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被钓日记》就吃丝瓜

33、第 33 章 你和他合不

　　第三十三章
　　按照计划表过规律无变数的生活，这样的日常申振兴早已习惯。上班、下班、加班、健身、消化。平平无奇的日常，这几年习惯得不能再习惯得日常。
　　他按很久之前的状态生活，本以为会很快适应的，但没想到还是出现了岔子。有时是回家后无意识地查看屋内，有时是拿起了手机很快又放下。
　　有次他放下手机后，拿起勺子吃饭，滚烫的粥在口腔里炽灼，他这才回神，强忍着痛感咽了下去，像咽了一团烧红的炭，从食管一直烧到胃，顿时胃里沉甸甸的，传来阵阵隐痛。
　　旁边正在讨论物料部怎么还没查完账的小杨三人留意到动静，龇牙咧嘴，仿佛感同身受，悄没声儿把手里的勺子放回砂锅边上。齐明明主动递过来还没开的冰饮，申振兴捏着勺子，平复着烧灼感。放下勺子，已经没了食欲，端着餐具放回回收处，先行离开。
　　回办公室后，他舔舐着上颚，那儿已经被烫出大片的死皮，在舌头的刺激下刺痛感格外明显。申振兴咀嚼着不同部位的痛感，难得清醒地思考和詹川有关的事情。
　　他再也没有在健身房见到詹川，也是，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还不如就近解决，詹川本也不在意办卡的费用。申振兴也没再去那家，顺从地跟着教练换了另一个商圈新开的健身馆，离家稍远，但同样步行范围内。
　　他现在会带上换洗衣物，提着包在人流中静静穿行，沿路商铺还是那样的热闹，只是没有哪一家有魔力再吸引申振兴。他在人流高峰期静静地走进商圈，又在夜深人静时静静地返回家。
　　家里詹川的东西还是原样不动地摆放在那儿，詹川没有发任何消息说要来取，申振兴也没有主动问他如何处理。申振兴大概能猜到詹川的回复——你都扔了吧，不要了。
　　对于他失去兴趣的物什，价值低廉，随时可被新品替代，詹川不会抱有不舍，对他而言，换新比花时间来取旧物是更高性价比的选择。
　　只是在酒吧偶尔看到詹川呼朋伴友，毫无变化的样子，视线还是会忍不住落到那个人身上。好几次，詹川喝得烂醉如泥，站都站不稳，在李成左顾右盼找靠谱的人送他回去时，申振兴差点都想跟上接过那摊在别人身上的人，视线跟到他们离开酒吧，身体也没有行动。
　　最后还是放弃了。只是心里还是老惦记着，终于，在看到玄关的车钥匙后，他好似找到充足的理由，给詹川发消息。
　　“你的车还停在这边。”他暗示詹川来取车，这样即使喝醉了找个代驾送他回去，也比被陌生人送的好。也可能对詹川来说不是陌生人，申振兴不去想这些可能性。
　　对话框的顶端变了又变，一直在输入中，最后跳出回复。
　　“我会叫助理开回来。”
　　申振兴一直在等他问钥匙，但对话框再也没变化。一直到白天，在忙碌却不知意义的工作时间内，这段好不容易发起的对话都没有后续。直到下班后，有个陌生的来电带来了后续。
　　申振兴接起电话，另一端的人彬彬有礼地说出来意：“申先生，我是小少爷的助理，不知您现在是否方便见面，关于小少爷的一些事需要和您沟通。”
　　也许是来拿车钥匙的，申振兴看了眼时间，回复：“现在我已经下班了，随时都有空。”
　　助理先生很有诚意：“那您稍等会儿，半小时后我到贵公司接您。”
　　挂了电话，申振兴仰着脖子望天花板，舔着仍红肿的上颚，心想，明明拿钥匙取车，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詹川的助理也能说得让人觉得自己像个大人物一样被郑重对待。
　　像他这种人才是真正能在所有环境如鱼得水的人吧，他的生活一定不像自己这样糟糕，。自己好像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他这样通人意懂社交，所以到哪里都不能和谐地融入进去。詹川身边都是这样的知情识意的人，衬得自己越发像个不知世情死板的硬石头，所以才会对自己产生几分兴趣。就这几分，也被自己僵硬地消磨掉。
　　申振兴感觉自己陷入了思维迷宫，越走越偏，却找不准方向，越陷越深，最后是助理先生解救了挣扎的他。
　　助理先生比申振兴预计的还要准时，他开了辆低调的商务用车，没有等申振兴先给出钥匙，主动请申振兴上车。
　　“申先生先上车吧，詹先生想和您面谈，我接您过去。”
　　这对申振兴倒是意料之外，他没想到詹川居然还想要见他，默不吭声地将钥匙又放回包里，坐在车内，看着窗外变化的景色失神。
　　他想了很多种詹川见他可能会说的话，没一句是好话，可脑子还是忍不住地去想。只要是能和他见面交谈，也算意外之喜吧。申振兴闭了闭眼，硬生生压住脑中繁杂的思绪。
　　车开进市中心，在车流中稳步前行，绕过大学城，途经有些眼熟的街道，弯进专用车道，在挂满灯红酒绿招牌的楼栋另一侧，助理先生引申振兴下车，带他从后门入内，刷卡后乘电梯到7楼。
　　见申振兴一路沉默，似乎没有任何好奇，助理先生先开口打破略显沉闷的气氛：“申先生从未来过这边吧，小少爷也不常来。”他见申振兴终于投来目光，礼貌地微笑，释放好意。“不论今天发生了什么，希望申先生您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电梯“叮”一声到达，助理先生先出了电梯，继续引路，最后一句话尾音还残留在电梯厢内。
　　“包括小少爷。”
　　暗调的灯光让走廊两侧的装饰都变得模糊，申振兴无暇旁顾，一路被带着东弯西绕，送进黑灯瞎火的包厢内，装饰灯零星闪过光线碎影，照不清包厢内全貌，只能让人隐约看个陈设轮廓。
　　适应了黑暗后，眼睛大概能分辨房间内的场景，两条长沙发横摆着，前边放置着茶几，上头摆着东西，隔远点又立了个圆形的小桌子，边上放着架着贵妃椅。左看右看，横看竖看，整个空间里除了这些死物，能喘气的只有申振兴一个。
　　提起的心放了下去，申振兴重重叹了口气，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坐到沙发侧边，揉着额头缓解抽疼的神经，等待包厢原主人的到来。
　　没有让他等待多久，在申振兴还未做好准备时，门便开了。可以说来人非常迅速，在厚重的隔音门被打开后，快步走进来，经过申振兴时，带起一阵香味酒味烟味混杂的风，让他本就不适的神经更加抽疼。
　　申振兴眼看着这个人径直走到贵妃椅上落座，翘着腿，斜靠在扶手上，姿势散漫，手指间夹着未抽完的烟，眼神全程没看过来一眼。
　　助理早在开门后，静静点亮了墙边两盏相对的落地灯，让房间内稍有光亮后，便悄没声息地合上门离场了，现下房间内就申振兴和他两个人。
　　对面的人漫不经心抽着烟，在密闭的空间内吞云吐雾。申振兴看着背光里有几分神似的眼熟面孔，怔怔出神，没有说话。
　　在那支烟燃尽前，谁都没有先开口。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中，对面哼笑一声，打破了一室寂静。
　　“你还挺沉得住气的。”
　　他仍是原先跷腿的姿势，只把背往后靠了点，坐得更舒服些。这个坐姿让人高度低了些许，从平视变成了微仰着头看人。可申振兴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依旧是俯视的，也许他根本就没有看到自己，哪怕此时此刻两个人就隔着半个包厢坐着对视。
　　申振兴的视线往下挪了挪，落在跷起来的脚上所穿的皮鞋鞋底。上面刻了一些纹样，下边是一行花体的字。申振兴认不出来这是什么牌子，他只能看到鞋底干干净净，纹样没有变形磨损。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也了解过，既然你们要保持距离，那我希望你和詹川好聚好散，就不要再私下有接触了。”对面的人噙着笑，像夹烟一样在指间夹着一张薄薄的卡片，随手丢到身前的桌子上，慢条斯理说着要求。
　　“这笔钱不算多，买断你和他的联系还是足够，如果你有其他的需求，可以联系助理。”
　　不像，笑起来完全不像。这么多申振兴比较着眼前人和脑海中的印象，没有接话。这个人和詹川眉眼相似，却长了一副笑眼，眼尾唇边有几条明显纹路。五官相对詹川更柔和，只是轮廓硬朗，线条分明，身形高大，做派更是十足的风流男性。
　　见申振兴神色未变，他笑意越发明显。“我这个弟弟不聪明，这点想必你也发现了。他总是有些古里古怪的想法，我们全家上阵，从小讲到大都没能掰过来。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事儿，看过了我周围人其他不成器的弟弟们，小川他就花点钱帮帮人，这勉强也算是做好事。”
　　“他总忘了一件事，人心不足蛇吞象，有的东西给多了别人就理所应当心安理得索要了。他想找乐子我们不在意，但总不能让他被反咬一口败了兴致。他年纪还小，不懂事，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当大哥的，别的本事没多大，但总得给弟弟遮风挡雨，平波荡险，对吧？”
　　“嗯。”申振兴应声，哪怕他知道那句话嘴里的风雨险阻都是指自己，也能厚着脸皮当不知道。
　　许是回应让他满意，接下来的话没有再这么直接，语气轻缓，似在回忆。
　　“詹川他长不大，有时跟小孩没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感兴趣了撒手就扔了。说他心大放得下，他又很执拗，真正想要的，拽死在手里，睡觉都不肯松。”
　　话锋一转，跟着视线落回到申振兴身上。
　　“你们两个在一起，我是不认同的。你的生活背景我都查过，你和詹川合不来。
　　生活无外乎吃喝玩乐，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你不知道，你对食物不感兴趣，吃喝上都是他在迁就你，想方设法带着你吃。他很乖，不爱那些乱七八糟的，最喜欢出去旅游徒步，和人聊天，你不爱出门，和他能聊什么。
　　平时他在家没事要么躲书房看书，要么看乱七八糟的电影，家里专门给他搭书房修影音室，结果他转头不着家，天天待酒吧里，这些想必你都知道了，要有天他腻了，你能受得了他这样么？
　　看你的生活背景，你更喜欢稳定不变，那你觉得你能给他什么呢？你也是有点执拗的人，很多东西抓太紧，结局反而不好。
　　当然，这些可能是我想得比较多，但作为家长，有些话我只能说在前面，你们就此结束，对彼此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