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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得宁静，遭埋伏 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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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声寒静坐许久，终于起身去找陆珩。
陆珩瞧见他眉宇紧锁，先随口打趣：“难不成大半夜喊我，又想拉着我下棋？我可没空陪你耗……”
“并非下棋。”顾声寒出声打断，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将那封匿名信件递了过去。
陆珩接过信纸逐字细读，看完之后满脸震惊，语气都乱了分寸：“这内容……莫非是真的？”
“我无从断定。信件标注自越州寄来，我来找你，是想托你明日带着信件前往别院，拜见定王妃打探实情。”
“那你打算去哪？”陆珩将信稳妥收入袖中，迟疑问道，“你依旧不愿亲自去见他？”
“不是。我打算连夜动身前往越州，当面找祖父厘清所有来龙去脉。”
陆珩猛地攥紧折扇，连忙出言劝阻：“你身为松河县令，擅自离开管辖地界触犯律法，一旦被朝堂官员抓住把柄，极易遭到弹劾！”
“眼下我顾不得这些规矩了。”顾声寒指尖轻轻摩挲，眼神格外坚定，“县衙一应公务，倘若突发要事，劳烦你暂且替我全权处置。”
“放心交给我，务必多加小心，快去早回。”
顾声寒微微颔首，转身匆匆离去。陆珩望着他孤寂的背影，忍不住暗自感慨，二人一路走来，皆是命运坎坷波折。
隔日，荀娘接到香巧传来的邀约消息，身披厚实素色披风，怀中紧紧抱着襁褓里的孩儿，跟着引路婆子，踏入了清幽静谧的定王府别院。
云悠年从前一日得知消息便坐立难安、焦急万分。听见门外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他下意识攥紧亲手缝制的全套婴儿衣裳，指尖悄然发烫。
荀娘走进正屋，率先对着王妃屈膝深拜，诚恳致谢这一个月以来源源不断送来的日用吃食，还有王妃安排、贴身照料她坐月子的稳妥婆子，又反复感念当初危难之际，云悠年屡次不顾风险出手接济自己。
王妃含笑抬手免去她的大礼，目光淡淡扫过一旁拘谨垂首的云悠年，语气温和：“不必太过拘束，年年挂念你许久了，不妨抱着孩子上前坐坐。”
得到准许，云悠年缓步走上前，视线落在襁褓里酣睡的婴孩身上，心底所有忐忑瞬间化作一片柔软。荀娘小心翼翼将小宝宝交到他怀中，孩子身子轻飘飘的，肌肤莹白细嫩，小嘴还在无意识轻轻咂动。
他动作生疏又万分谨慎，双臂绷得僵直，生怕力道失控惊扰怀中幼小的生命，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胎发，长久积压在心底、困于身份枷锁与情伤阴霾里的压抑苦闷，消散了大半，心头是从未有过的安稳踏实。
“这些是我闲来缝制的几件小衣衫，料子选用上等云绸，质地柔软，不会磨伤孩子肌肤。”云悠年低声说着，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递了过去。
荀娘连忙接过，眼眶微微泛红：“郡主费心至此，我母子二人真不知该如何报答。当初生产凶险，若不是您鼎力相助，我根本撑不过那道鬼门关。”
云悠年正要开口回应，门外丫鬟低声入内禀报，陆珩登门拜访王妃，看样子身负要事。
王妃神色骤然收敛，嘱咐香巧陪着荀娘在侧厅暂且歇息，自己移步前厅会客。
云悠年轻轻晃着手臂哄哄怀里的婴儿，小家伙缓缓睁开圆溜溜的大眼睛，冲着他浅浅弯了下嘴角，那一抹稚嫩笑意，险些将他的心彻底融化。
荀娘静静看着这幅光景，压低声音同香巧闲谈：“郡主当真格外喜欢小孩子。”
香巧笑着点头，语气却染上几分落寞：“是啊。早先得知荀娘你怀了身孕，他还曾偷偷憧憬过往后的生活，可男儿身份公之于众后，所有念想尽数成了泡影，对他实在太过残忍。”
荀娘心头一揪，满心酸涩。恰逢云悠年转过身子，认真开口：“荀娘，我准备开一家绣庄，你可愿意过来帮衬我？”
“我自然愿意！只是我半点刺绣功底都没有，做些粗重杂活倒是没问题。”荀娘立刻应声。
“无妨，你若是有心想学，香巧可以慢慢教你。”云悠年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笑意。
荀娘稍加思索，试探着说道：“那我能否时常带着小宝过来？平日里免不了要麻烦郡主帮我照看孩子。”
云悠年鼻尖一酸，眼底泛起水光，语气带着几分自卑：“你就不怕旁人的流言吗？如今我男儿身份早已传开，旁人议论纷纷，不如让香巧常去你的住处，免得你母子二人受到牵连。”
“郡主是心善之人，行事素来端正坦荡。你真心喜欢小宝，我便时常带孩子前来，旁人闲话我根本不在意。”
香巧也连忙在一旁宽慰：“郡主大可放宽心，别院守备森严，下人皆受过叮嘱，绝不会在外乱嚼舌根。”
云悠年轻轻应了一声，心头沉重的包袱轻了些许。
前厅之内，王妃落座主位，嬷嬷奉上热茶，她浅呷一口，抬眼看向陆珩：“陆师爷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陆珩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取出那封匿名书信递上前：“娘娘请看此物。”
王妃逐行阅览完毕，指尖死死捏住信纸边角，沉声发问：“这封信从何处得来？”
“信是越州寄给声寒的，我此番前来，便是想向娘娘求证，信里所言究竟是真是假。”陆珩紧紧盯着王妃，不愿错过她脸上分毫神情变化。
王妃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出实情：“年年身子自幼孱弱，常年服药调养不假，早年圆觉禅师也坦言，他二十岁那年会遭遇一场生死大劫，能否平安渡过，全看自身造化。可信里污蔑他自幼服食折寿秘药，纯属无稽之谈。顾声寒现下身在何处？”
陆珩迟疑片刻，如实作答：“他连夜动身奔赴越州，打算亲自拜访老太师，彻查信件的源头。”
“什么！”王妃脸色骤然大变，当即吩咐嬷嬷速速传唤扶柳。
陆珩豁然站起身：“娘娘，莫非其中另有凶险？”
扶柳很快入内行礼，王妃语速急促地下令：“扶柳，即刻挑选数名精锐人手，全速追赶前往越州方向的顾声寒，务必将他平安带回，万万耽搁不得，晚了恐有性命之忧！”
“属下遵命！”扶柳领命，片刻不敢耽误，立刻整装出发。
陆珩满心疑惑：“娘娘，为何事态如此紧急？”
“这信纸用料特殊，是特制私造之物，越州寄件地址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王妃眼神凝重，缓缓剖析内情，“对方忌惮顾声寒留守松河追查旧案，便用匿名信诱他擅自离境。待他踏入荒僻地界便可暗中下手，事后只需对外宣称县令私自擅离职守、遭劫匪劫杀，旁人只会非议他触犯法度，很难察觉内里的算计。”
陆珩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王妃接着叮嘱：“你即刻返回县衙守着，随时预备应对各类突发状况，顾声寒的安危，全权交由扶柳一行人负责。”
“属下谨记吩咐。”
官道外侧密林遮天蔽日，暮色早早压了下来。顾声寒策马疾驰了大半日，一心只想着奔赴越州求证真相，全然没留意身后早有数道黑影悄然尾随。他脱离松河县辖地许久，四周荒无人烟，恰好落入了对方精心布下的死局。
十数名蒙面杀手自林间一跃而出，利刃泛着森冷寒光，直取他心口要害。顾声寒常年查案习武，身手本就不俗，仓促之下拔剑奋力周旋，可对方人手众多，招式狠辣不留余地，明显是东宫豢养的死士。缠斗片刻，他肩头率先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浸透青色衣袍，又因连日心神耗竭，气力渐渐不支，一柄短匕趁虚而入，狠狠刺入他后腰。
剧痛席卷全身，顾声寒眼前发黑，坐骑受惊嘶鸣不止，重重将他掀翻在地。杀手步步紧逼，正要彻底了结他性命时，远处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扶柳领着王府精锐快马狂奔而至，长剑出鞘直冲包围圈，护卫们箭雨齐发，转瞬便打乱了杀手阵型。
一众死士见计划败露，不愿被生擒，互相对视一眼，尽数咬碎口中毒药当场毙命，没留下半个活口。
扶柳翻身下马，快步冲到气息微弱的顾声寒身旁，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心头一紧。顾声寒后腰与肩头两处伤口深可见骨，失血过多早已陷入半昏迷，嘴唇惨白毫无血色，意识涣散间，嘴里依旧含糊呢喃着“越州……信件……清叙……”
“顾大人撑住！属下即刻带您赶回别院！”扶柳不敢耽搁，命人找来结实木板临时做成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将他安置稳妥，星夜兼程调转方向，火速赶回皇家别院。
等一行人踏入别院大门时，已是三更深夜。府内瞬间灯火大亮，王妃听闻消息连夜起身，立刻传唤府中坐镇的御医。
消息也飞快传到了后院，云悠年正打算休息，听见香巧慌张跑来禀报顾声寒重伤被送回，浑身骤然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后怕又心疼，他披上衣服快步往前厅赶去。
前厅临时被改成疗伤的房间，血腥味浓郁得刺鼻。顾声寒静静躺在床榻上，满身脏乱尘土，官袍撕裂多处，大片暗红血迹刺得人双目发疼。御医摒退旁人，专心为他剔除伤口断刃、清洗创口、敷上止血金疮药，再用干净白布层层仔细包扎。
足足忙活近一个时辰，御医才擦了擦额头汗珠，对着守在门外的王妃低声回话：“娘娘万幸，刀刃未曾伤及内脏要害，只是失血过多伤势过重，能不能熬过今夜危险期，还要看他自身意志，后续需静心静养，万万不能动气操劳。”
王妃松了口气，转头便看见了立在廊下、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脸色同样发白的云悠年，放缓了语气：“进去看看他吧。”
云悠年脚步轻飘飘地走进屋内，屋内只余下一盏光线柔和的孤灯。他慢慢走到床榻边，低头望着顾声寒毫无血色的脸庞，往日里清醒冷峻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哪怕陷入昏迷，眉头也未曾舒展。
他伸出手，又怯生生顿在半空，迟迟不敢触碰对方，想到对方因为自己男儿身份的顾忌，颓然放下，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下来，滴落在锦褥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