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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嗅觉成瘾,下意识寻你
秦屿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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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屿离场半日,云端公寓依旧死寂沉沉。
次卧房门反锁落扣,厚重实木门隔绝客厅所有声响,也隔开秦砚周身萦绕不散的冷柏沉木香,将苏晚封闭在一方干净无香的小空间里。
从清晨看清那份医疗附属合约、听完秦屿全盘说辞之后,她心底筑起厚厚的冰墙。
理智一遍遍复盘所有始末,时刻警醒自己:秦砚从开局就是布局捕猎,看中她天生适配安神的柑橘体香,拿捏弟弟ICU重病软肋,用医药费、薪资、前程做筹码,用全屋同源香薰驯化感官,所有温柔陪护、彻夜守病、示弱剖白,一半是演戏共情,一半是功利索取。
他要的从来不是苏晚这个人,只是能抚平他童年创伤、压住后腰旧伤、消解夜夜梦魇的专属香源。
理智清醒,字字分明,她理应厌恶、抵触、逃离这缕裹挟算计的沉香。
可身体本能,从来不受心性掌控。
次卧是她入住公寓之后,秦砚特意改造的专属卧房,早前24小时流通同款私调香薰,日夜浸润半年之久,哪怕今早她进门第一时间关掉香薰电源,开窗通风散味,墙面布艺、被褥枕芯、针织窗帘里,早已渗入根深蒂固的沉木气息。
只是封闭半日,开窗对流散去表层浮香,屋内只剩极淡、几不可闻的尾调龙涎余味,清淡克制,不再具备侵略性。
苏晚背靠门板伫立良久,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紧手机的凉意,眼底晨起的酸涩未消,心绪杂乱如麻。
她刻意放空思绪,不去回想秦砚眼底慌乱无措的模样,不去回想寒夜高烧、他赤脚守床一夜的细碎温柔,强迫自己牢记:救命是捆绑,偏爱是手段,温情是演戏。
许久,她抬脚缓步走向窗边,抬手固定落地窗开合缝隙,加大通风力度,一心想要彻底吹散屋内仅剩的沉香余味。
秋风裹挟江面湿冷晚风灌入室内,吹起她肩头长发,瞬间冲淡卧房所有细碎气息。
空气骤然变得空旷干净,只剩秋风凉意、洗衣液淡香,再无半分冷柏皮革气息。
也就是香气彻底消散的瞬间,苏晚心口毫无征兆一空,指尖莫名发慌,心底浮起一层无处安放的空落与焦躁。
很轻,却无比真切。
她身形微顿,垂在身侧的指尖下意识蜷缩,喉间微微发紧,连呼吸节奏都不自觉乱了半拍。
明明是她渴求许久的干净空气,是脱离秦砚气息掌控的自由,可闻不到那缕沉木香,浑身感官都陷入莫名的不安。
苏晚垂眸自嘲扯了扯唇角,心底一片寒凉。
秦屿说的没错,秦砚的气味驯化,早就成功了。
从半山老宅那盏琉璃香薰开始,从雨夜相拥气息相融开始,从无数个入眠、清醒、独处的朝夕里,他把自己专属、不染世间外人的香气,一点点刻进她肌理、植入她嗅觉、绑定她情绪。
理智可以分清利用与真心,可感官早已率先成瘾,不受控制。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行压下心底无端焦躁,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次卧陈设简约,每一处软装配色,全是秦砚默默依照她喜好定制,床头摆放的橘子硬糖、恒温水杯、护眼台灯,全是他日积月累的投喂与照料,随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手机安静放在枕边,闺蜜温知夏发来多条消息,字字担忧,劝她趁早抽身,秦砚城府太深,入局太深迟早遍体鳞伤。
苏晚指尖划过屏幕,迟迟没有回复。
她不是不想抽身,是半年朝夕浸染,身心早已双向牵绊,抽身二字,谈何容易。
门外客厅静得离谱,没有脚步声、没有水杯碰撞声、没有低沉嗓音,连秦砚惯常翻动文件的纸张声,尽数消失。
以往公寓昼夜热闹,秦砚大多时候都会留在客厅办公,哪怕二人互不交谈,各自独处,她隔着一扇房门,都能清晰感知外面有人,感知那缕厚重沉香稳稳笼罩全屋。
可今日,门外死寂无声。
苏晚坐姿不自觉紧绷,耳朵下意识偏向房门方向,注意力不受管控,尽数落在门外动静之上。
她在听,听他的脚步声,听他的气息动静,下意识确认他还在这间公寓里。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苏晚猛地闭眼,心底涌上强烈抵触,暗骂自己不争气。
明明刚刚才下定决心疏离割裂,明明清楚他接近全是目的性利用,可她第一反应,不是庆幸独处自由,而是下意识寻找他的存在感。
屋内秋风不停,凉意渐浓,苏晚体虚畏寒,肩头微微收紧,往日这个时候,秦砚总会无声推门而入,调高空调温度,关好窗缝,周身带着暖意沉香,帮她隔绝冷风。
无人照料,无香安神,连冷风都无处遮挡。
她抱膝坐在床沿,把头轻轻埋入膝盖,隔绝外界光影,任由杂乱心绪裹挟自己。
过往细碎相处画面,不受控制涌入脑海,全部缠绕着那一缕独属于秦砚的香气。
雨夜初遇,硝烟混沉香,压迫却让人安心;崴脚相拥,皮革裹柑橘,心跳失控沦陷;高烧寒夜,他俯身近身,沉香覆满她周身,替她扛过整夜高热惶恐;露台醉酒,他乖顺攥住她衣角,沉香温顺柔和,卸下所有戾气锋芒。
这缕香,见证过他所有强势占有,也见证过他所有笨拙温柔。
她怕这缕香带来的捆绑,却又贪恋这缕香自带的安稳。
不知静坐多久,午后天光慢慢偏移,窗外阳光减弱,天色微微转阴。
门外终于响起极轻脚步声。
脚步声很慢,放得极轻,刻意压低音量,生怕惊扰次卧里的人,是秦砚独有的走路习惯,沉稳克制,分寸有度。
一瞬之间,苏晚埋在膝头的身形,下意识僵硬停顿,原本浮躁慌乱的心,骤然平稳大半。
鼻腔之内,顺着门缝,缓缓钻进来一丝极淡极淡的冷柏沉木香。
他刻意站在远离次卧的客厅远端,收敛自身香气挥发,没有刻意靠近,没有刻意破门解释,连气息都在迁就她的抵触情绪,压至最淡。
可苏晚嗅觉早已对这缕香形成专属条件反射,分毫气息,便能精准捕捉。
焦躁落地,心神安稳。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紧绷的肩线,下意识缓缓放松,攥紧裤料的指尖,慢慢松开力道。
理智疯狂警示:不要贪恋,不要沦陷,他只是把你当解药。
感官坦诚回应:他在,香在,便心安。
次卧房门隔音效果极佳,看不清客厅光景,听不到他细微动作,仅凭一丝香气、几声脚步,苏晚便下意识确认,他就在不远处。
心底莫名缺口,悄然被填补。
苏晚缓缓抬头,眉眼淡然,却不自觉抬眸望向房门方向,视线定定落在门板把手处,目光放空失神。
她在看门外,下意识寻找他的身影。
明明不想见,偏偏下意识盼着能见。
约莫十分钟后,脚步声再度响起,慢慢靠近次卧门口,最终停在门外一米开外,不远不近,恪守边界,绝不冒犯。
下一瞬,一份温热打包餐盒,从房门下方透气小口,轻轻推送进来。
餐盒封口严实,保温隔热,是公寓厨房常备的陶瓷保温盒,装着清淡养胃的山药粥、清炒时蔬,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适配她大病初愈、脾胃虚弱的胃口。
同时落地的,还有一包橘子果糖,是她低血糖常备口味,也是秦砚常年西装内袋专属备糖。
门外没有敲门声,没有言语劝说,没有卑微辩解,只有无声投喂,分寸克制。
秦砚懂她此刻不想对视、不想交谈、不想听见任何解释,所以只做事,不打扰。
苏晚垂眸看向地面餐盒,鼻尖萦绕门缝持续飘入的淡香,心口酸涩交织,五味杂陈。
她起身缓步上前,弯腰拾起保温餐盒,指尖碰到温热盒身,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
明明可以狠心置之不理,直接丢在原地,可她做不到。
就像她可以刻意开窗散香,却做不到长久脱离这缕气息、消解本能依赖。
她抱着餐盒退回床边,没有食欲进食,只是指尖摩挲温热盒身,耳朵依旧死死留意门外动静。
门外人影迟迟未走,一直停在原地。
气息绵长不散,稳稳护住次卧门外方寸之地。
苏晚无意识侧头,看向房门方向,目光反复流连,心底生出连自己都鄙夷的念想:好想开门,看一眼他当下模样。
想看他是不是眼底疲惫,是不是周身落寞,是不是一如清晨那般,慌乱无措。
她唾弃自己不长记性,偏偏克制不住本能念想。
傍晚时分,江城彻底转阴,下起绵绵毛毛细雨,空气湿冷加重,复刻初遇雨夜的湿凉氛围感。
屋内光线变暗,氛围感暗沉,人的情绪也随之变得脆弱敏感。
客厅传来挪动沙发声响,轻微拖沓,片刻归于平静。
苏晚靠在床头,猜得到,秦砚把沙发挪到了次卧正门外,就近落座,就近守着,一夜不走。
他从不会强硬闯入,只会默默留守。
久坐无聊,加上心绪难平,苏晚拿起平板,点开半山老宅施工监控画面,想要转移注意力,核对后期软装施工进度。
监控画面实时高清,覆盖老宅庭院、回廊、施工工区全域。
镜头切换至庭院藤椅机位时,苏晚指尖滑动屏幕的动作,骤然顿住。
雨丝落满老宅庭院,暮色昏沉,一道身形挺拔的黑衣男人,独坐藤椅之上,银灰碎发被细雨打湿,身形孤寂落寞,坐姿隐忍单薄,眉眼侧影清冷锋利,和秦砚七分相似。
只是相似背影而已。
刹那间,苏晚心跳骤然失控,瞳孔微微收紧,指尖不自觉攥紧平板,呼吸下意识放轻,目光死死盯住监控里那道背影,失神凝望。
第一反应,下意识认定是秦砚。
下意识寻找,下意识牵挂,下意识目光追随。
直到镜头拉近,看清来人是工地值守项目总监,并非秦砚,苏晚眼底那点不自知的期许,才缓缓褪去,只剩一片落空。
她垂眸自嘲轻笑,心底一片无力。
不过一道相似背影,便能轻易牵动她全部心神。
这半年的朝夕相伴、气息包裹、近身相守,早已刻入骨髓,不是她锁一扇房门、冷一颗心性,就能彻底割裂剥离的。
她想起温知夏早前查到的真相:这款《沉翼》皮革沉木私调香水,秦砚十年专属定制,圈层皆知不外售、不外借、不染外人。
出席千亿酒会,权贵千金近身蹭香,他直接废弃百万西装,斩断数十亿合作,绝不允许旁人沾染半分气息。
气息等同骨血,外人触碰即抵触、即恶心、即厌弃。
唯独对她,破尽所有底线。
允许她满身染香,允许她近身依偎,允许她触碰袖口银翼、触碰后腰伤疤,允许她独享专属香薰,允许她闯入自己封闭多年的气息领地。
开局是利用,可后期无数破例,到底是驯化,还是偏爱?
秦屿的话、白纸黑字的合约、开局目的性捕猎,是实打实的真相;秦砚破除洁癖、彻夜陪护、退让底线、专属香气独予一人,也是实打实的真相。
真假交织,利弊缠绕,她分不清,辨不明。
夜色彻底降临,公寓全域开启夜间感应小夜灯,暖光微弱柔和,弱化对立氛围。
次卧门缝,沉香愈发清晰。
门外男人久坐不动,气息平稳温柔,没有白日戾气,只剩安稳厚重,一点点填满卧房所有角落。
苏晚褪去鞋袜,蜷缩在床头角落,把脸颊轻轻贴在膝盖上,放空所有防备,顺从本能贪恋门外飘来的香气。
白日里刻意竖起的所有冰冷戒备,在长夜独处、专属香气包裹之下,轰然软化。
她试过隔绝香气,试过回避身影,试过冷漠疏离,可每一次隔绝,都会带来更深的心慌不安;每一次看不见他,都会下意识四处寻找视线落点。
理智抗拒靠近,本能依赖成瘾。
房门之外,秦砚抬手,指尖距离门把手只剩一厘米,最终缓缓收回。
他知晓屋内女孩此刻心绪拉扯,知晓她嘴硬心寒,更知晓她感官本能依赖自己。
他看得一清二楚,下午门缝透光时,屋内那道来回踱步、频频望向门口、找寻他身影的单薄身影,从未停止过惦念。
他不急辩解,不急破冰。
谣言可以击碎信任,可日积月累、入骨入髓的气味羁绊、下意识惦念,永远无法磨灭。
“晚晚。”门外秦砚压低嗓音,声线沙哑疲惫,温柔克制,不逼辩解,不逼原谅,只陈述事实,“你可以不信我的心意,但别对抗你的本能。”
“你闻不惯别处的风,离不开我的气息,看不见我,会心神不宁。”
“你下意识找我,从来都不是我驯化成功,是你早就动心。”
一字一句,精准戳破她所有伪装,剖开她心口藏起来的悸动。
屋内苏晚身形猛地一僵,耳尖瞬间泛红,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席卷全身,无从辩驳。
是啊。
从不是香气驯化单方面掌控,是她心甘情愿,慢慢沉沦,下意识依赖,满眼找寻,早已动心不自知。
门外香气绵长,屋内人心摇摆。
一墙之隔,她躲着他,也等着他;戒备他,也依赖他。
长夜漫漫,沉木香缠绕不散,成为困住二人,也维系二人,唯一解不开的宿命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