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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火鸟进店,消防报警 毕方站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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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方站在一池沸水里,湿羽紧贴着身体,整只神鸟比平时细了一圈。只有头顶那簇本体火依旧烧得端端正正,仿佛浴池开锅与它无关。
面对宋知栀的目光,它把湿翅膀一收:“浴池耐热测试。”
“谁批准的?”
“我正准备补申请。”
“来不及了。”宋知栀指了指外面的警铃,“现在只能补事故报告。”
毕方抖了抖翅膀,热水立即溅出半池。白泽抬袖一拂,半空像多了一层透明的水面,滚烫水珠撞上去,齐齐落回原处。宋知栀却已经被扑面的热气熏得后退一步。
她终于明白消防系统为什么会报警。
普通人看不见毕方,却看得见温度曲线在半分钟内从二十八度蹿到八十六,也看得见后区烟感一盏接一盏变红。机器没有灵视,告状倒很及时。
外面的警铃还在响。商业中心的广播已经开始重复:“东侧商铺出现温度异常,请相关商户立即排查。”
“不是我。”毕方说。
池水很配合地又鼓出一个大泡。
“你先别说话。”罗小满抱着耐火围裙跑来,把最近两天刚清点出来的工具铺满推车,“也先别烧。”
宋知栀还没来得及把客户请上隔热垫,前店门铃便响了。物业人员带着消防维保师傅站在门外,平板上的报警点红得十分醒目。
水汽帘后顿时安静。毕方往池里沉了半寸,只剩一簇火露在水面;讹兽把“实习接待”翻成“我只是路过”,熟练得令人心酸。
普通人看不见帘后的洗浴区,却可能看见异常水光。灵视略高、近期接触过灵污的人,甚至拿着测温设备的师傅,都有可能发现这里不只是一间古籍店。
白泽将毕方的本体火收成一粒灯芯,又封住水汽帘后的热气:“十分钟。”
宋知栀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前店。
系统记录显示后仓瞬间超过八十度,物业坚持现场检查。宋知栀便将后区解释成特殊纸材处理区:异常设备已经停用,直接开门会破坏温湿度,可以先查配电箱和现有记录。
“之前谁负责店面?”物业人员问。
“我。”白泽坦然承认。
“那怎么什么都让她解释?”
“术业有专攻。”
她想起工作群里那张常用表情包:下一步工作计划,交给更擅长的人处理。当初说自己上当,还是说轻了。
消防师傅刚想靠近水汽帘,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压低的鸟鸣。讹兽已经无声地张嘴:旧书在说话。
“旧籍修复的音频导览。”白泽拿起一只播放器,平静地接住了这个谎,“尚在调试。”
测温结果已经回落。消防师傅最终留下整改通知,要求云梦补交设备清单;若再次报警,后区必须开放检查。
临走前,物业人员仍不放心:“真没有明火?”
水汽帘后,毕方不服气地吸了一口气。
“目前没有对外开放的明火项目。”宋知栀抢在它开口前回答。
玻璃门关上后,她维持了三秒职业微笑,转身拉开水汽帘。
白泽松开手。被压成灯芯的本体火“噗”地重新展开,毕方也从浴池里站直,水顺着赤羽往下淌,神情像刚刚忍受了一场极不体面的藏匿。
“为什么不让我解释?”
“你准备怎么解释?”宋知栀问。
“告诉他们我只是泡澡。”
“他们看不见你。”
毕方沉默了。
“而且,”罗小满探头看了看浴池,“你把澡泡成了火锅。”
“水自己怕冷。”
朏朏低头看温度计,没敢发表意见。
预约簿自行滑来,翻出毕方近三次进入人类世界的记录:在便利店避雨,被看不见它的店员喷了一整罐干粉;落在小区树冠,被物业要求“疑似动火责任人”下楼登记;路过烧烤店,又被灵视稍高的老板追问一小时多少钱,愿不愿意入股。
————大家顿时爆发出了温暖而美好的笑声。
宋知栀想起云梦的房租:“最后一份工作,要不考虑一下?”
毕方头顶火苗猛地蹿高。
“开玩笑。本店不出租客户。”
讹兽从帘后探出半个脑袋:“但这个老板真的很有眼光。”
火苗再次升高,它立刻捂住嘴。
宋知栀这才看清毕方身上的狼狈。赤羽本该鲜亮,眼下却被油烟压成暗红;翅根与颈羽结着大片白色干粉,部分已经遇湿成块。每次它抖翅,那些东西便簌簌往下掉,混着一种焦苦又呛人的气味。
“今天做基础洗护、灭火粉清理和羽根检查。”她把滚烫的水放掉,换上耐火隔热垫,“先确认禁忌。哪些地方不能碰?”
毕方显然没料到她这么快便进入了正题,愣了一下才收起翅膀:“翅根不能硬刷。尾羽不逆吹。也不许说我火气大。”
“暂停信号?”
“我收翅,你们就停。”
“可以。”
罗小满把软刷压在自己手背上给它看:“很软。先从羽尖试一下。”
第一刷落下,赤羽里浮出一层混着油烟的白粉。羽根下是一片被灼过的暗红伤痕。
宋知栀蹲了下来。
“灭火粉为什么会烧伤一只火鸟?”
白泽没有马上回答。淡金色灵光从白泽指间铺开。借着共形旧契,宋知栀看见白粉深处浮出许多细小灰字:着火了,危险,快躲开。最密的一句却是,这种东西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干粉灭不了毕方的本体火,只会堵住羽根火路;真正造成灼伤的,是无数人面对异常火光时留下的恐惧与排斥。情绪反复黏在同一类工具上,普通无机物也会沾上城市灵污。
罗小满取下一块结粉放进样本罐。灰字仍在罐壁里一闪一灭,预约簿随即标注:情绪污染类灵污,浓度高于普通城市灵污。
“城市里一直有。”白泽说,“路怒会落在方向盘上,争吵会留在墙里。大多很薄,雨水和时间能够带走。”
这一罐却明显太厚。
真正的清理需要三个人配合。宋知栀判断哪一层是城市带来的灵污,哪一部分只是毕方自己的火气;白泽用灵力把黏在火路上的灵污一缕缕抽出;罗小满再用软刷和干粉夹清掉失去灵性的残留。
宋知栀说停,白泽的手便停在原处。他的力量足够一次洗净整片翅膀,却没有越过她划出的那条线。
毕方显然知道他从前不是这种洗法,抬眼看着他。
“看我做什么?”白泽问。
“确认你今天是不是被人类管住了。”
宋知栀纠正:“这叫按客户许可操作。”
“以前他帮讹兽洗完,讹兽一年没说出话。”毕方说。
工具架上的讹兽立刻把耳朵压低。那段经历显然仍有余威。
白泽面不改色:“当时它说想洗得干净。”
“它的‘干净’不包括失去本职能力。”宋知栀说。
“如今我知道了。”
他承认得太坦然,反倒让人没法继续追究。
第一片伤处清理完,毕方翅根原本暗下去的赤色重新亮起。火纹沿羽轴缓缓流动,像夕阳照进一截剖开的红玉。
毕方低头检查了一遍,终于肯把翅膀再张开一点。罗小满立即换了块干净软布,顺着羽纹继续往下清。
灭火粉清净后,水温重新调到三十九度。毕方原本坚持七十五才算合理,等温水真正顺着羽纹淌下去,头顶火苗却舒服得缩成一小簇,最终勉强承认三十九也能洗。预约簿立即记下,防止它下次改口。
宋知栀把流程压成四段文字,让预约簿记下来:隔热垫先铺,灭火粉干取,客户收翅立即停手,本体火请进安全火盆。
朏朏仰头问:“这是什么?”
“SOP,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标准作业流程。”
几只非人类一起沉默。讹兽把耳朵往下压了压:“没学过。西方神话生物的语言?”
“英语。”
毕方理所当然:“那不就是。”
白泽刚要解释不同地区的神话生物并不共用一种语言,毕方往上改了个自己的爪印,似乎很是满意这套以他开头的火系鸟类神兽新流程。
吹干后的神鸟几乎换了一副模样。赤羽从翅尖一路亮到颈侧,青色纹路像新生的细竹贴着羽骨舒展;尾羽垂落时拖出一线红金余光,本体火重新回到冠羽之间,明亮却不灼人。
它单足立在隔热垫上,抖开翅膀,后区墙面都被映出一层晚霞似的光。
罗小满围着看了一圈,很是满意:“现在像神鸟毕方了。”
“我一直是。”
“刚才比较像裹粉待炸的毕方。”
“闭嘴。”
护理订单完成,通行珠在宋知栀体内轻轻一热。预约簿盖下火纹印章,人间有效经营记录又多了一笔。
毕方留下几片自然脱落的焦羽与一瓶净化后的油烟灵污,授权云梦制作非人类使用的避火羽签和灶台防焦牌。灵材能换洗剂和设备,朏朏却只关心一件事:“房东收焦羽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旧账也经不起细看。毕方过去无论洗一片尾羽,还是整只鸟泡到水开,都算“一次”;报酬有时是焦羽,有时是火枣,还有一次只留下一句“下次帮忙”。
宋知栀看向白泽:“大小客户一个价,服务多少也一个价?”
“方便。”
“方便你连续三年不合格。”
白泽无言以对。
忙完时,宋知栀的羊毛外套被冲洗水打湿了一大片。这种面料不能高温烘,她只好搭在椅背上。毕方路过,先问人类是不是很容易发霉;听见她说“因为刚才有人洗澡不配合”,又立即走了。
等宋知栀收完工具,袖口却已经温暖平整。毕方背对着她整理尾羽,头顶火苗稳稳向上,带着点小得意。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它的头:“谢谢。”
毕方这才转过身,翘着头用翅尖把她搭歪的衣袖拨正了一点。水汽门边,白泽安静看完了全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