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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理念的碰撞 晚上八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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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黑色轿车划过寂静的街道,最终停在明澜高中褪色的校门前。
沈蘅熄了火,却没有马上下车。
七年了。
这里的空气似乎还和当年一样,混着青草和陈旧书本的气息。
她走到艺术楼,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敲击着被遗忘的时光。
手搭在画室门把上,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推开门。
画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顶灯,光线勉强勾勒出画架的轮廓。
宋砚就坐在那片光晕里,背影瘦削,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听到开门声,她停下笔,转过身来。
“你来了。”
她微笑着说,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尘埃。
沈蘅走进去,视线快速扫过四周。
画室还是老样子,只是墙上挂满了陌生的画作,稚嫩的笔触,张扬的色彩。
而她目光的终点,落在了角落那面斑驳的墙上。
两颗用黑色颜料画出的星星,还在。
虽然颜料已经干裂,边缘也模糊了,但那歪歪扭扭的轮廓,像一道刻进记忆的疤。
“你特意选的这里?”
沈蘅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干涩。
“嗯。”
宋砚站起身,绕过画架,“这里有很多回忆。”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米。
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混合气味,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紧张。
“你想谈什么?”
宋砚先开了口,目光坦然。
“谈真相。”
沈蘅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主持一场商业谈判,“七年前,周建国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我父亲,沈宏远,又知道多少?”
宋砚的笑容敛去了。
她沉默了几秒,像在组织某种异常艰难的语言。
“七年前,我无意中撞见你父亲和周建国在一个废弃工地的交易。”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在谈论一批不合格的建材,用在‘滨江一号’那个项目上。偷工减料,伪造质检报告,还有给相关人员的封口费。”
“后来,周建国提到了你。”
宋砚看着沈蘅,一字一句。
“他说,等周家公子回国,就安排你们见面,用联姻把两家的利益彻底绑死。”
沈蘅的心猛地一沉,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
“周建国发现我知道了这些,就找到了我。”
宋砚的视线移开,落在那两颗星星上,“他威胁我,让我立刻从你身边消失。他说,如果我不走,就把所有证据捅出去,让你父亲坐牢,让你从云端跌进泥里,身败名裂。”
“那你父亲……”
宋砚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知道周建国来找我。他什么都没说,他选择了沉默。”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沈蘅唇边溢出。
“空口无凭。”
她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片,“宋砚,七年了,你编故事的水平还是这么烂。”
“证据呢?”
宋砚没有被她激怒。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沈蘅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怜悯,又像心痛。
宋砚转身走到画室角落,从一个脏兮兮的画具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
她走回来,将U盘递到沈蘅面前。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收集的所有东西。周建国和沈宏远那几年所有非法项目的合同副本、银行流水、秘密账户的交易记录,还有几段录音。”
沈蘅的目光钉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
它静静躺在宋砚的掌心,像一枚黑色的炸弹。
她的手抬了一下,又僵在半空。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微微发抖。
“因为我怕你无法承受。”
宋砚说,“沈蘅,他是你唯一的亲人。如果那时候让你知道,你敬爱的父亲是这样一个人,我怕你会崩溃。”
沈蘅没有接。
她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愤怒、屈辱、失望、还有一丝荒谬的解脱感,在她胸腔里疯狂冲撞。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七年来恨之入骨的背叛,真相是这样。
“宋砚,”
她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声音嘶哑,“谢谢你。”
“不用谢。”
宋砚说,目光从未如此刻般柔软,“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一模一样。
和七年前那个夏天的午后,她被人堵在巷子里时,宋砚挡在她身前说的话,一模一样。
一道防线,在沈蘅心底轰然倒塌。
眼眶瞬间热得发烫。
“你为什么……”
她的声音被哽咽堵住,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宋砚看着她,眼神温柔又深情,仿佛要将这七年的空白全部填满。
“因为你是沈蘅。”
她说。
“因为在我被所有人当成怪物的时候,只有你愿意把你的笔记借给我。”
“因为在我被罚跑圈快要晕倒的时候,是你偷偷塞给了我一瓶水。”
“因为在所有人都对我冷眼旁观的时候,只有你愿意相信我。”
宋砚向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因为你值得。”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再也无法抑制。
七年了。
七年来,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泪。
在宋砚走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里的那一刻,沈蘅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颜料味道。
“对不起,”
宋砚在她耳边轻声说,像一句迟到了七年的咒语,“七年前,我不该不辞而别。我应该相信你的,应该跟你一起面对。”
“我也有错。”
沈蘅哽咽着,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泪水瞬间浸湿了那片布料,“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不信你……”
“都过去了。”
宋砚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笨拙地安抚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又在一起了。”
沈蘅靠在她的肩膀上,放任自己卸下所有坚硬的壳。
这些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一把出鞘的利剑,她告诉自己不能软弱,不能回头。
可此刻,在这个人的怀里,她才发现自己有多疲惫。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是她唯一的港湾。
“宋砚,”
她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字,“我好想你。”
“我也是。”
宋砚的声音也哑了,手臂收得更紧,“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想你。”
两个人紧紧相拥。
在画室昏黄的灯光下,时间仿佛倒流。
墙上那两颗褪色的星星,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见证了两个破碎的灵魂,在漂泊了七年之后,终于,重新找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