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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边关夜话,旧棋新局 北境边关的 ...

  •   北境边关的夜色,远比京城凛冽。黄沙卷着晚风,拍打着驿站的木窗,发出呜呜的低响,衬得整座边关寂静又荒凉。
      大靖使团仪仗停驻城外,肃整肃穆,并未惊扰边关防务。驿站内堂清简无华,只燃着一盏孤灯,灯影摇曳,将两道对峙的人影拉得狭长。
      萧珩褪去华贵朝服,一身素色亲王常服,洗去京城庙堂的温润浮华,眉眼间染了长途跋涉的风尘,也多了几分边关磨砺的冷沉。
      傅凛一身戍边素甲,肩背依旧挺拔如松,只是鬓边比往日更添风霜。自当年拓印一案,得萧珩力保、从轻发落,他撤去兵权、留守北境,整整半年守着这片荒芜边关,不涉朝堂、不问纷争,默默镇守疆土。
      二人相对落座,案上两盏粗茶,烟气袅袅,无声胜有声。
      许久,傅凛率先打破沉寂,语声沉缓,带着几分唏嘘:“殿下千里北上,出使北境,安抚邦交,实属不易。一路风沙劳苦,辛苦了。”
      萧珩抬手轻叩茶盏,眸光落在窗外茫茫夜色,淡淡应声:“为大靖王朝奔走,分内之事。倒是你,留守边关半载,日日风沙为伴,孤寂守土,委屈你了。”

      当年拓印旧案。若非萧珩不惜以皇子身份斡旋保全,他早已身囚天牢、身败名裂。
      傅凛眼底掠过一丝涩然,拱手沉声道:“末将性命、官职,皆是殿下所赐。这份恩情,末将时刻铭记在心。只是这半年驻守边关,冷眼旁观朝堂乱象,反倒看得愈发通透。”
      萧珩收回目光,看向他:“哦?傅将有何指教”
      “内里腐朽,朋党横行,皇子争权,帝王权衡利弊,从来只保江山稳固,不保忠臣清白。百姓怨声载道,边防空虚疲弱,大靖这副皮囊,早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萧珩默然,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盏壁,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傅凛身在边关、远离朝堂,尚且看得如此透彻,他身处漩涡中心,所见所感,更是字字诛心。
      傅凛抬眸,望向萧珩,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震惊,缓缓开口:“末将近日听闻京城旧闻,半年前护城河畔,那位搅动朝堂风云、揭发东宫秘事的沈家遗孤,最终投河自尽,尸骨无存?”
      这件事传遍南北,哪怕远在边关的他,亦有所耳闻。只是每每想起,依旧满心骇然。
      萧珩喉间微滞,淡淡颔首:“是。”
      “一介孤女,身负灭门血海深仇,隐忍六年布局,闯东宫、取铁证、面圣陈情,最后却落得以死明志的下场。”傅凛轻轻叹气,满心惋惜又满心愤懑,“忠良蒙冤,求公道而不得,世道荒唐至此,难怪天下人心离散。”
      话音微顿,他忽然想起一事,眸光微凝,试探着问道:“殿下,末将还有一事,藏在心底许久,百思不解。”
      “你说。”
      “昔日北境宴会,曾有一位红衣女子献舞一曲,身姿绝世、气质凛然,绝非寻常舞姬。”傅凛目光沉沉,细细回想当年画面,“那女子眉眼风骨,隐隐与传闻中那位沈家孤女,有几分相似。只是一人素衣隐忍、温良行医,一人红衣张扬、艳绝四方,判若两人,末将不敢妄断。”
      “而且近半年,北境新晋一位红衣女医,深得北境新主信赖,执掌整个北境医署,手段凌厉、胆识过人,短短半载重整军医体系,深得北境新主的青睐。”
      傅凛紧盯萧珩神色,轻声追问:“殿下,这三人……是否?”
      屋内灯火轻轻一跳,光影晃动。
      萧珩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暗流,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淡无波:“世上相似之人,比比皆是。”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傅凛跟随他多年,深知他心性。萧珩素来坦荡磊落,若真是无关之人,断然不会这般含糊其辞、刻意遮掩。
      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傅凛心头巨震,瞬间想通所有关节,后背微微发凉。
      投河而死的是柳无心,隐匿北境的是红衣女医,当年惊艳宴席的是她,隐忍行医的也是她。
      她从没有死,只是褪去了卑微隐忍的皮囊,在千里之外的北境,借新的身份,重新活了过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傅凛低声喃喃,满心唏嘘,“好一个涅槃重生,好一个韬光养晦。大靖负她、皇权弃她,她便彻底斩断过往,转身扎根北境,借力蓄力,伺机而动。哈哈,不愧是沈家女啊”
      萧珩沉默饮茶,一语不发,心底却翻涌着无尽复杂心绪。他早猜到真相,可从旁人口中印证,依旧难掩怅然。
      傅凛看着他沉静的侧脸,思索良久,终于压低声线,语气隐晦却恳切:“殿下,如今局势,早已今非昔比。大靖日渐衰败,北境蒸蒸日上,强弱之势已然逆转。您……真的还要继续固守中立、甘于蛰伏吗?”
      这话极为逾矩,暗藏惊天试探,若是传入京城,便是谋逆大罪。
      驿站内瞬间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风沙呜咽。
      萧珩抬眸,眸光清冷地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傅凛放下茶盏,字字沉缓,句句戳心,语气极尽隐晦:“殿下素来仁厚、心性淡泊,不争储、不结党、不弄权,事事退让隐忍。可您不争,旁人却从未放过您。”
      “您的母族,当年何其鼎盛忠良?只因挡了太子与四皇子的路,便被二人联手构陷、连根拔起,满门流放、死伤无数。”
      “彼时殿下年幼,势单力薄,无力抗衡。可陛下明知是皇子构陷、是冤案,却全程冷眼旁观、听之任之,为了朝堂制衡、皇权安稳,甘愿牺牲您母族满门。”
      傅凛眼底带着愤懑与不甘,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您一生恭谨、恪守臣道、忠于君上、顾全大局,可皇权何曾念过你的半分功劳、半分情分?你处处顾忌、步步退让,到头来,只剩一身伤痕、满心寒凉。”
      “既然忠心无用、隐忍无用、顾忌无用,那您还有何可惧、何可守?”
      一句反问,直击心底。
      萧珩指尖微僵,眼底温润彻底褪去,覆上一层沉沉冷色。
      母族覆灭,是他多年深埋心底的伤疤,也是他常年不争不抢、淡漠避世的根源。他看透皇权凉薄,看透天家无情,故而甘愿闲散终生,远离纷争。
      可如今时局崩塌,乱象丛生,早已容不得他独善其身。
      傅凛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继续隐晦劝说:“此番北上出使,是祸,亦是天大的机缘。殿下手握出使权柄,身处南北交界,看透两国棋局,知晓朝野隐秘。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旁人求之不得,您为何不放手一搏?”
      “搏什么?”萧珩淡淡开口,语声微凉。
      傅凛眸光坚定,语气隐晦却力道千钧:“搏一个公道,搏一个新生,搏一条不再任人拿捏、不再隐忍退让的前路。天家无情,皇子不义,江山腐朽,既然旧局已烂,何不借着这北境新风,重塑棋局?”
      “您素来心善,处处顾忌苍生、顾忌君臣名分,可这世道,从来都是胜者定对错、权力定公道。您不争,便只能永远做棋子;唯有入局,方能执棋。”
      风沙拍窗,灯影摇曳不定,映得满室暗流汹涌。
      萧珩久久沉默,无人知晓他心底翻涌的算计与抉择。
      半晌,他缓缓抬眸,眸光幽深如寒潭,轻声开口:“北境新主,心性难测、手段雷霆,绝非易与之辈。那位红衣姑娘,亦早已不是当年任人庇护的柔弱孤女。此局风起,入局容易,收场难。”
      他看得通透,北境早已形成全新格局,夜烬掌权、红衣辅政,君臣同心、势力稳固。他此番入局,看似有机可乘,实则步步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傅凛却并未退缩,沉声回应:“乱世棋局,本就无人能全身而退。殿下隐忍半生,已然退让够多。如今大靖将倾,与其坐以待毙、沦为皇权弃子,不如借势而起、顺势而为,腾飞直上九万里。”
      “哪怕前路凶险,也好过终生困于庙堂、困于过往。”
      萧珩望着窗外无边黄沙,眼底层层迷雾缓缓散开,沉寂多年的野心与不甘,在这一刻,悄然苏醒,也感叹等了多年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他低声轻叹,语气淡然,却藏着已然松动的抉择:“容我三思。”
      傅凛见状,不再多言,郑重拱手:“末将明白。无论殿下日后作何抉择,末将镇守北境一日,便为殿下守一日前路,不离不弃。”
      一盏孤灯,两杯凉茶。
      边关深夜的隐晦对谈,无人知晓,却悄然撬动了南北两国的棋局走向。
      大靖的风,早已吹至北境。旧的秩序摇摇欲坠,新的纷争,已然悄然酝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边关夜话,旧棋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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