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吻晚星》蜂蜜番茄炒蛋

27、第二十七章：沈蘅的试探 夜深了

　　夜深了。
　　沈蘅坐在书房里，只有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散发着幽冷的光。整整两天，她把自己锁在这里，一遍遍地翻看着那个U盘里的内容。
　　起初是震惊。
　　屏幕上，一份份沾着人血的合同，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转账记录，构筑起了一个由她父亲沈宏远和周建国联手打造的、肮脏的利益帝国。偷工减料的建筑项目，导致普通家庭维权无门的哭诉录音；用金钱和权力铺就的贿赂网络，让无数罪恶被掩盖在城市的霓虹之下；甚至还有数额巨大的、流向海外账户的可疑资金。
　　这些东西，像是利刃，将她过去二十多年里对“父亲”这个词的所有认知，切割得支离破碎。
　　紧接着，是锥心刺骨的愧疚。
　　在U-盘的最后一个文件夹里，她看到了一个名为“For Heng”的子目录。点开它，就像是打开了宋砚那被尘封了七年的、孤勇的青春。
　　里面没有惊天动地的罪证，只有零散的、却能串联起一切的碎片。
　　有宋砚黑进国外某大学数据库，查到的周建国儿子周子昂的入学档案——捐赠记录上赫然是沈宏远公司的名字。有她伪装成艺术系学生，辗转多地找到当年某个“豆腐渣工程”的受害者家属，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录下的、断断续续的证词。还有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画面里，七年前的宋砚被两个黑衣男人堵在巷口，其中一个，是周建国的司机刘军。
　　沈蘅的指尖在颤抖。
　　她终于明白，当年宋砚那句决绝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场突如其来的“背叛”，背后是怎样一场她无力反抗的胁迫。
　　七年。
　　这七年里，她在时尚圈用冷漠和强硬把自己武装成“女魔头”，拼命向上爬，以为这样就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就能报复那个轻易抛弃她的宋砚。她恨她，怨她，在无数个深夜里诅咒她的不告而别。
　　可笑的是，当她以为自己在独自舔舐伤口时，宋砚却在世界的另一端，为她进行着一场旷日持久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那个张扬不羁的少女，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威胁与黑暗，用她最笨拙、也最执着的方式，试图为她扫清前路的所有障碍。
　　“傻瓜……”沈蘅的眼泪终于决堤，一滴滴砸在冰冷的键盘上。她对着屏幕上宋砚那张稍显青涩的证件照，声音哽咽，“你一个人做这些，该有多难啊。”
　　愧疚之后，是燃起的、无法遏制的滔天怒火。
　　这怒火，不仅烧向周建国，更烧向那个她称之为“父亲”的男人。
　　她不再犹豫。她知道，从她看到这些真相的那一刻起，她和宋砚就已经是站在同一战壕里的盟友。宋砚已经为她冲锋了七年，现在，该轮到她来提供最精良的炮火。
　　但她同样清楚，沈宏远和周建国是两条在泥潭里翻滚了几十年的毒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们警觉，甚至反咬一口。
　　她需要一个切口，一个能确认沈宏远真实态度的试探。
　　几天后，一场城中名流云集的商业晚宴上，沈蘅端着香槟，优雅地走到了沈宏远身边。觥筹交错间，衣香鬓影，没人注意到这对父女间的暗流涌动。
　　“爸，”沈蘅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冷静，仿佛只是在闲聊，“‘城市艺术地图’这个项目，我们的竞争对手S Art Studio，背景似乎不简单。”
　　沈宏远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沉了下去：“一个刚回国的小画室，能有什么背景？你查她做什么？”
　　“知己知彼。”沈蘅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全场，“我听说，她们的主理人宋砚，这七年在国外可没闲着，好像一直在调查什么。爸，您和周叔叔，跟这个人……以前认识吗？”
　　“宋砚”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沈蘅清晰地看到，沈宏远握着酒杯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认识。”他几乎是立刻否认，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别在这些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把竞标案做好才是正事。”
　　他说完，甚至没等沈蘅回应，就以“要去和王总打个招呼”为由，匆匆转身离开。
　　沈蘅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那略显仓皇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冰冷刺骨。
　　就是他。
　　那个在她遭受校园冷暴力时，只会冷冰冰地告诉她“是你自己不够强”的男人。
　　那个为了商业联姻，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她当成筹码推出去的男人。
　　那个七年前，为了巩固和周建国的利益，联手将宋砚逼出国的男人。
　　二十多年的父女亲情，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灰烬。
　　她曾以为自己人生的悲剧，源于母亲的早逝，源于父亲的严苛。现在她才明白，她不过是他宏伟商业版图上，一枚随时可以被利用、也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而宋砚，是唯一那个看透了她的伪装，不顾一切想把她从这盘棋上拽出来的人。
　　沈蘅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翻涌的情绪，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点燃了她全身的斗志。
　　沈宏远，周建国。
　　你们的游戏，该结束了。
　　宋砚，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