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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相守护,假手令 第五十三章 ...

  •   屋内烛火燃得安稳,灯花每隔片刻便爆出一声细碎轻响。其余人都被王妃下令回去歇息,整间卧房之内,唯有云悠年独自留守在床榻之侧。

      御医临走前反复叮嘱,顾声寒失血过重,深夜极易反复高热,一旦发热,便要用冷水浸透软布轮番敷额降温;肩头与后腰两处创口,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检查绷带是否渗血,万万不能让他翻身挤压到伤口。

      云悠年搬来一张矮凳,静坐床边,半点不敢松懈。他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轻触顾声寒的额头,入手滚烫,连忙将铜盆里浸凉的帕子拧干,轻柔敷在他灼热的额间。

      陷入昏迷的顾声寒睡得极不安稳,喉间不时溢出压抑的闷哼,身躯微微发颤,数次下意识想要翻身,肩头稍一挪动便牵动伤口,眉头死死拧成一团。云悠年心头骤然收紧,俯身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畔呢喃:“别乱动,会挣开伤口的。”

      他不敢触碰包扎严实的后腰,只得半跪在地,借着微弱烛光细细查验绷带边角。深色血迹缓缓浸透白布的刹那,云悠年心脏猛地一揪,屏住呼吸取出御医备好的新纱布。指尖抑制不住地轻颤,他极轻地掀开外层绷带,撒上止血药粉,再一层层整齐缠绕包扎,全程凝神屏息,生怕稍一重手,便会给他带去剧痛。

      三更、四更接踵而过,窗外浓稠的夜色缓缓褪成幽蓝,案上茶水早已凉透,他滴水未沾。那双素来擅长绣制小衣裳的巧手,反复清洗冷敷用的帕巾,指尖被冰水浸得泛白,眼底熬出浓重的青黑,却始终没有片刻歇息的念头。

      萦绕许久的自卑、满城流言带来的煎熬,还有深埋心底因男儿身份而生的枷锁,在此刻尽数淡去。他凝望着顾声寒毫无血色的唇瓣,想起这人不惜触犯律法奔赴越州,落入埋伏险些丢掉性命,昏迷之际依旧惦记信件真相,百般情绪交织在心间,酸涩之余,又漾开一丝暖意。

      天际浮出淡淡鱼肚白,顾声寒身上的高热终于褪去,呼吸渐渐趋于平稳绵长,不再断续呻吟。云悠年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放松,汹涌的困意瞬间袭来,撑着桌边想要起身,双腿早已久坐麻木,险些踉跄摔倒。

      他重新坐回矮凳,手肘搭着床沿,目光紧紧锁着对方安稳的睡颜,终究抵挡不住睡意,靠着床沿沉沉睡去。

      天光彻底大亮,暖阳透过窗棂洒入屋内。顾声寒眉头一蹙,缓缓睁开双眼,望着陌生的锦缎床帷,短暂陷入恍惚。肩头与腰间尖锐的痛感接踵袭来,他才猛然记起全程:日夜兼程赶往越州,在偏僻密林遭遇杀手围剿,就在濒临落败之际,看见了赶来救援的扶柳。

      他艰难侧过头,暖光尽数落在云悠年白皙的脸庞上,眼下一圈浓重乌青格外显眼。顾声寒心头狠狠一颤,竟是云悠年守了自己整整一夜。他自幼体弱,竟熬了通宵照料重伤的自己,反观从前,自己还总对他心存猜忌,以狭隘心思揣测对方。顾声寒五指紧紧攥起,迟疑片刻,抬手温柔拂过他的发丝,眼底盛满愧疚与疼惜。

      敲门声陡然响起,顾声寒飞快收回手掌。云悠年骤然惊醒,抬眼直直撞上他的视线,眼中瞬间漾起喜色,微微前倾身子:“你醒了?伤口疼不疼?”

      “并不疼。”顾声寒轻声安抚,“你熬了一整夜,快回去歇息,你的身子扛不住。”

      云悠年眼眶微微泛红,小声反驳:“你分明是在硬撑,怎么可能不痛。”

      门外敲门声再度响起,云悠年起身:“我去开门。”

      香巧端着药碗立在门外,他伸手接过药碗:“药交给我,你去厨房吩咐,炖一碗燕窝粥送来。”

      “是。”

      云悠年小心翼翼扶着顾声寒半靠在床头,顾声寒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这时他才想起没有备好蜜饯压苦,正要动身去取,当即被顾声寒拦下:“不必麻烦,倒一杯清水就好。”

      没过多久,香巧端来燕窝粥,云悠年拿着小勺,耐心一勺一勺喂他吃完,又用干净帕子细细替他擦净唇角。之后安排院内丫鬟轮流照看,云悠年独自返回卧房,却毫无睡意。几番犹豫,他索性前去王妃房中,跟着学习记账管事。接下来几日,他心里挂念顾声寒,却硬生生按捺住探望的念头,始终不曾露面。

      顾声寒失血体虚,吃完药粥没多久便再度睡去。午后御医上门换药,全程也没见到云悠年的身影,他心里闷闷的,碍于伤势不便主动打听。

      入夜后,云悠年吩咐厨房炖好补身参汤送来,陪着王妃用完晚膳就回到了自己住处。他始终拿捏不准顾声寒是否愿意见自己,清晨的亲自照顾,全是自己一走了之有失礼数的心思压着逞强的。

      一连数日,云悠年始终没有现身。顾声寒心中又焦灼又失落,当初率先说出要断绝往来的人是自己,如今根本没有立场主动问询。后来偶然听见院内丫鬟闲谈,才知晓云悠年日日跟着王妃研习账目,一心筹备开设绣庄。

      他满心想要上前搭把手,无奈伤势尚未痊愈,又寄身在别院之中,处处受限。

      等到勉强能够下地缓步走动,顾声寒迫不及待走出院落,大门口传来的争执吵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慢慢移步至前门,听清来人自称是定王麾下,手持王爷手令,专程前来接世子回京承袭爵位。门卫碍于信物只能放行,这几人态度蛮横,无视所有下人阻拦,径直向内院硬闯。

      顾声寒拉住身旁丫鬟低声询问:“王妃此刻身在何处?”

      “娘娘昨日带一众嬷嬷前寺庙还愿,至今尚未归来!”

      顾声寒心头猛地一沉,对方刻意挑王妃不在府中时登门,来路绝对不正。他咬牙死死憋住后腰撕裂般的剧痛,一步一顿加快脚步,强忍伤势赶向云悠年的院落。

      刚走到窗外,香巧愤怒的呵斥声,夹杂着云悠年惊惧的哭喊声清晰传入耳中。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郡主动手动脚!”

      一道粗犷男声嚣张响起:“什么郡主,不过是定王府的世子!王爷下令,命世子即刻更衣回京继任爵位,不愿配合,我们便只能强行请人,同为男子,何须扭捏!”

      “别过来……离我远点!”云悠年带着哭腔惶恐躲闪。

      房外的顾声寒又怒又揪心,抬脚狠狠踹开房门。云悠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慌忙躲到他身后,衣衫被撕扯得凌乱不堪。顾声寒目光冷冽,沉声对着来人发问:“你们当真奉定王指令而来?”

      “自然不假,若无王爷手令,我们怎敢擅闯别院!”

      “前些日子太子专程来松河传旨带来消息,定王早已离世,你们手中怎会有手令?”

      那人顿时语塞,支支吾吾辩解:“这……是王爷生前提前写下的手谕!”

      “一派胡言,你们根本就是图谋不轨的歹人。我乃松河县令顾声寒,今日一个都休想离开!立刻将这群人拿下,押入大牢细细审问!”

      话音刚落,扶柳率领府中护卫冲入屋内,瞬间缠斗在一起。几名歹徒眼见大势已去想要突围逃窜,尽数被扶柳当场制服。

      领头人被压制在地,依旧恶狠狠地放出狠话:“你能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我们来日方长!”

      扶柳一把夺过对方奉为凭证的手令,指尖摩挲纸张纹路,眉头骤然紧锁,低声向顾声寒禀报:“顾大人,这纸张制式虽是早年定王府用料,印鉴边缘线条僵硬分明,分明是伪造的,绝非王府真品。”

      众人将几名歹人捆缚严实,暂时关押在别院的柴房之中。顾声寒倚着廊柱,肩头伤口随着动作隐隐作痛,却依旧没有回房休养。

      扶柳拎来冷水泼醒领头的壮汉,厉声问话:“是谁指使你们伪造定王手令,专程闯入别院挟持世子?背后主子究竟是谁?”

      那壮汉咬紧牙关,任凭如何盘问都闭口不言,眼底藏着一丝有恃无恐。

      顾声寒冷眼打量片刻,缓缓开口:“你们刻意挑选王妃外出的日子上门,深知别院守备空档,绝非临时起意。若是执意不肯招供,我便将你们移交松河县衙,按照伪造权贵信物、擅闯私宅图谋挟持重犯定罪,等待你们的,只会是秋后处决的重罪。”

      壮汉身躯猛地一颤,依旧不肯吐露半个字,显然早已被人提前拿捏了把柄。

      顾声寒心中已然有了数,这群人定然还是东宫太子残留的爪牙,假意借用定王的名头,一是想强行带走云悠年脱离定王府庇护,二是若事情败露,还能将污水泼到定王身上,一举两得。

      “先严加看管,等王妃明日从山寺归来,再一同商议处置办法。”顾声寒淡淡吩咐完,一阵眩晕忽然袭来,身子微微晃了晃。

      一道轻柔的身影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云悠年垂着眸子,声音轻轻的:“伤势还没养好,非要折腾,我扶你回房歇息吧。”

      这几日刻意的躲避与隔阂,在这一刻悄然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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