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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游船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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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这柳询再是出身世家,可也不过是个旁支子弟,自身又无官职,值得您费这样大心力嘛?”
小厮跟着秦老爷往府内走,看着来来往往收拾宴席的下人,还是禁不住将疑惑问了出来。
秦老爷呵呵一笑,倒也不恼,反而用手点了点他,像是在教导不懂事的后辈。
“福全啊,要不说你在我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结果还是只能跑跑腿,没法放出去当个掌柜。”
“老爷教训的是,”福全点头应和,“但小的也没那么大心,这辈子能一直跟在您身边就知足了。”
“没出息,”秦老爷嘴上斥了句,眼底倒是露了点笑意,对他解释道,“你懂个什么?柳洵自然无足轻重,但他背后那位可是手眼通天,如今新帝初登大宝,正是百废待兴,若是咱们能搭上那位的大船,你老爷我可就是光耀门楣了!”
“那位?”福全不解,“是说他的叔父,柳侍郎?”
秦老爷瞪他一眼。
“什么柳侍郎,我说的是河东柳家的姻亲,当今天子的亲舅,杜仲春!”
福全的腿当即便是一软,“那,那不是当朝宰辅吗……”
“就是宰辅大人,”秦老爷颇有些得意,笑道,“柳家与宰辅大人关系莫逆,只要能搭上柳洵,铁铁就是泼天的富贵……许大人明年便要考核期满,如今正是关键之际,我们万万不可懈怠,毕竟许大人为此可是连他……”
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秦老爷瞧着就在不远处驻足的绝色女子,重新端起个笑,转移话题道:
“夫人来了。”
简安行了一礼,恍若完全没听到他刚才的话,只说:“老爷,我晚些时候想出府一趟,戌时前回,不知可否?”
“当然没问题,”秦老爷想也不想答道,“我这就吩咐下去。”
“多谢。”
简安盈盈一拜算做道别,转身走向自己院子。
一路上遇见的下人都在向她行礼,偶有几个莽撞粗心的忘记了,也会很快被别人提醒。
简安沉默无言,很快到了自己住处——一个略显偏僻但十分幽静的小院。
“夫,见过夫人。”靠在门边打盹的小丫头赶紧起来叫人。
她被压着的那半张脸还能清晰看到几个浮雕印痕。
简安略略莞尔,却没有揭穿。
“我想借下小厨房。”
“啊,厨房?”小丫头怔了下,“您是想吃什么嘛?不如我吩咐下去,直接让那边准备吧。”
“阿圆……”她身边,另一个着碧色衣裳的小丫头低声叫了她一句,还扯了扯她的衣角。
阿圆疑惑转头,还有些迷糊的大脑在看到对方瞟来瞟去的努力暗示后,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
“夫人请稍等,我这就去那边吩咐,让人立刻将厨房空出来。”
“嗯,”简安轻轻应了声,好像没有发觉二人的眉眼官司,“那麻烦你了。”
“夫人客气了,应当的。”
阿圆先头险些惹出麻烦,这会办起事来便格外上心。
不到半盏茶,小厨房人去楼空,完全给简安腾出了地方。
简安再次道谢,随即走了进去。
小厨房常年开火,一应食材炊具俱全,还有几种她完全没见过,也不知该如何吃的东西。
简安没去碰那些看着就很名贵的物什,而是净了手,拿了鲜笋与羊肉,细细剁碎,又加油、葱等搅拌。
鲜嫩的羊肉因为油脂泛起莹润光泽,再点缀少许淡黄色的笋丁——
单是闻着,便觉香气扑鼻,能将人的馋虫全勾出来。
约莫花了半个时辰,两屉热气腾腾的笼饼正式完成。
简安瞧了眼天色,似乎马上快到酉时,赶快回房取了食盒,又将近日攒下的两块碎银一并带好,这才匆匆出了门。
……
索性,她赶到地方时,外面好像都还平静如常。
“呦,简平姐姐,”旁边有妇人熟络地跟她打着招呼,“又来看你家弟弟啦?”
“是呀,”简安浅笑,“就是不知今是怎么了,先生竟还没放人出来。”
“唉,多正常呀。”
妇人挥手,她常年在此摆摊,对这里的情况熟识的紧。
“先生偶尔兴起,经常会拖些时辰,我见的多了……喏,你看,这不就出来了?”
她伸手去指,果然,四四方方的深漆色木门从里面打开,不少学子或三或两走了出来。
简安等了少顷,才见一着靛蓝衣衫,身不过五尺的小少年出现在门口。
“阿姐!”少年瞧见她的一瞬间,眼睛亮的恍若小星星,脆生生奔了过来。
“慢一些。”
简安俯身掸去他袍角的灰尘,“这样不稳重的吵嚷,哪还有读书人的样子。”
简平身上的衣衫洗得很旧了,手肘与手腕处还打了两个补丁。
但他好像浑不在意,只略微羞赧地小声道:“阿姐别这样说,我连县试都还未过,哪称得上读书人。”
简安莞尔,“好好好,阿姐不说了,只是我这有些才出炉不久的笼饼,就是不知未来的小读书人有无兴趣呀?”
说着,她掀开食盒,透出些许诱人的香气。
“笼饼?”简平眼睛更亮了,用力吸了几口,“还是羊肉馅的,阿姐,你真好!”
简安笑道:“你这鼻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灵……来吧,你先趁热吃两个。”
学堂管的严,外人是不兴轻易进入的,简安自然进不去。
所以姐弟俩便寻了个偏僻的角落,铺上油纸,勉强便算是食桌了。
“嗯,好吃,阿姐手艺真好。”
简平蹲在地上,抓着个笼饼狼吞虎咽,却还不忘抬头夸奖自家姐姐。
夕阳的余晖撒在二人身上,晕出淡黄色的、暖暖的光晕。
“慢些吃,别噎着。”
简安一面给他顺背,一面借着光亮打量他。
这才发现简平眼下青黑,原本有些圆润的面颊也瘦削了不少。
“最近先生布置的功课是不是很多?”她问,“怎么看你似乎有些累了。”
简平咀嚼的动作蓦然一顿。
“有吗?”他不自然地转头,像是想要避开简安的视线,“可能,可能只是昨夜没休息好吧。”
简安注意到,他捏着笼饼的手指在不自觉用力,这时他紧张时的习惯。
“怎、怎么了?”简平眼神乱飘,心跳快如擂鼓,简直不敢与她对视,“阿姐?”
“没事,”简安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只是想说,即便功课再忙,你也该注意休息,免得让家里担心。”
“……知、知道了。”
简平略有结巴地应了声,偷偷用余光去瞟阿姐,想确认她此刻是什么表情。
然而,简安眉眼平静无波,下半张脸又全被轻纱笼罩,根本看不清真实神情。
好在,她接下来也没再提起这茬,只是照常问了问简平的学业,又将剩下那些笼饼给他装上,便叫人回去了。
简平深深松了口气,也不敢多留,草草道过别,便一溜烟跑进了学堂。
此刻已近戌时,距离约定回府的时间很快要到了。
简安目送着简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前方,面色一点点冷了下来,提裙转身,重新来到学堂门前。
“简平姐姐?”先前的妇人疑惑道,“你怎还不回去,是有事吗?”
“齐家嫂子,”简安笑了笑,视线落向在她摊前帮着忙活的人,“不知能否容许我和他单独聊两句?”
她说的是个半大少年,也是齐嫂子的儿子,同在学堂读书,只在闲时才在自家摊子做些事情。
齐嫂子笑道:“是问你弟弟的事吧……小虎!”她朝那少年喊了声,“别忙了,先随你简姐姐说说话。”
“哎,来了。”
名叫小虎的少年赶紧跑了过来。
他约莫与简平年纪相仿,但身体却比后者壮硕许多,几乎要与简安差不多高。
站在人面前,能挡去一大片光亮。
“……简家阿姐。”他低低叫了声,棕褐色的脸颊上浮现出两坨不易察觉的红晕,整个人目光都不知往何处放。
“齐郎君,”简安看着他,目光一错不错,“我想知道,简平最近是否遇到了什么事……或者,是有什么人欺负他吗?”
“欺负?”齐虎一愣,“没,没呀,他功课做得好,老是得到先生赞扬,没人敢欺负他呀。”
简安紧握着的双手略松了些。
“那,你有发现他这几日有什么反常吗?”
齐虎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简平最近一直在帮城东的那家书斋抄书,废寝忘食的,为此,先生还特意提醒过他几次。”
“哦,对了,”他忽然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好像是乙字号班有个姓刘的同窗家中出了事,简平应是为了帮他,听说,他这几天晌午都只吃了一小块饼子,因为银钱都给了那位同窗。”
简安没有说话,掌中的两块碎银硌得人心都发疼。
那是她原本预备给简平买纸笔的。
她知道那孩子向来懂事,为了省钱都是捡别人丢弃的废纸练字,毛笔用的也是爹爹自己仿着做的,天冷时写出的字都是劈叉的。
简安听人说,长此以往对他科举不利,便私下接了些刺绣的活计,忙活了些时日,总算攒够了买纸笔的钱。
“……简家阿姐?”
齐虎叫她,憨厚的面孔上似乎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没,只是想起了些事。”
简安不动声色笑了笑,手心的两块碎银攥得越紧。
她可以选择把这钱让眼前的少年转交简平,反正本来也是打算给他的。
抑或,直接拿出一部分交给齐嫂子,算作饭资,好歹确保简平不至于像前些日子一样饿肚子。
她有很多种选择,能帮上自己的弟弟。
但最后,简安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对齐虎道了谢,并麻烦他不要将自己二人的对话透露出去。
齐虎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称一定不会告诉简平。
简安再次笑笑,转身与他道了别。
初春的夜晚料峭生寒,冷风烈烈吹着,恨不得要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简安想裹紧身上的衣裳,却偏生怎么也顾不全所有,这边压的严实了,另一边总会少些什么。
她一路走着,手脚从冰冷渐渐变得麻木,待彻底失去知觉前,总算回到了府上。
秦府里面,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和外间仿佛是天上地下的两个世界。
“哎呀,小心些,小心些,那套红珊瑚摆件可是老爷要送人的!”
“这个箱子怎么搬这来了?快放车上去!”
“……”
各种各样的喧闹声吵得人耳膜生疼。
忽然,走在前方的两个小厮脚下不稳,手中抬着的红木箱子掉了下来。
哗啦啦!
莹润饱满的珍珠洒了满地,不少滚到了简安脚下。
她俯身去捡,发现最小的那颗也要比她做两月刺绣攒下的银子大。
“哎呦呦!要死啦!这么贵重的东西也敢摔了,看我怎么教训你们两个没心肺的东西!”
有个地位颇高的管事怪叫,拿着藤条就去抽那俩小厮,其他下人则噤若寒蝉,手上动作越发小心,像是大气都不敢再喘。
简安看着这仿佛闹剧一般的场面,拦住一人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何都在搬东西?”
被拦住的下人先是一愣,随即才认出她,躬身行礼道:
“夫人还没听说吗?是老爷刚下的命令,说花朝节游船突然要提前到明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