书院入学之机！
而今好不容易堂中进学，他又怎肯碌碌！如此也是必然。
纵使身旁戚戚，洛锦生却也未发一言，他的心思只被沐千然和纪屿汐二人所牵动。
沐千然，超凡根骨，狻猊之灵！加之同为承天人，早先又有天下布庄说情之宜，天然便好说动其为承天效力！
而纪屿汐，虽是暂时的盟友，但朝局之势，千波诡谲。他也不得不多思多量，走一步看十步。
纪屿汐如此决意，自己又怎甘落后于人！
随即大喝一声，“我也四门！”
洛锦生此言一出，满堂又是一片哗然。
以书院内阁大弟子的权谋，云子昂怎会不知纪屿汐之目的，书院虽早与承天皇族有所渊源，但此间皇权更迭，他也只得缄默。
本是自为承天可惜，但闻洛锦生此言，眼中倒是多了几分赞许。
“这便记下。”他只淡然应道，随即便唤道童发放新书。
一摞摞青灰色的书本放到各人案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有人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有人凑在一块私语，有人红了眼眶……
沐千然接过三本，《灵术入门》《智术要略》《人本通论》，皆厚重如山。
略一翻看，新鲜的墨香萦绕鼻尖，很像大师兄十陵身上的味道。
封皮右下角盖着一枚朱红小印，上书“书院藏书”四个字，印文清晰方正，字体苍健有力。
沐千然轻抚过微凸的印文，胸中涌上一丝说不清的酸楚。
当初在山门秘境，十陵师兄随手给她那本《凝气要诀》，她躺在竹榻上就着月光看了一整夜，想着终于有书读了！
如今她在整个大陆人人心向往之，考核厮杀如此险厉的最高学府——秘宗赭柳书院中，有一席之地，拿着新发下的书本，这一切，是那么不真实！
她，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她，一个世间再普通不过之人！如今，在此地！
沐千然抑下眼中的泪，往事种种，在眼前一幕又一幕。
沫城、霖昌、山门……
这一路走来，当真世事艰难，荆棘丛生，却机缘天定！
今后，必当勤勉进学，绝不辜负！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涵青堂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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