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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Chapter 81 建立在别人 ...


  •   倪宵怔怔地看着陶晓云,大脑一瞬间宕机。

      “阿姨……”他喃喃地说,“你是要我骗他吗?”

      陶晓云的笑容就像面具一样挂在脸上:“不能算是骗,只是安抚,刚才我不是都说得很清楚了吗?你也需要想想,只有你们两个暂时分开互不见面,才能彻底冷静。倪宵,你是哥哥,你要为他做出榜样。”

      “你是哥哥”,四个字重重地叩击着倪宵的心口。

      从萌生对韩夙的爱意以来,这个纯粹只是年龄差带来的身份就时时刻刻让他觉得心虚,陶晓云对他的好又让他内疚至极,现在这两种情绪陡然叠加在了一起,成了他根本无法挣脱的枷锁。

      倪宵泪流满面:“可你就不担心,我去戏剧学院上大学,他还是会去找我吗?”

      “我会让他出国。”陶晓云轻声说,“清大不去了,原本他也只是为了你才高考的,不是吗?”

      倪宵百口莫辩,因为这就是事实。

      “他最听你的话,当初你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他一直坚持到现在,你跟他说好好想想,他也会听的。”陶晓云终于动了,缓缓走向他,“如果还不听,我会想办法安抚他。他不再是六岁小孩了,应该可以沟通,可以懂事的。”

      倪宵看清楚了她的脸,这两年称得上神采奕奕的女人,面容突然憔悴了很多,他心脏就像被猛地攥了一下那么疼。

      可是他做不到欺骗韩夙,说不出那些违心的话。

      陶晓云仰头看着他,露出央求的表情:“倪宵,你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吗?说句不该说的话,如果你的妈妈也在这里,她也会赞成我的提议。还有这件事,如果你奶奶知道,她会怎么想?她一定觉得是你们昏了头,一定也想让你们分开!”

      “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阿姨来写,你只是抄一遍,好不好?”

      “算阿姨求你,行吗?”

      最后这句简单的话,是压垮倪宵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着面前这个对自己如母亲一般的女人,他根本狠不下心拒绝她任何请求。

      韩夙不开口的十年,是一个妈妈噩梦般的十年,倪宵知道陶晓云一直患有抑郁症,只是在人前强撑着,靠女儿抚慰着、丈夫包容着,勉强还算过得去,只是心里始终有个巨大的黑洞;

      而这两年,自己占据了韩夙所有的视线,韩夙有说有笑像个正常人,可是跟家人的关系却好像走不近,看上去是自己治好了他,却也霸占了他。

      难道现在,还要让她为他们俩的感情受尽折磨吗?

      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感情,会得到祝福吗?

      如果自己一意孤行,死抓着韩夙不放手,他们俩众叛亲离之后,真的可以毫无阻碍地永远相爱吗?

      倪宵的眼睛已经被源源不断流出的眼泪糊住,看不清眼前女人的模样,他声音颤抖地问:“一定、一定要这么着急吗?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再见他一面?”

      “是阿姨狠心,可是你心里清楚,如果小夙回来了,他一定会看出你不对劲,他一定会猜到发生了什么。”陶晓云也同样泪流满面,“干脆解决掉这件事才是最简单的,不是吗?小夙如果提前知道的话,这个家一定不会安宁的。”

      “倪宵,你救了小夙的命,阿姨本来该把你找回来好好养大,可却让你飘零了十年;阿姨本来也要许你更好的生活,现在却不得不让你就这么离开,我也一样难过,是真的!但是现在看你跟小夙这样的关系,阿姨真不想你们继续错下去!就算阿姨对不起你好吗?!”

      “不是!没有……”倪宵机械地摇头,“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

      可这又是谁的错呢?

      “妈妈!”韩琢清脆的童声从外边传来。

      两扇门都开着,她带着倪百岁很快跑了进来,看到他们笑道:“妈妈,你果然在宵哥哥这里!屋子里好黑,怎么不拉开窗帘呀!”

      小狗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到倪宵脚边,冲他使劲儿摇着胡萝卜形状的尾巴。

      陶晓云试图阻止女儿靠近:“琢琢,妈妈跟哥哥在说报志愿的事,你去一楼客厅玩好吗?”

      “好的。”韩琢停住了脚步,但是小姑娘的视力很好,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妈妈,你怎么哭了?脸上亮晶晶的!还有宵哥哥,你怎么也哭了?!”

      女儿跟妈妈心连心,她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陶晓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妈妈和宵哥哥刚才看了一小段感人的电影,都被感动了。”

      “真的吗?”韩琢半信半疑,“你们不会吵架了吧?宵哥哥,妈妈是女生,你要让着她——”

      “琢琢乖,宵哥哥没有跟妈妈吵架,他脾气那么好,不会欺负妈妈,你先下去,妈妈马上就去找你。”陶晓云温声说。

      韩琢点了点头:“好吧,那我走了。”

      她很乖巧地离开,但是没有叫上小狗,倪百岁看了看她,再看看明显伤心欲绝的倪宵,尾巴轻轻晃了晃,坐在了主人脚边。

      等到确定女儿走远了,陶晓云才轻轻抓住了倪宵的手臂,情真意切地说:“倪宵,阿姨不是故意伤害你,更不想伤害小夙,他在情感上遭遇过重创,阿姨真的对他千依百顺。如果不是什么顶天的大事,我不会舍得让他再难过一点,可眼下这就是顶天的大事,你明白吗?你们真的太年轻了,别头脑一发昏,做了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如果过几年,你们都成熟了,长大了,确认这份感情没有任何变化,阿姨就不再反对了,好吗?现在我真的不能接受,我求你——”

      “阿姨!”倪宵万念俱灰地打断她,低声道,“我走。”

      看到韩琢心疼陶晓云的模样,他意识到,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的感情,伤害这么好的一家人,那他就是彻头彻尾的罪人!

      人不能那么自私,不是吗?

      小凤儿,如果这次分离真的是对我们的考验,那我们就……试试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给他的信,我自己来写,写完给你看。”

      “离开之前,我还会跟他微信联系,免得他起疑,但我不会提起这件事。”

      “明天他回来之前,我就走。”

      陶晓云如蒙大赦地看着他,眼泪再一次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谢谢你!倪宵!谢谢你!你什么都不必担心,阿姨不是要把你赶出去,给你的一切都不会要你退回,我们还是家人,我只是希望你暂时、暂时跟小夙别有任何联系,你们都各自冷静——”

      “阿姨,我明白。”倪宵觉得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说不出任何多余的话。

      陶晓云定定地看着他,机械地点了点头:“好,好,我不打扰你了。”

      她游魂一样地转身,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门口。

      “咔哒”一声,卧室的门被关上,倪宵贴着墙壁滑坐在了地上,倪百岁摇着尾巴凑过来舔他脸上的眼泪。

      他再也克制不住,抱着小狗嚎啕大哭起来。

      你看,人生就是这样奇妙,在你兴致勃勃地跟男朋友视频聊天、计划着接下来将要去哪儿玩的时候,怎么会预料到,接下来你们就要被迫分开?

      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第二天,他整理好自己的行李,拖着离开韩家大宅的时候,人还是恍惚的。

      哭了一夜的眼睛肿得不能看,眼睛接触外边的强光,觉得整个世界都不真实。

      这一次的分别,不再有深夜的瓢泼大雨,也没有任何电视剧里出现的可以烘托情绪的天气效果,太阳一如既往地热情照耀着大地,树上响着震彻天地的蝉鸣。

      这只是夏日里最最普通的一天,但是倪宵有生以来最痛苦的一天。

      他的眼前没有光,只有一片刺目的白,白得好像他已经彻底失去色彩的人生。

      “倪宵!”陶晓云脚步匆匆地追了出来,看着他鬼魅一样苍白的脸,担心地说,“你要去哪儿?我让人送你。”

      “不用了阿姨,我的下落还是别被任何人知道的好,免得小夙会找到我。”倪宵挤不出笑容,面无表情地说。

      他脑子里荒诞地想,如果自己真的是一朵娇花就好了,突然晕倒在她面前,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走了?

      可惜就算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只觉得天旋地转,但他依旧壮得像头小牛,没有一点会随机晕倒的可能。

      陶晓云显然也是哭过的,两只眼睛微肿,眼里布满血丝,她一早把韩琢送去了郊区爷爷奶奶那里,就是怕女儿会觉察出什么不对。

      她望着倪宵:“阿姨真的不是针对你……”

      “我明白。”倪宵轻轻点点头,“我只是……不能被他找到。不然我真的没有勇气推开他。”

      陶晓云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姨,本来我怕你看到我会难过,打算有些话用微信发给你的,现在就当面说吧。”倪宵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帮我谢谢叔叔,谢谢你们这两年对我的照顾,没有你们,我不可能过上这样好的生活,还有机会考到好大学。”

      “我不会放弃学业,这个学我肯定会去上,也一定会好好上,不辜负你们,也不辜负我自己。”

      “至于奶奶,我当然希望她愿意继续住在养老院,但她发现我离开这里,会做出什么决定我就不清楚了,到时候你们不必强留她,随她好了。”

      “倪百岁……我没有能力带走它,只能把它留在这里,现在关在我房间里了。如果你们不想养的话,拜托给它找一户好人家,行吗?”

      “现在的手机号我得用到开学报到,我怕临时改了会出问题,但我保证,我离开这里就会拉黑小夙,我不会跟他联系,等开了学我就换号换微信……”

      陶晓云声音颤抖地打断他:“倪宵,阿姨对不起你!”

      “没有,真的没有。”倪宵木然地摇摇头,“就这样吧,我走了。”

      他把韩家给他的银行卡还有陶晓云送的蓝水翡翠全留了下来,这些他原本就不想要,根本不可能带走。

      但这些就没必要说了,他们会发现的。

      他只带走了一切韩夙给自己的东西,手工做的马丁吉他,金腰链和金手镯,还有那个简单的人工智能小凤儿手办,以及一些个人用品。

      连衣服都没带几件,只装了一个26寸的拉杆箱。

      但比起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相当富有了。

      拉杆箱的轮子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格楞楞的声音,在这空旷安静的大宅院里听起来过于明显,甚至有些刺耳,轰隆隆地钻入倪宵的耳朵,化成了一阵尖锐的耳鸣。

      他神情恍惚地出了大门,沿着主路往外走,很快走进了繁华闹市当中。

      有路过的出租车司机减速揽客,从驾驶座窗口跟他喊话:“小帅哥,去哪儿啊?捎你一段?”

      倪宵从善如流地上了车,坐在后座,不敢看眼前过于熟悉的风景,不敢向外张望。

      “帅哥,你还没说目的地呢。”司机徐徐开了车,看着后视镜问他。

      倪宵闭了闭酸痛肿胀的眼睛,低声说:“去离这里最远的地方。”

      说起来很奇怪,明明天气不错,阳光灿烂,除了热点没什么不好,但是韩夙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倪宵好像也不太对劲,昨晚发信息就不怎么爱回,问就说看电影看太多,眼睛疼,不想看屏幕,想跟他视频就更不愿意了,非说要早睡。

      早睡但没早起,今天上午直到十一点才回自己的信息,说晚上没睡好,补了个觉,中午要带倪百岁出去剪毛。

      这就很奇怪了,平时都是美容师□□,要么就是他亲自动手剪,怎么今天突然懒了?

      所以毛剪成什么样了?以前可都会拿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这会儿一张照片自己都没见着。

      跟哥分开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小凤儿】:哥,我们马上到家了,你神神秘秘在干什么坏事?可要藏好别被我抓到小辫子。

      过了好久都没回复,看看时间,难道是睡午觉了?

      算了,反正很快就到,不吵他了。

      韩夙看看旁边座位上放着的一大袋小吃,心情很好——这些都是当地特产的点心,恰好是倪宵爱吃的甜食,他见了一定会很开心。

      商务车径直驶入韩家院子,停在主宅前边,他跟着韩睿城一起下车,没管自己的行李,只拎着那袋小吃。

      进了客厅,看见陶晓云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妈,我们带了些好吃的回来,你和琢琢的那份在爸那里,这些是给哥的,他在房间里吧?一直没回我消息,是不是看着电影又睡着了?”

      韩夙没有留意到母亲苍白的面色,兴冲冲地跑上了楼,直接冲进倪宵的房间。

      怕吵醒可能在睡觉的人,他没有出声,而是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房间里亮堂堂的,也空荡荡的。

      哪怕猛一看上去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他也立刻觉察出了不对。

      手里的袋子“咣当”掉在了地上。

      韩夙没有仔细打量,转身出来,在走廊撞上了陶晓云和韩睿城。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声音却还是明显颤抖:“妈,我哥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Chapter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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