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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救店第一步是爆改八千岁老板 欠条写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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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条写完不到五分钟,云梦古籍迎来了今天第一位人类顾客。
是个在隔壁修手机的年轻女孩。她原本只站在门口等贴膜,隔着玻璃往里看了几眼,忽然推门进来,目光越过收银台,落在白泽身上。
白泽仍穿着那件宽袖白衣,长发用一枚旧木簪束着。店里线装书、拓片和他摆在一起,像哪本古籍成精以后,趁管理员不注意,自己走到了前台。
女孩问:“你们今天有古风活动吗?”
白泽答得很严谨:“没有。衣裳是我自己的。”
“那你是这里的老板?”
“从产权、通行牌与实际责任来看,是。”
女孩显然没准备听这么完整的答案,愣了两秒,又问门口那本《山海经图解入门》多少钱。
白泽知道这本书最早的版次,知道出版社后来换过三次纸,甚至知道其中两幅插图把旋龟与普通龟画反了,唯独不知道书后的定价在哪里。他把书翻到版权页,认真寻找了半天。
宋知栀接过书,扫了一眼封底:“二十八。参与门口满三本赠书签活动,单本不赠,今天可以扫码。”
女孩付了钱,临走前又看了白泽两眼。
门铃合上,朏朏从账本后抬起头。小黑板上的本周现金收入自动从零变成二十八,数字刚亮稳,它便用两只前爪护住了,像怕这笔钱趁大家不注意逃走。
“终于有收入了。”
宋知栀却看着玻璃门外。女孩已经拿到贴好膜的手机,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店里一眼。
她转向白泽:“普通人能看见你?”
“我在人间有登记形态。”
“一直长这样?”
“不一直。”白泽略作思索,“这一版用了七十三年,比较省事。”
宋知栀重新打量他。
这张脸不算难看。眉目清隽,眼睛温和,长发里偶尔浮过一点金光,只是衣着、神态和说话方式一起停在了很久以前。他站在店里像一件会回答问题的镇店古物,而且回答得过分详细。
她在酒店礼品廊待过,也做过品牌联名和节日活动。客人肯不肯进门,很多时候只取决于玻璃外那三秒。云梦没有广告预算,没有陈列柜,甚至没有一个能正常解释价格的老板,但它有一只普通人看得见、长相还能自定义的白泽。
宋知栀问得很正式:“你愿不愿意换一个更适合前台的形态?”
讹兽先从帘子后探出脑袋:“能换成招财的吗?”
“我问的是白泽。”她把它按回帘子后,又补了一句,“愿意才换。不能因为缺钱,就把老板本人当免费橱窗。”
白泽似乎没有料到她会先问这个。他低头看了一眼欠条,眼底浮起一点笑:“可以。你是共管人,本就有权调整前台安排。”
“调整岗位和调整你的脸不是一回事。”
“那么,”他从善如流地改口,“我愿意。”
这句话一落,后区像等了很久似的,接连响起几道脚步声。
朏朏从收银台跳下来,讹兽把帘子顶在头上,罗小满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排梳,毕方则单脚蹦到门边,头顶火苗兴奋地窜高半寸。
白泽看了它们一眼:“你们一直在听?”
毕方吹了声口哨:“我只是在寻找配得上我的工作,正好路过。”
“你从浴区路过到前台?”
“云梦太小,哪里都算路过。”
这句话精准击中了店铺现状。宋知栀没有反驳,找来一面落灰的穿衣镜,立在书架旁。白泽站到镜前,问她想改成什么样。
“先看你能变成什么样。”
“大多都可以。”
“大多是多大?”
白泽抬起手。指尖一缕金光沿着镜框游开,镜中白雾翻涌,他的肩背随之拔高,宽袖变成墨色长袍,眉骨更深,眼底金纹一直延到鬓边。屋里明明没有风,书页却同时向后翻了几张。
毕方很满意:“这个威严。”
罗小满抱着排梳往后退了一步:“也很像古装剧里的皇帝。”
朏朏已经把尾巴抱进怀里。
宋知栀否决:“古风感太强。客人进门会以为我们是剧本杀专门店。”
金光再转,镜中人影矮了一点,眉眼圆润,笑容慈和,白发整整齐齐垂在肩后。他看起来十分值得信任,像会在公园里免费教人养花,也像随时能从袖里拿出一张养生讲座报名表。
讹兽绕着他看了一圈:“这个适合卖保健品。”
“本店没有保健品。”宋知栀说。
“以后也不能有吗?”
“尤其不能由你卖。”
第三个形态照着朏朏的审美,脸颊柔和,发尾蓬松,连眼睛都圆了一点。朏朏仰头看了很久,满意得尾巴轻轻扫地。
宋知栀也看了很久:“像圣诞老人。”
白泽问:“不好?”
“好,但不适合收银。顾客可能会直接向你诉说原生家庭。”
“我可以听。”
“然后从盘古开天开始帮他分析?”
白泽安静了一瞬:“若问题确实要追溯到那里。”
宋知栀捂着脸更加坚定地否决了这个版本。
轮到讹兽提意见,它希望白泽长得“看起来一句谎也不会说”。白泽依言换了一张端正得近乎无辜的脸。讹兽盯了片刻,忽然背过身,把自己胸前“实习接待”的牌子摘了。
“不行。”它说,“跟他站一起,我显得很不诚实。”
毕方在旁边冷笑:“你本来也不诚实。”
“职业特性不接受攻击。”
一上午,白泽在镜前换了十几次。威严的、慈祥的、俊美得太像古装剧角色的、亲切得像社区志愿者的,还有一版按照毕方要求加了赤金眼纹,刚睁眼,像个古风版假面骑士。
宋知栀终于明白,他说的“大多都可以”没有夸张。对白泽而言,人形更接近一件出入人间所需的衣服,五官、年龄和气质都能重新裁剪。可无论换成什么样,眼神深处那点过分长久的安静都没有变。
她走到镜前:“你平时最习惯哪一版?”
白泽恢复成最初的模样:“这一版。熟人认得,委员会档案也省得改。”
“就从这一版往下调。”宋知栀说,“年龄停在二十七八岁,往气质型帅哥的方向走。”
白泽看向镜中的她:“气质型帅哥?”
“就是远看先觉得有气质,走近了才发现很好看。”宋知栀端详着镜子,“骨相要周正,长眉,眼睛清一点,鼻梁挺直,轮廓不要太锋利。眉目如画,但不能漂亮得没有分量。头发换成黑色,剪得利落些,金色瞳光压下去,虹膜调成澄透的棕色。看起来眼睛很有光,又还在人类范围内。”
前半段尚且属于客群分析。调到身材建模时,宋知栀让他把胸肩加宽,腰线再收窄一些。白衬衫需要身形撑得起来,这是经营需要;至于胸宽腰细究竟掺了多少个人审美,她拒绝接受进一步审计。
白泽依言调整,云气从肩背一路漫下。衣料随之重新裁出利落线条,肩胸宽阔,腰身却收得干净。黑发修得清爽利落,深眉下的虹膜也从淡金沉成了澄澈的棕色。
云气散尽,年轻男人站在旧书与水光之间。远看先是肩背挺拔,气质清贵安静;走近才能看清长眉入鬓,眼型清隽,鼻梁与唇线都像被工笔细细勾过。棕色虹膜清澈透亮,像天生比旁人多接住一点光,却没有超出人类会有的颜色。
八千多年的从容没有消失,只从一位温和长者,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很贵、也很难被普通书店请得起的气质型帅哥。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这样?”
宋知栀绕着他走了一圈。人形没有明显破绽,衬衫却是白泽照着她记忆里随便一件工作服化出的,肩线合适,袖口长了半寸,最上面一颗扣子扣得过于认真。
她伸手替他解开那颗扣子,又把袖口往上折了一道。
腕间金线被距离惊动,从两人袖下亮了一瞬。白泽低头看她,原本自然垂下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
“前台不用像去参加通行牌听证会。”宋知栀退开半步,“现在好多了。”
“好看吗?”
他问得太直接,她反而停了一下。
“好看。”这是客观事实,她很快补充,“辨识度也高,适合传播。”
白泽点头,像把两个评价一起记下:“好看,辨识度高。”
“后半句比较重要。”
“我知道。”
他说得很平静,朏朏却把脑袋埋进尾巴里,讹兽的耳朵也一左一右竖了起来。只有宋知栀已经转去研究人形登记需要哪些材料,完全没发现店里突然活跃的几条尾巴。
罗小满把穿衣镜转了个角度:“衣服怎么办?总不能每天靠法术变,普通人拍到衣角消失会很难解释。”
白泽表示自己在人间有衣物。
所谓“有”,是后区一只塞满了衣服的旧木柜。宋知栀打开后,从长衫、呢料大衣、七十年代的确良衬衫一路翻到一件印着“知识就是力量”的文化衫。每个年代都留了一点,保存得很好,时尚则完全随缘。
“你多久没买过衣服了?”
白泽想了想:“这件文化衫很新。才三十六年。”
宋知栀合上柜门:“明天登记完,先去买两套基础款。记在形象改造费用里。”
“云梦付得起吗?”
“目前付不起。”她看向小黑板上刚刚挣到的二十八元,“所以先从我的旧同事折扣和你的衣柜里抢救。”
白泽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营业形态。用法术化出的白衬衫在灯下很干净,他似乎并不觉得变一张脸去招揽客人有什么委屈,只认真问她,明天几点去登记。
预约簿自己翻开,吐出一张盖着山形水印的小票。
> 人间形态增补登记:明日上午九时。
> 申请理由:挽救经营。
> 备注:申请人白泽,原登记形态使用七十三年,请确认并非受人胁迫。
讹兽读完备注,立刻看向宋知栀:“委员会怀疑你强迫八千岁老人改头换面。”
“我会说明是本人同意。”白泽说。
“最好再说明没有被欠款绑架。”
白泽低头看向欠条:“这条不太好说明。”
门铃就在这时又响了。
刚才买书的女孩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忘在店里的充电线。她推门看见收银台后的黑发年轻男人,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刚才那位老板呢?”
宋知栀还没开口,白泽已经很诚实地回答:“也是我。”
女孩看看他,又看看书架,最后把目光投向宋知栀,显然在判断这家店到底卖古籍还是提供大型变装服务。
宋知栀赶在她报警之前接过话:“刚才那位老人去休息了。这是新来的员工,正在做形象测试,尚未正式上岗。”
女孩拿回充电线,临走时又顺手买了门口那套没人问津的普通书签。
小黑板上的二十八跳成四十六。
朏朏仰头望着白泽,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近似敬畏的新内容。
宋知栀把登记小票递给他:“看来方向没错。”
白泽接过小票,慢慢理平她刚才替他折好的袖口:“那明天继续用这一版。”
“登记通过以后再用。”
“好。”
他答应得很快,转身时,白衬衫后方却晃出一截雪白长尾。
白泽真正轻松时,似乎不大介意本相的尾影露在外面。神兽自然看得见,人类却不行,灵视再高也只能看见他愿意显露的本相。宋知栀是唯一的例外:覆息共形以后,她能越过人形,直接看见他的尾影。
此刻尾巴尖轻轻抬着,心情显然比本人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