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Chapter 88 “我真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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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里吗？”
唐睦的声音把倪宵从潮水一般沉重的思绪里唤醒。
他茫然地抬头看了看窗外，是奶奶住的小区正门，于是点点头：“是这儿。”
“记得进去还得走一阵。”唐睦友善地说，“我可以把你送到楼下。”
倪宵疲惫地摇摇头：“外来车辆进门还要登记，太麻烦了，走两步没什么。”
“夙夜老师，你看起来好累。”唐睦侄女回头看他，关心地说，“回去要好好休息哦。”
倪宵对她挤出一点笑容：“谢谢，你也是。”又迎着驾驶座投来的目光，“唐医生，多谢。”
唐睦弯了弯眼睛：“客气。”
拎着吉他下了车，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倪宵猛地把它们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整个人像是被凉风穿体，胸口的空洞仿佛又扩大了些。
浑浑噩噩走到奶奶那栋楼下，他驻足停留了几步，觉得以现在这状态上楼，一定会被老太太看出来，决定还是暂时回避。
他拿出手机给她打了电话：“奶奶，我在回去的路上了，今天有点累，先不过去了，你早点休息。”
听筒里传来奶奶得意的声音：“早知道你来不了，快回你那儿歇着吧！幸亏我早猜到了，提前做了点吃的放冰箱里了，你饿了就热热吃。”
挂了电话，在冰凉的寒夜里踽踽独行了三分钟，倪宵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前些年拼命赚了些钱，他付了这套两室一厅的首付，打算跟奶奶一起住。谁知老太太不愿意，说自己一个老太婆，跟他一个未婚男青年住一起，影响他的社交生活。
但又舍不得离孙子太远，所以她自掏腰包，用养老金在同一小区租了个小小的一居室。
两人都享有独立空间是一件好事，倪宵就没勉强她搬过来。
吃饭是没心情吃饭了，回家往沙发上一歪，整个人都沉得像铅球似的，完全没有力气爬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搜索了“月光兔”。
AI介绍得很详尽，讲了韩夙是如何通过个人实力成功考入麻省理工，又以多么出色的成绩获得教授们的肯定，前后拿了多少奖，开发的程序很受硅谷大佬的喜欢，并因此获得了个人的第一桶金。
四年前，他本科毕业成功直博，便在暑假回国创办了月光兔，正像韩琢说的那样，从此便奔波于两国之间。
初创阶段公司举步维艰，但他并没有向骐迹集团的父亲寻求帮助，而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咬牙渡过难关，到公司第一个产品儿童阅读器成功面试，正式打开局面。
倪宵盯着那阅读器的模样，才发现自己早就见过这个产品，只是因为自己并非目标受众，并没有给予特别的关注。
但他也经常见到带狗狗来洗剪吹的小孩子们会随手带着阅读器，等待的时候就会安静地在大厅里摆弄。
原来这是小凤儿的产品！
前几年他也在网上搜过韩夙的名字，但除了过往的新闻全都一无所获，这几年他不敢搜了，没想到错过了这么多。
韩琢说得没错，年底月光兔要发布的是一款智能儿童学习互动机器人，现在网上已经偷跑出了机器人的造型。
严格说来，并不算“人”，而是一个胖墩墩圆滚滚的球，有一个特小凤西瓜那么大，根据说明，球体外层是柔软的硅胶材质，底盘跟身体有轴承连接，可以在地面上滚动行走，保证身体不会倾斜。
互动学习的时候，小朋友回应了正确指令，机器人还可以从身体里伸出两只柔软的小手，会做出竖大拇指的动作夸奖他们。
看到这里，倪宵突然笑了一下，接着就哭了，眼泪沿着眼角流了下来。
他翻身从沙发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进卧室，从枕头下边掏出了那年韩夙送给他的手办，按下开关，哽咽地喊：“小凤小凤！”
一如多年前那样，小人偶倏地对他竖起大拇指，发出了韩夙的声音：“倪宵倪宵你最棒！倪宵倪宵顶呱呱！”
他好久没敢用这个功能，只是把人偶贴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放着，再次听见少年清朗的声音，本就蜿蜒的眼泪突然变得磅礴。
在昏暗的卧室里无声哭了一小会儿，倪宵挣扎地摸过手机，打开今天刚加上的韩琢的微信。
女孩的微信名很中二，叫“叫我女王大人”，朋友圈发的内容也很精彩——不知道是没来得及给自己分组，还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展示——里边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很多属于少年人的“大放厥词”，很天真也很可爱。
或许只有在这个年纪，人才拥有整个人生里最高勇气值，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以睥睨世界。
令人羡慕。
倪宵犹豫了一会儿，打了行字。
【宵】：琢琢，你哥现在住在哪儿，能告诉我吗？
想了想，感觉显得自己像个跟踪狂，于是把这行字给删掉了。
又打——琢琢，你哥最近忙不忙？
再次删除，这话题好像很无聊。
再打——琢琢，你哥一个人住吗？有没有人照顾他？
他自己都无语了，这问得也太明显了！让人家小姑娘该怎么想！
但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小凤身边有了别人，自己当然不会再去打扰，如果没有，他就还能再试试，哪怕把所有的尊严都放一边，也想追回这个人。
只是问韩琢，不太合适。
反复思考了很久，直到浑浑噩噩地睡过去，倪宵都没想出办法。
第二天，他先打车去了昨天活动的场馆，把停在地下车库的车开走，回到自己的狗狗美容馆，听见奶奶跟前台琪琪聊得火热。
“真的？发给我！”老太太眯着眼，盯着拿了老远的手机屏幕，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接着就眉开眼笑，“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奶奶属实是位思想走在时代前沿的彪悍女性，自从知道倪宵喜欢男的之后，不知道是出于探索还是好奇，可能刷多了下沉平台的小视频，不知道怎么居然沉沦腐圈，跟琪琪成了志同道合的忘年交，沉浸在美好的BL故事里不可自拔，直言“我郭美珍就该过这种日子”！
人手好几个墙头，其中还有几个是同担，经常聚在一起“嗑cp”，时尚新潮得让倪宵都自叹不如。
琪琪一抬眼，看见自家老板进来，赶忙假装不经意地拍马屁：“我看还是宵哥最好看！”
“这倒是，他以前好看着呢，十八、九那会儿，留着长头发，像根儿小嫩葱，一掐就能出水那种，还不女气，就是个漂亮小男孩。”奶奶夸起他来可真是半点不留余地，“像贾宝玉！不过没那么大脸盘子！可惜这些年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
老太太说话的时候眼睛还粘在屏幕上，看不见琪琪疯狂给她使眼色，这话让倪宵听了个声情并茂。
他实在无语：“奶奶，我哪里邋遢了？不带造谣的。”
“跟以前比就算邋遢。”奶奶是太后气场，不怕被人抓现行，说话底气足得很，“还我以前漂亮孙子。”
倪宵深深叹了口气：“我都奔三的人了，上哪儿漂亮去。”
“谈个恋爱滋润滋润，保准你还跟花儿一样。”奶奶挑眼看他，疯狂明示。
倪宵：“……”
“你俩慢慢嗑，我干活儿去了。”他敲了敲前台桌面，示意琪琪，“带薪聊天，注意尺度。”
琪琪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奶奶脚步飞快地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没跟他客气，单刀直入：“宵子，听说唐医生对你有意思？”
“琪琪敢跟你说这个？”倪宵磨了磨后槽牙，想要扣小员工鸡腿。
奶奶在他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摆了摆手：“没有，她哪有那个胆子，就是说唐医生老来找你，我猜的。其实之前我就看出来了，医院大夫一个个忙得脚打后脑勺，谁有工夫注意别的，就他老瞅你，还对你嘘寒问暖的，不是对你有意思是什么？！”
“这个年岁的大夫，有本事，长得好，可到现在都没结婚，八成不喜欢姑娘。他要是真约你，你就试试。”
倪宵打开桌上的电脑，无奈地说：“我对别人不感兴趣。”
“宵儿啊，我的大孙子，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韩家那小子呢？”奶奶叹了口气，“都八年了，现在手机网络这么先进，要联系你俩早联系上了，现在都还没动静，你别这么死心塌地的不行吗？”
类似对话发生过很多次，几乎是在大学毕业之后，她就时不时劝倪宵“向前看”，多交朋友，倪宵不想她担心，更不想在她面前显得自己是个可怜巴巴的痴情种，从来都只是说自己早就放下了。
现在也只能把重复一千遍的话说第一千零一遍：“我真不喜欢别的男的。”
“那你别把唐医生当男的。”奶奶说，“就当个人！”
倪宵：“……”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出现，刚登陆了电脑端的微信跳出了唐睦的微信。
【唐医生】：倪老板，有件事要麻烦你，我突然要外出学习一周，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米粒？托付给别人我不放心。
这倒是，十几万的狗，很难放心给陌生人。
倪宵犹豫了一下，明知道对方有别的意思，他不太想跟唐睦走这么近，但由于担心小狗，最终还是答应了。
【宵】：没问题。
【唐医生】：太感谢了！！明天一早我把它送过去。
第二天，因为唐睦要赶早班机，倪宵七点半就到了店里开了门，迎接他和米粒。
“实在不好意思，害你起这么早。”唐睦把装了狗狗用品的行李包放在大厅的椅子上，“这些天的费用就按市场价算，怎么样？”
倪宵蹲在地上摸了摸小狗的脑袋：“不用，就当它陪我了。”
“希望这些天它能让你开心一点。”唐睦关切地说，“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看着都憔悴了。”
“没有，只是太忙了，毕竟我是个斜杠青年。”倪宵笑笑。
唐睦温声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光做这家美容馆就够养活自己了，其他的工作该放就放放吧，健康最重要。”
“是医嘱吗？”倪宵半开玩笑地问。
唐睦无奈：“是来自朋友的建议。”随即笑了笑说，“我走了，一周以后见。”
等他离开，倪宵抱着米粒亲了亲：“宝宝，如果你真是抚慰犬的话，那就发挥你的本事吧，哥哥，不，叔叔，是真的很需要你的抚慰。”
小狗狗轻轻舔了舔他的脸颊，两只黑豆眼可爱又温柔地看着他。
还真挺治愈的。
家里多了只粘人小狗，分去了倪宵的大部分注意，确实起到了些缓解心情的作用。
毕竟这狗狗身价太高，他得万分注意它的健康情况，多抽出时间来陪它玩，带着一起上下班，几乎二十四小时在一起，顾不上想别的。
至于想问韩琢的事，一直琢磨不出合适的措辞，就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经常合作的团队接了个电影美术的活，他要跟着一起出方案，这天艰难跟小狗分离了几个小时，把它放在店里让琪琪看着，自己出去开了个会。
回来的时候，发现店里又多了只狗，是一只看起来脏兮兮的西高地。
最初离开韩家，再见西高地，倪宵还会下意识地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倪百岁，但开了狗狗美容馆之后见多了，也算脱了敏。
眼前这只非常友好，就在大厅角落里趴着，看见他就过来摇尾巴，仰头看着他叫了两声，甚至有些过分热情地往他腿上扑。
倪宵还得接触米粒，担心外来的不明狗子会携带病菌，于是往后退了几步，问琪琪：“哪来的？主人呢？”
“宝贝，冷静！”琪琪从前台跑出来抱住小狗，露出了非常为难的表情，“下午的时候来了个西装小哥，说这狗是路上捡的，已经送去医院检查了一遍，身体很健康，只是身上脏。他赶着上班，先放到咱们这儿来了，让给洗洗，然后拜托我们帮忙找领养。”
倪宵看着在她怀里不停扑腾的狗子，疑惑：“他不养？你就让他把狗放这儿了？”
“人家看起来也是个可怜的牛马打工人，我只能发发善心，先帮个忙。不过我什么都没答应他，所以也没给安排洗澡，一切等你回来定夺！”琪琪说，“你放心，我留了他的手机号，跑不了！”
救助流浪动物这没什么，店里之前也没少干，倪宵问：“扫过芯片了吗？”
“妹有！”琪琪说，“你扫吗？我去拿扫描仪。”
倪宵的美容馆跟防疫部门和救治组织合作，配有一个宠物微芯片扫描仪，可以扫出办过证的狗狗皮下植入的芯片内容，再从数据库查询登记的内容，方便联系家人。
最后的查询结果令他震惊。
他怔怔地看着灰头土脸、伸着舌头一直舔他手的狗子：“倪百岁？”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Chapter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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