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天愿望池》篱诗Demiurge

7、“傲慢”（一） 学渣又怎么

　　几分钟后，蒙古包的门帘被掀开，一位身着藏蓝色蒙古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身如胖虎，脸如大雄，一看就是一个憨厚老实、人人可欺的主儿。
　　男子进门后先是朝两位服务员憨憨一笑，目光扫过那日金时微微一顿，最后落在林落星身上，咧嘴露出一个淳朴厚实的笑容，摸了摸后脑勺，憨声憨气地说。
　　“对不起，刚高考完，玩得有点不亦乐乎了。”
　　“没事，我们也刚到不久。找个位置先坐下吧。”
　　林落星微笑着回应。
　　男子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刚好坐到了林落星旁边。
　　男子顺手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放下奶茶，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视着那日金，又看了看林落星，似乎想开口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
　　林落星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主动开口介绍道：
　　“我叫林落星，他叫那日金，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高家豪。姐姐，你叫我家豪就行。”
　　高家豪憨笑着挠了挠头，目光又忍不住瞟向那日金，压低声音问。
　　“姐姐，你不冷吗？”
　　林落星闻言一愣。
　　“虽然说内蒙古的昼夜温差是挺大的，但还好，姐姐穿得有外套。”
　　“不是，姐姐，我是说……”
　　高家豪偏过身，再次减小了音量。
　　“我是说哪位大哥哥一直都这么内向吗？虽然我也很i，但整个房间就我们三人，都不说话，岂不是相当于进了冷藏室？”
　　林落星闻言轻笑，目光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那日金，缓缓道。
　　“他就那样。对了，题目难吗？”
　　“姐姐，其实我是学渣。题目难不难的，我根本不清楚，因为所有题对我来说都很难。”
　　高家豪有点不自信地缩回身子，低下了头。
　　“学渣又怎么了，只要不是人渣就行！”
　　林落星语气轻松地接话，高家豪闻言抬起头。
　　“姐姐，学习不好，真的没关系吗？”
　　林落星起身，挪到了旁边的空位，坐到高家豪对面，坚定而有力地伸手拍了拍高家豪的肩膀。
　　“没错，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只是不会做题，又不是不会做人。以学习为由否定你的人，才是做错了题，做错了人。”
　　高家豪闻言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学习不好也没关系。
　　高家豪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闷。
　　“谢谢姐姐。”
　　“不客气。不过，你可以学习不好，但你不能不学习，因为学习是教会你跟上时代的步伐，而不是让你落后时代，永远活在‘那个年代’。”
　　高家豪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林落星将手收回，目光落在高家豪微微泛红的眼眶上，语气放柔了些。
　　“慢慢地，你会明白的。”
　　这时，有一家四口人走进了蒙古包。
　　从父亲头上的地中海发型和那胀鼓鼓的啤酒肚，不难看出，这位父亲是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但不得不说这位父亲的身体也在发福的边缘试探，好像一不小心，这啤酒肚就会像充气气球一样，瞬间鼓起来，撑破身上那件紧绷的Polo衫。
　　反而站在父亲身旁的母亲，倒是端正许多。
　　虽然比不上年轻少女拥有着全是胶原蛋白的脸蛋，但母亲穿着算得体，脸也保养得宜，看起来应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而在母亲旁边的则是和高家豪年纪相仿的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女孩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正拽着女孩的衣角，好奇地打量着蒙古包里的陈设。
　　父亲带着一家四口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终找了四个连着的位置坐下。
　　又过了几分钟，父亲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又抬头望了望门口，有点不满地说。
　　“明知到饭点了还不来！迟到个一两分钟也就算了，怎么这都迟到半小时了？他们不饿，孩子们都该饿了。”
　　林落星闻言，目光淡淡扫过女儿和儿子。
　　女儿正低头玩着手机，儿子则坐在女儿怀中盯着手机。
　　林落星又看了看妻子旁边最边上的空位和自己旁边的空位。
　　的确，按照这位父亲所说，约定的时间就该准时到达，这是守时规则，本就应该遵守。
　　但这位父亲刚刚这一番话，可真是小巫见大巫，明明你们一家四口也迟到了十五分钟，这完全属于五十步笑百步了。
　　林落星伸手示意服务员过来。
　　服务员注意到林落星的动作，快步走了过来，微微欠身问道。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您好，我想请问一下，可不可以先上餐给那边的一家四口。”
　　林落星朝那一家四口的方向看了看，服务员顺着林落星的目光看去，解释道：
　　“因为你们定的是拼餐，里面包含的有烤全羊。为了考虑到每个人都能品尝到，所以这边建议还是等人到齐了，再上餐。”
　　父亲听到服务员的话，眉头皱得更紧，抱着手开口反驳道。
　　“我知道我们订的是拼餐，但迟到了就是迟到了，品不品尝得到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现在，立马给我上餐。”
　　服务员转身面对父亲，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先生，你看这边先给你上其他的，可以吗？等你们人到齐了，再上烤全羊。”
　　“不行，既然要上，就必须全部上齐。”
　　父亲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服务员被父亲的气势压了下去，双手交握在身前，但大拇指不安地互相摩挲着，脸上依然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却明显有些为难。
　　无奈的服务员回头看了眼站在角落的同伴，而站在角落的服务员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林落星见状，立马帮忙解围道：
　　“我想问一下，您如何称呼。”
　　父亲回答道。
　　“徐永林。”
　　徐永林，这名字听起来倒是像个干部的名字，再加上这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势，确实有几分领导派头。
　　只不过，对于这种唯我独尊的领导，林落星从来就不放在眼里，又不是皇帝老儿，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听你的指令服侍你。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了，除非他还真有这个本事能出现在北京天安门，否则就别在这儿摆谱。
　　林落星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询问道。
　　“徐先生，您刚刚说迟到了，就得承担自己吃不到烤全羊的后果，对吗？”
　　“没错。”
　　徐永林斩钉截铁地回答，下巴微微扬起。
　　林落星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徐永林，语气依然温和地说。
　　“那请问，您一家四口迟到了十五分钟，是不是也该按照您说的一样，不能吃烤全羊呢？”
　　徐永林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憋不出话来。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语气却软了几分，说。
　　“对，我们是迟到了又怎么样？但也就迟到了十五分钟，总比迟到了半个小时的人要好得多。你这属于强词夺理。”
　　林落星不慌不忙地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
　　“五十步笑百步”，虽迟但到，林落星依旧保持礼貌的微笑。
　　“徐先生，迟到十五分钟和迟到半小时是性质上的问题，不是严重程度上的问题，在其意义上都属于迟到。这不是你诡辩的理由。况且，要是世界上都以最差来比较的话，那我想，你能随时随地找到比你更废的人了。因为徐先生是个善于发现更加糟糕事物的人。”
　　林落星的这番话将徐永林怼得哑口无言。
　　现在的徐永林就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通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想叫却叫不出声来。
　　林落星顺势继续微笑问道。
　　“那请问徐先生，您是要先上点吃的，垫下肚子，然后等人到齐了再上烤全羊。还是说，您是等人到齐了，再一起用餐？”
　　徐永林深吸一口气，脸色涨红，却终究没再发作，他狠狠瞪了林落星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先上点吃的，垫垫肚子，不能饿着孩子们。”
　　林落星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示意服务员去安排。
　　服务员立刻会意，转身快步离开蒙古包。
　　几分钟后，服务员端来两份羊肉抓饭、一盘太阳饼以及一盘手扒肉，摆在了桌上。
　　徐永林一家四口人看着端上来的食物，脸色各异。
　　徐永林的妻子赶紧招呼两个孩子先吃，自己却没什么胃口，只是皱着眉头看向徐永林，眼神里满是埋怨。
　　林落星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却只是端起奶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上完餐的服务员又端来一盘奶皮子，放到了林落星面前的桌上，轻声说。
　　“姐姐，刚刚谢谢你了。这是我额吉做的奶皮子，拿给姐姐你尝尝。”
　　林落星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接过那盘奶皮子，柔声道。
　　“谢谢，也谢谢你额吉做的奶皮子。
　　“不客气，刚才真的谢谢你了。”
　　服务员小姑娘腼腆一笑，转身又站在了蒙古包内的角落里，随时准备为客人服务。
　　而另一位一起的服务员在看到自己的同伴归位后，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落星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两位服务员，嘴角泛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不过，从进蒙古包开始，林落星都没怎么注意到这两位服务员。
　　只是在两位服务员讨论那日金的时候，匆匆瞥了一眼，但现在仔细看去，才发现她们年纪并不大，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估计跟高家豪一样，也是刚刚高考完出来兼职打工也说不定。
　　不过，从进蒙古包到现在，那日金对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一言不发，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日金上演人体消失术。
　　林落星不禁朝那日金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日金端坐如松，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一位看连续剧的人。
　　林落星收回目光，只叹这位神，果然如同小说里写的那般，不插手人间事，只作壁上观。
　　但令林落星疑惑的一点，从住宿的那一片蒙古包到现在用餐的蒙古包，路程也就不到两百米。
　　不至于这么久人都还没到齐，就算是在大草原上玩得再尽兴，也不至于忘记吃饭的时间吧？毕竟肚子总是不会骗人的。
　　林落星正想着，蒙古包的门帘被掀开，今早帮林落星登记的前台服务员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惊恐。
　　随后，前台服务员露出了标准的职业微笑，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刚刚接到电话，那两位客人已经在其他的地方用餐了，现在就为各位上餐。”
　　前台服务员眼神示意了一下站在角落的两位小服务员。
　　两位小服务员立马行动起来，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
　　徐永林更是直接得意起来，反讽道。
　　“我说什么来着。某人还说得头头是道，结果人家不来了。”
　　林落星没有接话，只是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奶皮子放入口中，奶皮子奶香浓郁，入口即化，带着草原特有的醇厚滋味。
　　徐永林见林落星自顾自地吃起晚餐时，自觉无趣，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手扒肉放入口中，大口咀嚼起来。
　　两位女服务员将烤全羊端了上来。
　　烤全羊金黄酥脆的表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孜然和辣椒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蒙古包。
　　两位女服务员熟练地用小刀将羊肉片开，整齐均匀地分在盘子里端到了每一位客人面前。
　　林落星夹起一片羊肉，外皮焦香酥脆，内里鲜嫩多汁，孜然的香气在舌尖上绽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