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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夕照同车,旧影暗探 经过一番简 ...

  •   经过一番简单盘查,已经到了夕阳落山的时刻,暖黄色的滤镜铺满这片山林。
      一轮落日悬于远山山脊,揉碎漫天暖黄光晕,薄薄铺洒层林,替萧瑟秋山镀上一层温柔滤镜。风卷落碎叶,缓缓盘旋坠落,整片围场褪去白日的喧嚣热闹,只剩暮色绵长、静水流深。
      温景然肩伤未愈,不宜久立劳顿。
      温栀栀忧心兄长伤势,早早备好马车,扶着温景然缓步登车,临回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柳无心,面露几分窘迫:“无心姐姐,实在对不住,我方才心急兄长伤势,只顾着安排他先行回府调理,竟忘了你没有返程马车。”
      今日她是随温栀栀的车驾前来秋狩,温家车马此刻尽数搭载温景然先行归府,余下侍从随从各司其职,一时之间,柳无心当真落得无车可归。
      柳无心浅浅摇头,眉眼清淡温和:“无妨,暮色尚早,我自行缓步回城亦可,不必挂心。”
      “那怎么行!”温栀栀蹙着眉,还欲再说,身侧一道清泠低沉的男声骤然插了进来。
      “不必麻烦。”
      萧珩立在暮色光影里,月白锦袍被夕风拂得微扬,身姿挺拔清隽,眉眼浸在暖黄余晖中,褪去了白日查案的凛冽锋芒,添了几分温润慵懒,却依旧藏着沉沉试探。
      他目光落于柳无心身上,语气随意坦荡,理由挑得光明正大,无人可挑错处:“今日柳姑娘协助本殿办案,又亲手为本殿疗伤,算是有恩于我。天色向晚,山路渐凉,岂可让柳姑娘独回?”
      “本殿车驾就在近处,顺路送柳姑娘回南城医馆,权当报答今日救治之恩。”
      温栀栀闻言瞬间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那就辛苦七殿下了!有殿下相送,我最是放心不过!兄长伤势要紧,我便先随兄长回府,改日再去找无心姐姐赔礼!”
      话音落,她利落掀帘登车,温家马车轱辘轻转,缓缓驶离林间小道,消失在暮色尽头。
      原地只剩二人相对,落日照出他二人狭长的身影,旁边摇摆的枝丫倒影来来回回的晃。唯余叶落风声,静谧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可闻。
      柳无心心底清明,知晓他这番顺路相送没有那么简单,她若是执意推辞,反倒显得刻意疏离、心虚可疑。
      她只得垂眸敛衽,行礼道:“多谢殿下体恤。”
      萧珩唇角微勾,一抹极淡的笑意掠过眼底,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要的,从来都是她这般进退有度、不得不从的被动周旋。“上车。”
      紫檀木马车宽敞雅致,内饰铺着软糯云锦软垫,燃着一缕清浅冷香,是独属于萧珩的清冷气息。车帘落下,隔绝外界暮色,方寸车厢瞬间成了密闭狭小的独处天地,暧昧又凝滞的氛围悄然滋生。
      马车缓缓启动,轱辘碾过青石路面,平稳前行。
      起初一路安静,唯有车轴轻响。柳无心端正坐于车厢一侧,身姿挺直,眉眼垂落,一派安分守礼的模样,刻意保持着君臣、民贵之间的分寸距离。
      萧珩则坐在对面,眸光沉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暮色透过车帘缝隙漏入,细碎光影落在她清冷的侧脸、纤长的睫羽上,柔和了她一身疏离冷意,衬得她眉眼愈发温顺干净。
      这般干净温顺的模样,太过逼真,逼真到让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心底的猜想,可偏偏越是看似无害,越是藏着滔天隐秘。
      良久,萧珩才缓缓开口,声线低沉慵懒,漫不经心似闲谈,字字却藏着机锋:“柳姑娘生得眉眼清丽,气质绝尘,看着并不似寻常市井人家能养出的风骨。可真像我儿时的一位玩伴,她和你有许多相似之处”
      柳无心心神微敛,面上依旧淡然无波:“能和七殿下的玩伴相似,当真是民女的荣幸。不过初来京中讨个活路罢了”
      萧珩看着她故作陌生的温顺模样,喉间微涩,又添几分玩味的试探,语气轻得像晚风拂絮:“是吗?可本殿看着你,总觉得格外眼熟。”
      柳无心指尖微蜷,神色未变,抬眸淡淡看向他:“殿下身居高位,见过的世人无数,许是世间眉眼相似,故而产生错觉。”
      “错觉?”萧珩低低重复一遍,笑意浅淡,意味深长,“或许吧。只是本殿总记得,年少之时,曾遇过一位小友。”
      他语速放缓,字字悠悠,刻意观察着她每一丝细微反应:“那时我尚且年幼,未入朝堂,未争权势,性子孤僻寡淡,终日独居别院,无人相伴。唯有一位邻家小女,生得极软极静,总爱蹲在我院外的海棠树下,安静看书,眉眼清泠,和你如今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她聪慧通透,心思细腻,懂医理、知人心,小小年纪便沉稳过人。只是后来时局动荡,那户人家骤然迁离,从此杳无音信,再无踪迹。”
      他句句叙事,语气平淡怀旧,眼底却藏着紧紧的审视,一瞬不落的锁住她的眉眼,静待她的破绽。
      柳无心心头轻轻一颤。
      那段年少往事,是她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温柔旧忆。当年沈家未倒,门第清雅,她年少闲散,的确常去隔壁七皇子别院的海棠树下静坐读书,陪伴彼时孤僻独处、无人亲近的少年萧珩。
      那是她一生最干净无忧的岁月,也是她与他最初、最纯粹的交集。
      可如今世事翻覆,门第倾覆,她早已是死过一次的人,过往身份半点不敢外露,半点不能认。
      她压下心底波澜,眉眼依旧平静,浅浅弯唇,露出一抹礼貌又疏离的笑意:“原来殿下年少时有这般际遇。只是世间相似眉眼众多,想来只是巧合罢了。民女不曾有过这般年少经历,想来那位与殿下感情属实浓厚,不然也不会如此记挂。”
      萧珩看着她坦然疏离、佯装不识的模样,眼底微光微暗,心底说不清是涩然还是笃定。
      她越是否认,越是刻意疏离,越是证明她心底藏事、刻意隐瞒。
      他轻声低叹,语气似惋惜似了然:“也是,时隔多年,人事变迁,许真是本殿记错了。”
      话音落,车厢氛围又静了几分,淡淡的凝滞暧昧悄然蔓延。
      恰在此时,马车行至城郊碎石路段,轮轱猛地一颠!
      车身骤然倾斜晃动,惯性陡然袭来。
      柳无心身子不稳,骤然往前一扑,原本端正坐立的身形瞬间失衡,直直朝着前方倾去。
      萧珩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精准扣住她的手腕,温热掌心牢牢裹住她纤细腕骨。
      可车身颠簸未止,力道未消,她依旧顺着惯性撞入他的肩头。
      柔软身躯撞上温热坚实的胸膛,发丝轻扬,扫过他的颈侧,淡淡的草木药香缠绕上他周身的冷冽龙涎香,气息猝然交缠,暧昧得让人心跳失序。
      狭小车厢之内,距离彻底清零。
      柳无心僵了一瞬,下意识想要抽身后退,可车身又是一晃,她力道不稳,非但没能退开,反倒微微往他怀中又靠了半分。
      肌肤若有似无的相触,衣料贴合,体温相融。
      萧珩扣着她手腕的指尖骤然收紧几分,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暗哑的磁性:“柳姑娘这般着急躲开?”
      柳无心耳尖微热,迅速稳住身形,微微用力抽回手腕,脊背绷直,垂眸敛神,语气依旧平稳克制:“方才车身颠簸,一时失仪,还望殿下恕罪。”
      她刻意装作寻常意外,半点不接暧昧,守着最后的分寸壁垒。
      萧珩看着她泛红却强装镇定的耳尖,眼底暗潮翻涌,笑意更深,却没有再步步紧逼,只缓缓收回手臂,坐回原位,可周身萦绕的暧昧氛围,久久未曾散去。
      一路无言拉扯,心动与试探交织,克制与暗流并存。
      不多时,马车缓缓驶入南城小巷,稳稳停在无心医馆门前。
      暮色沉沉,巷间炊烟落尽,灯火初上,点点暖光映着青石板路,温柔平和。
      柳无心即刻起身,利落掀帘,屈膝行礼:“多谢殿下相送,民女已然到家,今日屡次劳烦殿下,感激不尽。”
      她姿态恭谨疏离,作势便要下车,想要尽快逃离这满是试探与暧昧的方寸空间。
      可萧珩却忽然倾身靠近,隔着半步距离,伸手轻轻按住车帘,拦住了她的去路。
      晚风从帘外涌入,吹动他鬓边发丝,褪去了所有皇子威仪,只剩私人的沉敛与深意。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过往,不再闲谈虚言,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可闻,字字深沉,句句藏着看透真相的笃定:
      “有些事,别急着往前冲。太过心急,容易引火上身。”
      他目光灼灼,牢牢锁住她的眼眸,似看穿了她所有隐忍布局、复仇执念、双面伪装,语气带着隐晦的纵容与暗戳戳的相认:
      “好好护住自己,别让从前的旧人,白白等你一场。”
      短短数语,无一句明说相认,却句句都是相认。
      他不问、不点破、不揭穿,可他心底早已清清楚楚——她就是当年那个海棠树下的小友,就是沈家幸存的孤女,就是他追查许久、藏尽秘密的红衣。
      柳无心浑身微僵,指尖骤然攥紧,心底惊雷炸响。
      抬眸对上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那里没有猜忌审视,只剩一片沉沉的了然与护惜。
      原来,他早就认出来了?
      良久,她压下满心震颤,依旧没有坦然相认,只深深垂眸,轻声一语,温顺却疏离:“民女不知殿下所言何意。”
      说完,她侧身快步下车,踏入巷中暮色,身姿清瘦孤挺,匆匆隐入医馆门内。
      马车之中,萧珩静坐原地,望着她消失的背影,眸色沉沉,久久未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夕照同车,旧影暗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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