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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月亮下的琴声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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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读，教室里只零星坐了几个人。室内还没完全热起来，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顾昭然走进教室，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宋阳还没来，其他人也都在埋头补觉或抄作业，没人注意这边。
她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迅速地从书包掏出那个狐狸拼豆钥匙扣，塞进隔壁课桌，随即若无其事地翻开课本，假装在认真背书。
心跳得有点快。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嘴里念念有词，眼神却时不时往门口飘。
过了十来分钟，谢矜楠才慢悠悠地从后门晃进来。书包往桌上一扔，单手拉开椅子坐下，随意地从课桌里抽出一本书。
一件小物件跟着课本一起被带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谢矜楠低头望去，那只粉色狐狸钥匙扣映入眼帘。脑袋圆润，耳朵小巧，嘴角上挑，一副又拽又傲娇的模样。
他弯腰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仔细瞧。这狐狸样式他眼熟得很——不就是顾昭然生日那天送给她的那个挂件吗？他送的是个毛绒绒的配饰，这个小狐狸显然是她自己做的。手工算不上精巧，却透着满满的心意。
他端详片刻，嘴角微微上扬，转头看向旁边正“认真”背书的顾昭然。
顾昭然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脸几乎埋进书页，耳朵泛红，嘴里念念有词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谢矜楠什么都没说，收回视线，把钥匙扣挂在自己的书包上，微微调整一下角度，让那只小狐狸正正地朝外，便拿起课桌上的课本翻开，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地翘起腿。
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个新挂上去的钥匙扣上，狐狸的黑豆眼亮晶晶的，好像在笑。
大课间，顾昭然刚起身准备去接水，一名女生忽然拦在了她身前。
“顾同学！”女生的声音带着点紧张，双手攥着一张纸，“那个...快要元旦了，我们班准备在元旦晚会上演一个小品，反串版的《白雪公主》...你、你可以来扮演王子吗？”
“啊？”顾昭然一脸懵。
她愣在原地，心里冒出一串问号。上次运动会缺人找她，这次元旦晚会又来找她？她看起来很好说话吗？什么破事都能想到她？
她刚要开口拒绝，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不可以。”
谢矜楠靠在椅背上，语气冷淡，“你以为她很闲吗？每天下午放学还要补课，哪有时间参加你这个破小品。”
那个女生脸颊腾地一下涨红，攥着纸的手都在抖，声音也变得磕磕巴巴：“不、不会花她很多时间的...我们只是觉得她反串王子的形象更、更合适...”
“合适什么合适？”谢矜楠皱起眉头，“你怎么不去演？班上这么多女生，随便找一个就行了，谁演不是演？反串效果到了不就行了？”
女生的眼眶瞬间泛红，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低着头，飞快地说了句“对不起”，转身就跑出了教室，连那张纸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顾昭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生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谢矜楠——他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模样。
“谢谢楠哥。”她说。
（内心：要不是他挡着，我还要费些口舌去拒绝。不过还是希望他对女生说话客气一点，方才他话说得太凶，那女生都快要哭出来了。）
“你别多想。”谢矜楠扭过头，望向窗外，耳朵尖悄悄冒红，“单纯是看不惯她们总是找你薅羊毛。”
顾昭然盯着他那红透的耳朵，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是是是，”她拿起水杯，“楠哥最正直了。”
谢矜楠没说话，只是把脸别得更开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宋阳学得无聊，偷偷摸出手机刷校园墙。
“啧，”他小声嘀咕，“隔壁班又和去年一样，让校花和沈修远双人演奏，真没意思。”
他往下翻评论，越翻越来劲，嘴里念念有词：“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些人也太能吹了吧，学习好长得好看就般配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后排的顾昭然听到。
顾昭然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给我看看那个帖子。”
“哦，好，我现在就转发给你。”
顾昭然从书包里摸出手机，在桌底下偷偷摸摸地翻着那条帖子。照片里，顾清晞拉小提琴，沈修远弹着钢琴，两人都穿着校服，距离不算近，但架不住评论区想象力丰富：
“啊啊啊！又是他们俩，去年合奏就惊艳到我了，今年还能看到！”
“校花和钢琴王子，这搭配绝了！”
“他们真的没在谈吗？太般配了吧！”
顾昭然眉头越皱越紧，指节攥得发白。
般配个屁。
她心里堵着一团火，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那些评论一条条删了。就沈修远那样的，给姐姐提鞋都不配！
她又翻了翻校园墙，发现关于沈修远和顾清晞的帖子还不止这一条。什么“偶遇两人一起放学”、“图书馆同框”、“竞赛并肩走”...照片拍得模模糊糊的，评论区倒是热火朝天。
顾昭然气得头晕，把手机塞回书包，眼不见心不烦。
可脑子里那些评论还是转个不停。
放学后的补习，她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
谢矜楠讲了一道题，问她听懂没有。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谢矜楠眉头微蹙，放慢语速再讲了一遍。她还是心不在焉，眼神一直往旁边瞟——顾清晞正坐在旁边的空位上写作业。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嘴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谢矜楠瞥了她一眼，放下笔。
“今天就学到这吧。”
“啊？”顾昭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再不走，”谢矜楠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就留下继续补。”
“走走走！”顾昭然瞬间清醒，手忙脚乱地将书塞进书包，“拜拜！”
她迅速收拾好东西，拉起顾清晞的手：“姐姐，走吧！”
顾清晞被她拽起来，笑着摇摇头：“慢点慢点，又没人追你。”
回家的车上，顾昭然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姐姐，元旦晚会你要表演什么节目吗？”
“我要去拉小提琴。”顾清晞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
她看着顾昭然，眼神里闪过一瞬的慌乱和心疼。
妹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那些年，她什么都没有学过。而她，从小就被顾家精心培养，钢琴、小提琴、舞蹈、绘画...什么都学了。
“哇，姐姐你居然会拉小提琴？”顾昭然的眼睛倏地亮了，语气里满是期待，“我还没听过呢！”
顾清晞愣了愣，看着她那副真心好奇的样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你想听吗？”她问。
“嗯！”顾昭然用力点头，“我想听！”
顾清晞弯起眉眼，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满是温柔：“回家就拉给你听。”
“好！”顾昭然高兴地靠在她肩上。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两人脸上投下温暖的光。顾清晞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妹妹，唇角轻轻勾起。
到了晚上，顾清晞如约拉着顾昭然来到练琴房。
推开门的刹那，一股淡淡的松香扑面而来。琴房不大，墙上挂着几幅乐谱，角落里立着谱架，一架深棕色的钢琴安静地躺在窗边。
顾清晞走到窗边，拿起靠在墙边的小提琴，试了试音。琴弓搭上琴弦，一个清亮的音符便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
顾昭然很自觉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托腮，安安静静地当观众。
她不懂乐器，也说不出什么专业的评价，但她就是觉得姐姐拉得好。旋律像一条流淌的小溪，时而轻快，时而舒缓，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顾清晞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清幽的光晕。她微微侧着头，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整个人像从月光里走出来的一样。
顾昭然看得有些出神。此刻的姐姐像一幅画，美得很不真实，可远观而不可近触。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顾昭然立刻用力鼓掌：“好听！太好听了！”
顾清晞放下小提琴，走到她身旁，也学着她在木地板上坐下来，膝盖挨着膝盖。
“你想学吗？”她侧头看着妹妹，眼睛亮亮的，“我教你。”
顾昭然想了想，摇摇头：“不想学。”
她对小提琴没什么兴趣，而且现在每天补课已经够累了，实在没精力再学一门乐器。学东西太苦了，她只想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好吧。”顾清晞也不勉强，只是笑笑，伸手帮她把垂到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只希望妹妹能无忧无虑地活着。
安静片刻，顾昭然再度开口。
“姐姐，元旦晚会的演出...你一个人独奏吗？”
她还是放不下这件事。
“没有，”顾清晞摇摇头，“我和沈修远合奏。他弹钢琴，我拉小提琴。”
顾昭然的眉头骤然皱起：“啊？为什么是你们俩啊？班上那么多人，就让你们去？”
“额...”顾清晞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班上的同学都忙着学习搞竞赛，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弄节目。刚好我们俩会乐器，就找我们去了，也不需要花很多时间练习。”
“那姐姐你呢？”顾昭然追问。
“啊？我怎么了？”
“你想去演奏吗？”
顾清晞一怔，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还好，”她思索片刻，“她们都特意来找我帮忙，我刚好也能做到，总不能拒绝吧。”
顾昭然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和你能不能没关系！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可以直接拒绝的，没有人能要求你必须牺牲自己的时间来成全他们！”
顾清晞倏然失神。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班上的同学确实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他们直接告诉她“元旦晚会你和沈修远合奏”，就像通知一件事，而她对此也早已习惯，习惯到从来没有想过可以拒绝。
沉默了片刻，她伸手摸摸顾昭然的脑袋，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好啦，别生气了。”她的声音柔柔的，“没事的，一点时间而已，没什么影响啦。”
“有。”顾昭然倔强地抿着嘴，声音有些发哑，“我希望姐姐能有自己的主见，能像保护我的时候那么硬气，对自己不想做的事说不。”
顾清晞看着妹妹眼眶发红，泪珠在眼底打转，偏生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酸酸的，涨涨的。
“好好好，”她伸手把顾昭然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顾昭然埋在她肩头，紧紧攥着她的衣角，闷着头一言不发。
她想让姐姐远离沈修远，可此刻才明白，单单把两人分开是没用的。她希望姐姐能有自己的主见，敢拒绝他人，更要有为自己活一次的勇气。
她已经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姐姐的痛苦。
顾清晞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微微晃了晃。她清晰察觉到，妹妹的肩头正轻轻发颤。
“昭然。”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顾昭然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个相拥的身影上。琴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