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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套圈 天气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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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说变就变。早上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中午，太阳便躲进云层深处，整片天色阴沉下来，像是蒙上一层灰纱。风渐渐变大，吹得窗外树枝摇摇晃晃。
下午第一节课前，顾昭然趴在课桌上小憩了一会儿。等上课铃响起，她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习惯性地望向窗外——不见半点阳光，天色灰蒙蒙一片，风顺着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一股泥土湿润的气息，让她昏沉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环视一圈教室，倏地顿住。
整个教室空荡荡，除了她和谢矜楠，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出奇，连走廊上都没有脚步声。
她起身打算去操场，心里有些困惑地嘟囔：“今天大家走得这么快吗？” 往常总有几个女生磨磨蹭蹭，比她走得还晚。
“你去哪？”谢矜楠出声问道。
“操场啊？”顾昭然理所当然地回答，“你不去上体育课吗？”
谢矜楠慢悠悠起身，随手拎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走到她跟前，拉着她往外走。
“上什么体育课，走，带你去玩。”
顾昭然满脸疑惑问道：“啊？那体育课怎么办？”
“你去了操场也见不到班上的人。”
“为什么？”
“他们都跑出去赶分社了。”谢矜楠边走边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好像在说“还好有我带你”。
顾昭然听得一头雾水：“那是什么？”
“本市一直以来的民俗活动。春分节气前后三天启动，祭祀神农，举行开耕仪式，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谢矜楠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扬，“还有社戏、舞狮、皮影戏，集市十分热闹，摆满各式各样小吃与小玩意儿。”
前面那些顾昭然听得似懂非懂，但听到“小吃”两个字，她的眼睛瞬间亮起。
“那我们怎么出去？”她望着近在眼前的校门，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谢矜楠，“不会要爬墙吧？”
谢矜楠不急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纸，在她面前晃了晃，眉毛一挑，一脸“我厉害吧”的表情。
“请假条，找老李签好了。”
“那我们快走吧，只有一节体育课的时间呢。”她望着那两张薄薄的纸，忍不住笑了起来，捏了捏他的手心。
谢矜楠望着她，嘴角依旧扬着，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失落。他期待中的“哇你好厉害”“你怎么想到的”“你也太贴心了吧”都没有，女朋友反倒只顾着催他快点走。
顾昭然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低落神色，越瞧越像只讨好了人却没得到夸奖的狐狸，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她没忍住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软软的，手感意外地好。
她轻轻摸了两下就飞快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拉着他朝外走去：“走了走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谢矜楠愣在原地，呆了两秒，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垂下眼，舔了舔嘴唇，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跟上了她的脚步。
出了校门，顾昭然站定在路边，抬手准备拦出租车。手刚伸出去，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拉了回来。
“不用打车。”谢矜楠牵起她的手，径直往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豪车走去，“我家司机早就在这儿等候多时了。”
顾昭然惊讶地抬头望向他——高大的身影走在前头，牢牢牵着她的手，步伐沉稳，仿佛无声告诉她“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操心”。心底漫上一阵暖意，她什么都没说，静静跟着他上车。
关上车门后，她透过车窗往外瞟了一眼。路边蹲着三个男人，正朝这边张望，其中一个眯着眼，手指指向她这边的方向。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路边，赵刚猛地站起身，将叼在嘴里的烟狠狠摔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就是她，臭婊子，现在过得这么好，还傍上富二代了，也不知道帮扶帮扶我们！”他一脚踹向蹲在一旁的刘波与吴志远，“还蹲这儿干什么？追啊！”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拦下一辆出租车，匆匆跟了上去。
集市不远，二十来分钟便到了。
顾昭然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人山人海，彩旗飘飘，吆喝声、锣鼓声、欢笑声混成一片，热闹得一点也不比灯会逊色。她还没站稳，便被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吸引住了。循声望去，广场中央，两头威武的狮子正踩着鼓点翻腾跳跃，金红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哇~有舞狮！”顾昭然脸上立刻漾开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谢矜楠，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兴奋。
“嗯。”谢矜楠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扣紧。
顾昭然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脸颊微微发烫。
“这儿人太多了，别走散了。”谢矜楠扭头望向别处，轻咳两声，耳尖悄悄泛起红。
顾昭然没应声，踮起脚尖往人群里张望。她个子不算矮，可前面的人实在太多，只能看到偶尔跳起的狮子头。她拉着谢矜楠使劲往里面挤，一路说着“借过借过”，硬是挤到了第一排。
两头狮子威风凛凛地站在广场中央，随着鼓点越来越密，它们开始翻滚跳跃，倏地，黄狮子直立起来，红狮子却弓身伏地，拱成一座山。黄狮子一个纵身，稳稳地踩在红狮子的背上，弯腰探首，气势磅礴。
“哇——”顾昭然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跟着人群一起欢呼。
看了一会儿，她的注意力开始被集市上飘来的香气勾走。
“我们去逛集市吧。”她扯了扯谢矜楠的袖子。
“走。”
顾昭然像第一次逛庙会的小孩子，每个摊位都要停下来瞧一瞧。走到一处摊位前，她蓦地停住脚步，好奇地盯着面前摆放的一排小玩意儿——做成兔子、小鸡、小猪形状的点心，栩栩如生，颜色鲜艳，如同精巧的艺术品。
“这是什么呀？好可爱！”她蹲下身凑近细看。
摊主是位慈眉善目的老伯，笑眯眯地说：“这是米塑，用大米和糯米做的，可以吃。”
“可以吃？那我要两个兔子、两个小鸡！”
“好嘞，这是刚蒸熟的，我帮你装好。”
顾昭然接过纸袋，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只小兔子塞进嘴里，当即被烫得龇牙咧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烫烫烫——”
谢矜楠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
顾昭然嚼了几下，感觉没什么味道，就是一股淡淡的米香。她抬眼看向谢矜楠，将手里的米塑递到他嘴边：“你要尝尝吗？”
“你喂我。”
顾昭然的脸颊瞬间泛红，害羞地夹起一只小鸡递过去。谢矜楠眉梢上扬，一口吃掉，嚼了两下，面不改色地说：“好吃。”
“什么嘛，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顾昭然嘀咕着，转身边走边吃，拐到了下一个摊位。
一股浓浓的草药味飘过来，混着肉香，浓郁又特别。顾昭然循着气味停在一口大锅前，用手扇了扇，草药味更浓了，但闻着并不难闻，反倒带着一股温润醇厚的气息。锅里的猪脚炖得色泽红亮，肉质软烂，光是看着，便觉得入口即化。
“你好，请问这是什么？”她礼貌询问。
“这是草药炖猪脚，祛风除湿。”摊主热情地介绍，“姑娘，来一碗不？天气潮，喝了暖身子。”
顾昭然转头问谢矜楠：“你要吃吗？”
“不要。”
“那我要一碗吧。”她接过小碗，用筷子夹了一块猪脚送进嘴里。果不其然，软糯入味，肉香和药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汤汁浓郁，喝下去胃里暖暖的，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她吃得心满意足，逛得忘乎所以。等想起看时间的时候，已经四点十三了。
“我靠！”她盯着手机屏幕愣住，“再晚点都要放学了...”
她立在原地纠结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算了，旷都旷了，索性好好玩吧。她很快想，拉着谢矜楠继续往前走去。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阴沉下来，开始飘起了毛毛雨。
顾昭然停在一个套圈的摊子前，拉住谢矜楠的衣角，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那个最大的熊玩偶：“我想玩这个。”
“老板，来十个圈。”谢矜楠二话不说掏钱。
顾昭然接过圈，瞄准最远的那排奖品，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圈稳稳地套中了一个小玩偶。
“哇！套中了！”她兴奋地转头看向谢矜楠，嘴角高高扬起，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谢矜楠满眼宠溺地望着她，像看着一只叼着战利品跑来炫耀的小猫。
顾昭然接着套圈，可剩下九个圈尽数落空，要么砸在奖品上弹开，要么直接飞出界线。望着地上那些近在咫尺却拿不到的奖品，她耷拉下脑袋，蔫得如同打了霜的茄子。
“老板，再来十个圈。”谢矜楠走伸出手轻轻拭去她头发上的水珠，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又拢了拢领口，“站这儿别淋雨，想要哪个？我帮你赢。”
顾昭然抬眼看向他，细雨落在他发间肩头，衬衫被雨水浸出一小块深色印记。她心里泛起几分担忧，正要脱下外套还回去，手刚抬起就被他按住。
“不许脱。”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好吧...”她被迫妥协，指着地上那个最大的熊玩偶，“我想要那个。”
谢矜楠站在细雨中，接过老板递来的圈，专注地瞄准。风吹起他的衣角，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他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个奖品。一个、两个、三个...十个圈，九个套中。他弯腰抱起那只将近半人高的熊玩偶，朝她走近，唇角挂起得胜的笑意。
“我厉害吧？”他将熊玩偶递到她眼前。
“厉害。”顾昭然接过娃娃，急忙脱去外套，“你快穿上，别感冒了。”
谢矜楠按住她的手，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询问：“你是在担心我吗？”
“对啊。”顾昭然凝着他的双眼，神色格外认真。
谢矜楠闻言猛地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亮出自己结实的臂膀，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得意：“我身体素质好着呢，这点小雨根本不算什么，不会感冒。还想接着逛逛吗？”
“不了，今天就逛到这，我们回家吧。”
“好。”
他重新牵住她的手，两人一同往集市外走。刚踏出集市门口，三道人影突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呦，顾昭然，这么久不见，都不知道叫哥哥了？”领头的赵刚双手插兜，歪着头，语气轻佻，话里满是阴阳怪气。
顾昭然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心里直呼倒霉：不是吧，这都能遇到他们？也太执着了吧！
谢矜楠下意识地挡在她前面，护着她往后退了半步，冷声问：“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赵刚嗤笑一声，下巴一抬，“我们可是她的哥哥，以前在孤儿院照顾她的哥哥。”他偏头望向顾昭然，咧嘴笑道，“昭然，这么久不见，也不跟哥哥们叙叙旧？”
谢矜楠侧头看向顾昭然，低声问道：“是吗？”
“不是。”顾昭然摇摇头。她在原身的记忆里搜了一圈，这几人口中所谓的照顾，实则是对原主非打即骂、关小黑屋，还逼迫她无休止干活，根本半点叙旧的必要都没有。
谢矜楠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几个人的语气、神态、眼神，分明不是来叙旧的，更像是来讨债的。
“懒得跟你废话。”赵刚不耐烦地摆摆手，“快点拿点钱帮衬下我们，哥几个现在都没饭吃了。”
“什么哥哥？没听她说不是吗？”谢矜楠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是谁啊？这有你说话的份吗？”赵刚仰起头，眼神里带着轻蔑。
顾昭然拉住谢矜楠的手，语气淡淡地：“我们走吧，别理他们。”
“好。”
两人转身正要离开，赵刚一步跨上前，伸手就要拦：“诶，我让你走了吗？听说你被你富豪爸妈认回去了，你现在这么有钱，帮一下我们怎么了？”刘波也在旁边附和：“就是，你又不缺钱。”
顾昭然懒得同他们争辩，被谢矜楠护着快步上了车。车门合上的刹那，她回头望了一眼，赵刚还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这辆车，眼底满是不甘与算计。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集市。斜斜的雨丝拍打车窗，渐渐模糊了后方几人的身影。
顾昭然靠在座椅上，怀里的大熊柔软蓬松，贴着她的脸颊。谢矜楠坐在身侧，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无声地安抚着她。
她什么都没说，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闭上了双眼。
车辆在雨幕中穿行，窗外天色灰蒙蒙一片，车厢里却格外安静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