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毕业证与豆 ...

  •   2003年6月,中州市的气温比往年高了两度。李小磊站在中州医学院的操场上,手里攥着一张临床医学本科毕业证,纸是硬的,字是烫金的,但他的手心出了汗,把边角洇软了一小块。
      操场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穿学士服的、拍照的、拥抱的、哭的,都走了。剩下几个扫地的临时工,把散落的纸屑和矿泉水瓶往簸箕里归拢。李小磊没走,他站在原地,看着毕业证上的照片——照片里的自己穿着白大褂,领口别着校徽,嘴角有一点笑,但笑得不深,像怕笑大了收不回来。
      他把毕业证折了三折,塞进裤子后兜。裤子是西裤,毕业前三天买的,九十八块,中州市百货大楼打折款。西裤的兜浅,毕业证露出一个角,他往里塞了塞,角还在,像一块补丁,补在他屁股上。
      中州市医学院的校门朝东,出门是一条梧桐道,梧桐叶子绿得发黑,知了在叫。李小磊沿着梧桐道走,走到头是中州路,中州路往南是火车站,往北是长途汽车站。他站在路口,往北看了一眼,往南看了一眼,然后往北走。
      他没去火车站,他回家。
      家在中州市下面的淮水市,坐长途汽车两个半小时。车票十二块,他摸了摸口袋,左边兜里还有四十三块,右边兜里毕业证硌着大腿。四十三块,够买三张车票,还剩七块,够买两瓶水,或者一包中州烟。
      他没买烟,也没买水。他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毕业证从后兜掏出来,摊在腿上,看了十分钟。毕业证上的钢印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反了一下,他用手挡住,钢印暗了,他又把手移开,钢印又亮了。
      车开了,梧桐道变成了柏油路,柏油路变成了国道,国道两边是麦田,麦子刚黄,还没收割。李小磊把毕业证合上,塞进书包最底层,书包是帆布做的,背了四年,带子上磨出了毛边。他拉上拉链,拉了三下才拉上,拉链头锈了。
      两个半小时后,车到了淮水市长途汽车站。汽车站门口有个豆腐摊,林秀芬在摊前站着,穿一件蓝布褂子,腰上系着白围裙,围裙上沾着豆渣。她看见李小磊从车上下来,没招手,没喊,只是把豆腐刀在案板上磕了两下,磕掉粘在上面的碎渣。
      李小磊走过去,叫了一声:"妈。"
      林秀芬说:"回来了。"
      李小磊说:"回来了。"
      林秀芬说:"毕业证拿到了?"
      李小磊说:"拿到了。"
      林秀芬说:"给我看看。"
      李小磊从书包里掏出毕业证,递过去。林秀芬没接,她手上沾着豆渣,她说:"你打开,我看看照片。"
      李小磊打开,毕业证摊在豆腐摊的案板上,旁边是一板切好的嫩豆腐,豆腐上压着一块纱布,纱布是湿的,往下滴水。水滴在毕业证边上,没滴到照片上。林秀芬凑近看,看了三秒钟,说:"照得还行,比你爸精神。"
      李小磊没说话。他爸李建国,三年前肺癌走的,走之前在中州市第三建筑公司当电工,干了二十七年,最后三年是病休,工资照发,但奖金没了。医药费花了十一万,报销了六万,自费五万。五万里有三万是借的,到现在还没还完。
      林秀芬把毕业证合上,说:"收好,别沾了水。"
      李小磊把毕业证塞回书包,说:"妈,我帮你。"
      林秀芬说:"不用,你刚回来,歇着。"
      李小磊说:"我不累。"
      林秀芬说:"那去后面把豆子泡上,明天要磨。"
      豆腐摊后面是个棚子,棚子里有一口大缸,缸里是黄豆,黄豆是昨天从菜市场批来的,一斤一块二,一百斤一百二。李小磊找了个马扎,坐在缸边上,往盆里抓豆子,一把一把,抓了二十把,盆满了,他端到水龙头底下接水。
      水龙头是公用的,在棚子拐角,水管锈了,出水不快。他接了五盆,倒进大缸,豆子浮起来,又沉下去,水变浑了,像豆浆没滤之前的样子。他看着豆子,想起医学院里解剖课上的福尔马林,福尔马林也是浑的,但味道不一样。豆子的味道是生的,福尔马林的味道是死的。
      泡完豆子,他回到摊前。林秀芬正在给一个老太太切豆腐,老太太要半斤,林秀芬切了一块,上秤,四两八。老太太说:"再加点。"林秀芬又切了一小片,上秤,五两二。老太太说:"多了。"林秀芬把多出的两钱拿下来,说:"五两,正好。"
      老太太走了,林秀芬把两毛钱塞进一个铁盒子里,铁盒子里还有几张毛票,最大面额是五块。李小磊说:"妈,今天卖了多少?"
      林秀芬说:"到现在,十七斤。"
      李小磊算了一下,一斤豆腐赚两毛,十七斤三块四。摊位费一天五块,早上交了,还剩三块四,但豆子成本还没算。一百斤豆子能出三百斤豆腐,成本一百二,卖三百斤能卖六十块,毛利六十,净利刨去摊位费、水电、磨豆腐的电费,一天净剩二十五块左右。
      他算完,没说话。林秀芬说:"磊子,你算这个干啥?"
      李小磊说:"没事,算算。"
      林秀芬说:"你爸活着的时候说,学医饿不死。现在我看,学医能饿死。"
      李小磊说:"妈,我先找找工作。"
      林秀芬说:"找,慢慢找。豆腐摊在,饿不死。"
      下午四点,豆腐卖完了。今天卖了二十一斤,比昨天多四斤,因为今天是周末,买菜的人多。林秀芬收摊,把案板上的碎渣扫进簸箕,把豆腐刀在水桶里涮了涮,刀上的豆渣漂在水面上,像一层油。
      李小磊帮她推三轮车,三轮车是旧的,链条锈了,蹬起来费劲。他推着,林秀芬在旁边扶着豆腐板,板上的纱布还湿着,往下滴水,滴在柏油路上,印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太阳一晒,印子干了,像没滴过。
      家在老城区,淮水河旁边,一栋六层的红砖楼,三楼,两室一厅,五十平米。楼道里没有灯,李小磊摸着黑上楼,钥匙在裤兜里,和毕业证放在一起,钥匙是铜的,毕业证是纸的,钥匙硬,毕业证软,他掏钥匙的时候,毕业证跟着出来,掉在地上,他弯腰捡,楼道里黑,他摸了两下才摸到。
      进门,开灯,灯是白炽灯,四十瓦,亮是亮,但黄。林秀芬把豆腐刀挂在厨房墙上,刀柄朝下,刀刃朝上,墙上还有另一把刀,是菜刀,菜刀旁边是砧板,砧板上有几道刀痕,深的浅的,像树的年轮。
      李小磊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沙发是布的,蓝色,洗得发灰。他坐下,沙发弹簧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是他挪了挪屁股。林秀芬在厨房淘米,米是陈米,两块五一斤,淘了三遍,水还是浑的。她说:"磊子,晚上吃豆腐,新做的,嫩。"
      李小磊说:"行。"
      他坐在沙发上,从书包里掏出毕业证,又看了一遍。照片上的自己在笑,笑得浅,像怕笑大了收不回来。他想起入学时的宣誓,"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八个字,他当时念得很大声,现在想起来,声音像是从别人嘴里出来的。
      他把毕业证塞进抽屉,抽屉里有一本《内科学》,第七版,人民卫生出版社,2001年印刷。书是他大二买的,六十八块,正版。书的扉页上有他的名字,用钢笔写的,墨水洇了一点,"李小磊"三个字,"小"字洇得最厉害,像一滴泪。
      他合上抽屉,没锁。抽屉的把手是塑料的,掉了漆,露出里面的白。他拉了三次,把手才拉开,拉开又关上,关上又拉开,第三次才关上。
      晚上吃豆腐,小葱拌豆腐,豆腐是嫩的,筷子一夹就碎。林秀芬说:"磊子,你切豆腐的手法比妈好。"李小磊说:"医学院练的。"林秀芬说:"切豆腐和切肉不一样?"李小磊说:"不一样,豆腐软,肉硬,但刀法相通。"
      林秀芬没再问,她夹了一块豆腐,蘸了酱油,放进嘴里。酱油是本地牌子,淮水酱油厂出的,两块一瓶,咸,但鲜。李小磊也夹了一块,没蘸酱油,白嘴吃,豆腐有豆腥味,腥味不重,但存在,像某种记忆,淡,但忘不掉。
      吃完饭,李小磊洗碗。碗是粗瓷的,碗边有个缺口,他洗的时候小心,怕缺口划手。水龙头的水不大,他洗了四遍,碗还是滑的,滑是油,油没洗干净。他又洗了一遍,第五遍,碗不滑了,但水还是浑的。
      洗完碗,他坐在阳台上,阳台朝西,能看见淮水河。河面上有船,船是运沙的,晚上也走,船上的灯一闪一闪,像星星掉在水里。他数了数,三艘船,两艘往南,一艘往北。往南的是重船,吃水深,灯低;往北的是空船,吃水浅,灯高。
      他数到第十艘船的时候,林秀芬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了一件衣服,说:"夜凉了,进来。"
      李小磊说:"妈,我再坐会儿。"
      林秀芬说:"坐吧,别坐太久。"
      她进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缝里有光,光是黄色的,从白炽灯里漏出来的。李小磊坐在阳台上,看着河面上的船,船越走越远,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小点没了,船也没了。
      他想起毕业前一个月,他去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投简历。人事科在门诊楼三楼,他爬了楼梯,楼梯是磨石子的,台阶上有凹痕,是无数人踩出来的。他到了三楼,人事科的门口贴着一张告示:"招聘启事:临床医师,硕士起步,博士优先,本科择优录取。"
      他敲门,里面说"进"。他进去,人事科的人头也没抬,说:"简历放桌上。"他把简历放下,简历是打印的,A4纸,两页,第一页是基本信息,第二页是实习经历。人事科的人翻了一页,说:"本科?"
      他说:"是,临床医学本科。"
      人事科的人说:"今年硕士来了四十个,博士十二个,本科......"他没说完,把简历放在一摞纸的最下面,那摞纸有半尺高,最上面的是一份硕士简历,封面是蓝色的。
      李小磊说:"那我......"
      人事科的人说:"等通知。"
      他等了二十天,没通知。他又去了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二甲,人事科的人说:"今年编制满了,等吧。"他问等到什么时候,人事科的人说:"明年看看。"
      他又去了两家民营医院,一家开价月薪六百,没有五险一金;一家开价月薪八百,有五险没一金。他都没去。
      他还投了三家药企,医学部,做临床监察员。两家没回音,一家回了一封邮件:"感谢您的关注,您的背景与我们的要求存在差异。"差异是"没有GCP经验"。
      GCP是《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医学院没教,他不懂。
      他坐在阳台上,想起这些,没觉得苦,只觉得空。空不是饿,饿是肚子叫,空是肚子不叫,但心里没着落。他摸了摸口袋,口袋里还有三十五块,是卖豆腐剩下的,林秀芬给他坐车用的,他没花。
      三十五块,够买十七斤豆腐,或者五包中州烟,或者一张去中州市的长途汽车票。他算了算,没算出什么,只是把三十五块从左边口袋挪到右边口袋,右边口袋有钥匙,钥匙硬,钱软,钥匙硌着钱,钱硌着腿。
      他站起来,回屋,把毕业证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照片上的自己在笑,笑得浅,像怕笑大了收不回来。他把毕业证塞回抽屉,这次塞得深,塞到《内科学》下面,书压着证,证压着书,谁也看不见谁。
      他躺在床上,床是单人床,一米二宽,床垫是棕绷的,硬,但踏实。他翻了个身,棕绷响了一声,像叹息。他闭上眼睛,听见隔壁有人在看电视,电视里是新闻联播,播音员在说"非典疫情得到有效控制",声音平稳,像在读一份病历。
      他睡着了,梦见自己在手术室,穿白大褂,戴手套,手里是一把手术刀。手术刀是亮的,刀刃上反着无影灯的光。他下刀,切下去,切的是豆腐,豆腐是白的,嫩的,一刀下去,分成两半,切面平整,像镜面。
      他醒了,天亮了,林秀芬在厨房磨豆腐,磨盘转动的声音咯吱咯吱,像某种古老的乐器。他起床,穿上西裤,西裤是九十八块那条,裤线还在,但皱了。他穿上白衬衫,衬衫是毕业前买的,四十块,化纤的,不透气,腋下有汗渍。
      他走到厨房,说:"妈,我去中州市,招聘会。"
      林秀芬说:"带上毕业证。"
      他说:"带了。"
      林秀芬从铁盒子里拿出二十块,递给他,说:"坐车,吃饭。"
      他说:"我还有。"
      林秀芬说:"拿着。"
      他接了,二十块,两张十块的,一张新,一张旧,旧的边角卷了,像被揉过又展平。他把二十块和三十五块放在一起,五十五块,够买二十七斤豆腐,或者一张车票加一顿饭。
      他出门,林秀芬在身后说:"晚上回来吃饭。"
      他说:"行。"
      他没回头,下楼,楼道里还是黑的,他摸着墙走,墙是水泥的,粗糙,有灰。他走到一楼,阳光照进来,刺眼,他眯了一下眼,再睁开,看见小区门口有个卖早点的,油条一块一根,豆浆五毛一碗。
      他没买,他往汽车站走。汽车站不远,走路十五分钟,他走了十二分钟,快了三分钟,因为腿长,一米七八,在医学院排球队打过主攻。排球队解散了,因为非典,比赛停了,队就散了。
      到了汽车站,他买了票,十二块,中州市。售票员是个女的,四十多岁,涂了口红,口红是红的,但暗,像干涸的血。她撕了票,递给他,说:"十点二十,二号门。"
      他看了看表,表是电子表,十五块,菜市场买的,快了五分钟。他调了调,调不准,就让它快着。十点十五,他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和昨天一样。
      车开了,他看着窗外,麦田还是黄的,没收割。他想起医学院的解剖楼,解剖楼在操场北边,三层,门口有两棵银杏树,秋天叶子黄,落在台阶上,扫不干净。他第一次进解剖楼,是大一,福尔马林的味道呛得他流泪,他以为是害怕,后来发现不是,是刺激,甲醛刺激泪腺。
      他第一次拿手术刀,是大三,切的是青蛙,不是人。青蛙的皮是滑的,他用镊子夹住,刀子划下去,皮开了,露出肌肉,肌肉是红的,但暗,像豆腐压久了的颜色。他手抖,教授在旁边说:"手稳,心就稳。"
      他手没稳,青蛙的切偏了,教授没骂,只是说:"下次注意。"
      他再也没有下次,因为后来的实习是在内科,不是外科。内科不用手术刀,用听诊器,听诊器是铜的,管子是橡胶的,贴在胸口,凉。他听过的胸口有几十个,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心跳有快有慢,有强有弱,但都是活的。
      他想起一个病人,七十岁,心衰,他听诊的时候,病人说:"大夫,我还能活多久?"他说:"大爷,您配合治疗,能活很久。"病人说:"很久是多久?"他没答,因为不知道。病人三个月后走了,他不在场,是护士告诉他的。
      他坐在车上,想起这些,没觉得苦,只觉得远。远不是距离,距离可以量,远是摸不着,像毕业证上的钢印,反光,但抓不住。
      车到了中州市,他下车,站在汽车站门口,往北看,是中州路,中州路往北是体育馆,体育馆今天是招聘会,他昨天看了报纸,报纸是《中州晚报》,第二版右下角有一则消息:"中州市夏季人才招聘会,6月18日,市体育馆,欢迎广大求职者踊跃参加。"
      6月18日,今天。
      他沿着中州路走,走了二十分钟,到了体育馆。体育馆门口人很多,穿什么的都有,有的穿西装,有的穿T恤,有的穿校服,像是刚毕业的高中生。他穿着白衬衫,西裤,皮鞋,皮鞋是借的,室友的,室友脚比他小半号,他塞了纸,走着有点硌。
      他进了体育馆,里面很吵,几百个摊位,几百块展板,上面写着"诚聘""高薪""五险一金""包吃住"。他一家一家看,看了二十家,有招销售的,有招文员的,有招技术工人的,没有招医生的。
      他走到第二十一家,展板是蓝色的,上面写着"楚康药业,诚聘医药代表,医学专业优先,有医院资源者优先"。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摊位后面坐着一个人,三十多岁,穿衬衫,没打领带,正在看手机。
      他走过去,说:"您好,我想应聘。"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说:"简历。"
      他把简历递过去,那人接过,翻了一页,说:"临床医学本科?"
      他说:"是。"
      那人说:"能喝酒吗?"
      他愣了一下,说:"能喝半斤。"
      那人说:"家里有人得病吗?"
      他说:"我爸,肺癌,走了。"
      那人说:"那你对医院熟。我们要的不是医生,是能卖药的人。"
      李小磊说:"卖药?"
      那人说:"医药代表,简称药代。不是让你看病,是让你让医生开我们的药。"
      李小磊说:"这不是......"
      他想说"这不是行贿吗",话到嘴边,停住了。他想起林秀芬的话,"学医能饿死";想起豆腐摊,一天净剩二十五块;想起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告示,"硕士起步,博士优先";想起民营医院的月薪六百,没有五险一金。
      他说:"这叫学术推广?"
      那人笑了,说:"对,学术推广。你懂行。"
      李小磊没笑,他说:"我需要考虑。"
      那人说:"考虑吧,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他递过来一张名片,名片是铜版纸的,印着"楚康药业人力资源部刘志强",下面是一串手机号。
      李小磊接过名片,名片是滑的,像青蛙的皮。他把名片和简历放在一起,简历在下,名片在上,他折了一下,把名片折成三折,塞进衬衫口袋。衬衫口袋浅,名片露出一个角,像一块补丁,补在他胸口。
      他走出体育馆,外面阳光很烈,他眯了一下眼。他摸了摸口袋,口袋里还有五十五块,减去车票十二块,剩四十三块。四十三块,够买三碗面,或者两包中州烟,或者一张回淮水市的车票。
      他站在体育馆门口,往北看,是中州路,中州路往北是火车站,往南是长途汽车站。他站在路口,往北看了一眼,往南看了一眼,然后往南走。
      他没去火车站,他回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