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他说这是给留守家属的慰问品 新干线正滑 ...
-
新干线正滑出东京站,把都市的喧嚣丢在身后。
快斗看了一眼窗外:“我们还是第一次一起坐新干线出来。”
新一看了他一眼。“之前又不是没一起出过门。”
“那是开车,不一样。”快斗把便当放在小桌板上,又把两个人的饮料放好,又把外套叠了塞进上方的行李架,忙来忙去。
新一靠在窗边看他。“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快斗应了一声,坐下来,凑过来看了一眼他这边的窗户。“你这边风景好。”
“都一样。”
“不一样。”
新一没理他。外面的城市正在以一种不可挽留的速度向后退去。高楼收缩成矮楼,矮楼摊平成空旷的田野。远处的山笼罩在薄雾里,灰蒙蒙地连成一片,和天空的边界模糊不清。
快斗打开便当,是新一早上做的。但其实也不算“做”,就是把昨晚剩的菜装进了盒子里,卖相也谈不上有多好。但快斗打开的时候还是“哇”了一声。
“你几点起来弄的。”
“六点多。”
“你不是不爱早起吗。”
新一没回答,又将头转向窗边。田野上一群鸟扑棱着翅膀飞过,渐渐连成黑线远去。
快斗笑了笑,夹了一块蛋卷放进嘴里嚼了两口。
新一看他。“咸了。”
“嗯,咸了一点点。”快斗说着又夹了一块。
新一没说话,低下头吃自己的那份。
过了一会儿,快斗忽然凑过来。“给你尝尝这个。”话还没说完,新一盘子里就多了一块厚蛋烧。
“你哪来的。”
“买的。车站便当。”
“你不是已经吃饱了。”
“想让你尝尝。”
新一看了一眼那块蛋烧,夹起来咬了一口。“……还行。”
“甜的吧。”
“嗯。”
“好吃吧。”
“.......嗯。”他顿了一下,像是不好意思承认。
快斗笑了笑。
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起伏的山丘,然后忽地就看见了海。新一侧过头多看了两秒,很窄很细的一条蓝色,夹在山与山之间,倒像是一线天。
快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喜欢海?”
“不讨厌。”
“那下次去海边。”
新一没接话。快斗也没再提,不过他知道快斗会记住的。
他对这些小事总是记得很清楚——不论是他说过“还行”的餐厅,还是多看了两眼的杂志,抑或是在超市拿起来又放回去的零食。全记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像惊喜一样忽然冒出来。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快到大阪的时候,快斗靠在座椅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慢慢地歪向新一这边。新一看了一眼他的脸。然后转过去看窗外。车窗玻璃上映着快斗的影子。新一看了一会儿,又把眼睛闭上了。
到大阪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酒店在梅田附近,离车站不远。快斗办入住的时候,新一在大堂等他。过了一会儿快斗走过来,手里拿着房卡,表情显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
“他们说只剩一间大床房了。”
“……”
快斗看了他一眼。“你不想住可以换一家。”
新一看他。
“你累不累。”
“……累。”
“那就这一间。明天还要早起。”
快斗没说话。他把房卡收进口袋,嘴角弯了弯。
两个人进了房间。快斗把行李箱放好,站在房间中央看了看。
“还行,不算小。”
新一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那张床确实很大,占了房间大半的空间。床上铺着白色的被子,两个枕头并排放在一起。他看着那两只枕头,移开了视线。
快斗看了看表。“我得走了。彩排七点半开始。”
“嗯。”
“你一个人待着。饿了就叫吃的,困了就睡。”
“知道了。”
快斗走到门口,顿了一下。“牛奶冰箱里有。你拿出来放一会儿再喝,太凉了对胃不好。”
“……”
“还有——”
“黑羽快斗。”新一看他。
快斗闭嘴了。他笑了一下,拉开门。“我走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新一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和灯火。过了一会儿他打开行李箱,拿出睡衣,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一滴一滴地滴下。
他一边擦一边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大阪的夜景,亮晶晶的。他看了一会儿,窗帘没拉上,躺到了床上。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空调吹着暖风,嗡嗡的。新一盯着天花板,用被子紧紧地包裹住自己,翻了个身,旁边那个枕头是空的。他又翻回来,手机震了一下。
快斗:到了,彩排开始了。
新一看了一眼,打字回复:嗯。
过了一会儿又震了一下:牛奶喝了吗。
新一坐起来,去冰箱拿了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转了几十秒。双手捧着杯子坐回床边,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那边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表情包。
新一把手机隔着被子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心跳莫名地有点快。
他把牛奶喝完,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光。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光也跟着悠悠地晃荡。
他盯着那道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一声。
新一没有动。他把呼吸放得很轻,想要以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快斗走进来,没有开灯。脚步声很轻,在地毯上几乎听不见。他把什么东西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边。
新一感觉到他站了一会儿,在看他。他没有睁眼。快斗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拉开被子,躺下来。床垫陷了一下,又弹回来了。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
安静了很久。
快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新一。”
新一没有动。
“……你睡着了?”
新一没有回答。
快斗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装睡也没用,你的呼吸快了。”
新一睁开眼。窗帘缝隙那一点光照在快斗脸上,能看到他的蓝眼睛。
“几点了。”新一的声音有点哑。
“刚过十二点。”
“彩排顺利吗。”
“顺利。”快斗侧过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侧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给你带了东西。”快斗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小纸袋,递过去。
新一坐起来,打开。
是柠檬派。
他看快斗。“你不是去彩排了吗。”
“回来的时候买的。车站那家店,你说好吃。”
新一顿了一下。他确实说过,在很久以前,他有次随口提了一句。
“不是吃过晚饭了吗?”新一说。
“这是给你的。”快斗说。“给留守家属的慰问品。”
新一看他。“谁是留守家属。”
“你。”快斗笑了。“一个人在酒店等,不是留守家属是什么。”
新一没接话。他低下头,咬了一口柠檬派,酸甜的香气在嘴里四散开来。
“好吃。”
快斗看着他嚼,笑了一下。
“明天演出加油。”新一说。
“嗯。”
“几点开始。”
“上午十点。”
“那我几点起。”
“八点。”快斗想了想,“七点半也行。”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你睡醒。”
新一抬头看他。快斗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谁都没有移开视线,气氛莫名地暧昧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新一说。
“嗯。”快斗笑了。
新一把柠檬派吃完,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睡了。”
他躺下来,背对着快斗。快斗也躺下来,两个人背对背。
安静了很久。
“新一。”快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
“明天你会来吧?”
“不然我来大阪干嘛。”
房间安静下来。窗帘缝隙那一点光落在地板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