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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双向的救赎 画室窗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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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窗台,颜料罐东倒西歪。
宋砚指尖蹭着一抹干涸的群青,那颜色顽固地嵌进指甲缝,像褪不掉的纹身。
她侧过头,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扫过鼻尖,带来一阵微痒。
“沈蘅。”
她的声音在满是松节油气味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
“以后想干嘛?”
真皮沙发里,沈蘅正翻着九月刊。
“以后?”
“嗯哼。等周建国那个老狐狸彻底完蛋,等沈宏远哭着喊着求你,你还打算在那堆要死的商业报表里溺毙自己?”
宋砚随手丢了画笔。
她双掌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姿态散漫又极具压迫感。
沈蘅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手中的杂志封面上。超模穿着最新季的高定,表情冷艳又空洞,像个被精心打扮的人偶。
七年前,她也曾以为自己会成为这样的人偶。
“以前,我想变强,强到沈宏远再也掐不动我的脖子,强到没人敢再朝我泼脏水。”
她“啪”一声合上杂志,动作干脆利落。
“现在,我做到了。”
“所以呢?女王陛下。”
宋砚挑眉,那双总是带着点戏谑和不羁的眼睛,精准地锁住她。
“所以,想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
沈蘅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窗边。
午后的阳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恰好落在那截常年戴着腕表,用以遮掩旧日淤青的手腕上。
“比如,让那些觉得街头艺术是‘城市牛皮癣’的蠢货,坐在最顶级的秀场里,心甘情愿地为你的画鼓掌。”
她转过身,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这也是你一直死磕的,不是吗?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全画到太阳底下。”
宋砚先是愣了一秒,随即胸腔震动,爆发出一阵低沉的自嘲般的笑声。
“呵……是啊,真他妈的难。既想被那帮附庸风雅的主流承认,又怕丢了骨子里那股野性子。里外不是人。”
她猛地站起身,几大步跨到沈蘅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一拳距离。
空气里,松节油的味道混杂着沈蘅身上清冷的木质香水味。
“沈蘅,这路可不好走。你那个圈子里的老顽固,还有我这个圈子里的愣头青,搞不好最后咱俩都得被唾沫淹死,死无全尸。”
“怕了?”
沈-蘅微微扬起下巴,这是一个她不自觉间从宋砚那里学来的、充满挑衅意味的动作。
她的手掌覆上宋砚满是干涸颜料、触感粗糙的手背。
她掌心的冰冷,撞上他手背滚烫的温度。
“我们一起。”
“行,那就一起疯。”
宋砚反手,紧紧握住她的。
两人视线在空中纠缠,碰撞出最绚烂的火星。
名为“城市艺术时尚周”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就在这间乱七八糟的屋子里,被两个同样疯狂的人敲定了。
她们要把喷漆罐带进《VOGUE》衣香鬓影的晚宴,要把废弃工厂的水泥墙涂鸦,原封不动地搬上镶着水晶的T台。
陆薇是在接到沈蘅的全息投影通话时,听到这个方案的。
她手里的咖啡杯“咣当”一声砸在桌上,幸好没碎。
“疯了,你们俩都疯了!沈蘅,你知不知道那些赞助商都是些什么老古董?他们看到宋砚那副‘老子天下第一拽’的死样子,会当场要求撤资的!”
“那就让他们撤。”
沈蘅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我会让他们清清楚楚地明白,不投这个项目,将是他们整个职业生涯里,最愚蠢、最可耻的污点。”
陆薇对着空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然后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笑得又气又无奈。
“行,行,行!沈大小姐发话了,谁敢不听。宣传公关这摊子事交给我,放心,我非得把这事炒到外太空去,让火星人都知道宋砚要在地球办展了!”
三人分头行动。
沈蘅每天在不同的酒局和会议室之间穿梭。
宋砚则把自己关在租来的地下防空洞里,一张又一张地撕掉画稿,崭新的画纸很快在地板上铺了厚厚一层,像冬日落雪。
可事情如果真能这么顺利,那就不叫生活了。
开幕前三天,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沈蘅的办公室。
原本早就签好合同、付清全款的市中心美术馆,突然宣布要进行紧急电路维修,场馆无限期关闭。
“又是周建国。”
沈蘅挂断电话,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弹出的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上面只有几个字:小孩子别玩火。
他在警告她们,哪怕他大厦将倾,拔根腿毛下来,也比她们的腰粗,依然能让她们寸步难行。
“既然他不让咱们走正门,那就不进了呗。”
宋砚不知何时从工作室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既然是街头艺术,何必非要去挤那个金碧辉煌、连放个屁都得憋着的笼子?”
“你的意思是……”
沈蘅猛地抬头,她从宋砚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簇正在疯狂燃烧的火焰。
“城南那座废弃的建材仓库,沈宏远发家的那个地方。”
宋砚笑得嚣张又肆意,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带着点野兽般的狡黠。
“在那儿办,不仅场子够大,气氛够炸,还能顺手把他们两家的老底给掀了,多好。”
“……”
沈蘅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那个地方。
那是她的噩梦起源,是她童年所有阴影的具象化,是沈家所有肮脏罪恶的温床。
“敢吗?沈大小姐。”
宋砚歪着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但在那片嚣张的火焰之下,藏着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有什么不敢的。”
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陆薇的专线。
“通知所有媒体和已经发出邀请的嘉宾,地点改了,改在城南沈氏旧厂。告诉他们,这将是时尚与艺术最具颠覆性的一次碰撞,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背水一战,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豪赌。
两人连夜驱车赶到那座被遗忘了二十年的废弃仓库。
巨大的水泥墙面被车灯切割出光怪陆离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深夜,沈蘅终于脱掉那双磨了她一天、鞋跟足有十公分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脚踝处被鞋子的边缘磨破了皮,渗出血珠,通红一片。
宋砚一言不发地走过来,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捉住她的脚。
她那双常年握着画笔和喷漆罐的手掌粗糙无比,带着薄茧,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力道,轻轻揉着她酸胀的脚底。
“疼就喊出来,别老跟个闷葫芦似的憋着。”
“不疼。”
沈蘅嘴硬,身体却很诚实,下意识地往宋砚温暖的怀里缩了缩。
“宋砚,如果……如果这次我们输了……”
“没有如果。”
宋砚抬起头,用一个沾着尘土的吻,封住了她所有的疑虑和不安。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回响,低沉而坚定。
“七年前,是我没本事,没护住你。这次,除非我死了。”
沈蘅的眼眶瞬间滚烫,她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对方胸前的衣领,仿佛那是她在风暴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黑暗中,两颗破碎的灵魂无声地、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废墟之上,繁花将灿。
她们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整整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