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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没有爱的家 顾昭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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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下午谢矜楠说的那句话——
“你喜欢成绩好的男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腹诽:什么叫作我喜欢成绩好的男生?我自己学习也不差好吗!只是单纯懒得学而已!
明明可以当咸鱼的,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学习啊!?
她无奈轻叹一声。
每日睡到自然醒,吃吃喝喝,看看小说,偶尔逛逛街,这才是她的人生追求。
可是...
她想到今天放学时看到的画面。
顾清晞和沈修远待在精英班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人凑在一起讨论题目,顾清晞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看起来那么专注,那么投入。
顾昭然心里烦躁得要命。
她的补习时间,居然给沈修远创造了和顾清晞独处的机会?
这算什么?她辛辛苦苦补课,结果便宜了那个原著男主?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不行!
成绩差点就差点,大不了被老师骂几句,她可以顶着压力一摆到底!
但姐姐只有一个!
她一定要阻止顾清晞走向原著里的结局!
想到这,她一秒都没犹豫,穿着睡衣就冲出房间,跑到顾清晞门口,“咚咚咚”敲了几下。
门很快被打开。
顾清晞也穿着睡衣,是一件米黄色的睡裙,上面印着淡雅的风铃草图案,衬得她整个人温柔又恬静。
“昭然?”她有些惊讶,“怎么了?”
“额...”顾昭然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总不能直接说“你以后离沈修远远一点,他是原著男主,你会被他伤害”吧?
顾清晞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也没催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先进来吧,进来再说。”
顾昭然没拒绝,跟着她进了房间。
一进去,她的视线就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瞟。
房间比她的那间大不少,有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后花园。虽然现在是晚上,但可以想象白天的时候阳光洒进来、窗外花团锦簇的样子有多美。
整个房间的装修风格也很温馨——浅色的墙纸,米白的家具,窗台上还摆着几盆绿植。处处透着顾清晞那种温柔恬静的气质。
啧,比我的房间好太多了。
她暗自感叹,随即找了张懒人沙发坐下。
顾清晞在她对面落座,声音温柔:“你想说什么等想清楚了再说,不急。”
她目光始终落在顾昭然身上,眼神温和笃定,自带令人心安的力量。
(内心:无论妹妹遇到什么困难,我都愿意帮她解决。)
顾昭然被她这般注视着,心底残存的几分犹豫渐渐消散。
“姐姐,”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顾清晞,“你以后下午放学,可以去国际班学习吗?”
顾清晞一愣:“为什么?”
“每次放学后,教室里空荡荡的,就我同桌和我两个人...”顾昭然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挺尴尬的,我都不能专心学习了。”
顾清晞瞧见她这副模样,心头当即一软。
“既然如此,”她想了想,“不如我辅导你学习?省得麻烦你同桌。”
顾昭然在心里疯狂摇头。
(内心:我也想啊!但我猜谢矜楠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
要是她和他说“我让姐姐给我补习,不浪费你时间了”,他肯定要说——
“你姐辅导你?她数学物理有我好吗?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是我辅导你都没进步,你姐来了也没用。你只能换个脑子了。”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顾昭然就觉得头疼。
她摇摇头,可怜巴巴地说:“就算你辅导我,我也还要辅导同桌学语文啊,这是老师安排的任务!”
顾清晞瞧见她委屈兮兮的表情,忍不住失笑。
瞧这样子,是真的不想跟同桌单独待在一起。
“那好吧。”她点点头,答应下来。
顾昭然双眸骤然一亮,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顾清晞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满是宠溺:“好,不反悔。”
“那我回房间了,晚安!”顾昭然心满意足地回自己的房间。
“晚安。”
顾清晞目送她离开,直到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
她望着窗外的夜色,无奈地笑了笑。
之前和沈修远约定,每天下午放学后一起探讨难题、互相学习的。这下...要违约了。
不过没关系,妹妹更重要。
自那天后,顾清晞每天下午放学都准时出现在国际班。
她在顾昭然身旁的空位坐下,安安静静埋头写作业。偶尔抬眼望向埋头做题的妹妹,嘴角便不自觉上扬。
顾昭然学习时格外专注,眉头微蹙,双唇轻抿。遇上难题,她便拿笔杆轻戳下巴;一旦理清思路,眼底漾开喜色,飞快落笔写下答案。
在顾清晞眼里,妹妹专注学习的模样,万般风光都不及。
而隔壁精英班的教室里,沈修远每天下午都盯着同一个方向——那扇通往国际班的门,和那个准时消失的背影。
他的眼底一日比一日晦暗,只觉得这个顾家的真千金格外碍眼。
每次都是她,把顾清晞叫走。
他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独自学到很晚,直到瞥见窗外顾清晞姐妹并肩离去的背影,方才收拾书包。
一日,沈修远没有直接回家。
他孤身一人在操场打篮球,打到天色彻底沉黑,汗水浸透校服,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才停下动作。
等他回到家中,已是八点多。
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是那种很贵的香薰,闻起来高雅,却也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就像这个家给人的感觉一样——精致,得体,但没有温度。
“少爷回来了。”保姆张姨从厨房探出头,声音压得很低,“老爷和夫人在书房谈事。让您回来直接去餐厅吃饭,不用打招呼。”
“知道了。”沈修远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他脱下鞋,整齐地摆进玄关柜里——鞋尖朝外,间距相等,像是被尺子量过一样。
走进餐厅,长条形的实木餐桌上只摆了他一个人的餐具。
菜色很精致:澳洲龙虾粥、低温慢煮牛排、清炒芦笋。营养搭配得无懈可击,就像他的人生一样——精准,高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刚坐下没多久,书房门便被推开。
沈父走了出来,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一身定制居家服。他眼底带着商人独有的审视,无论看向什么,都像在暗自估量价值。
沈母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边走边向他汇报什么,语气干练,听起来不像夫妻,更像秘书在向董事长汇报工作。
两人走到餐桌旁。
沈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口就问:“修远,听说上次期中考又是年级第一?”
“嗯。”沈修远切着牛排,动作优雅而机械,“理综满分,英语扣了一分作文。”
“英语那个老师一直针对你。”沈母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护短,但更多的是对“瑕疵”的不满,“上次家长会我就听说了。我已经让人去跟学校打了招呼,这种主观题不该丢分。”
“不用了。”沈修远淡淡地说,“我自己会处理。”
沈父满意颔首,拉开椅子落座。
“处理事情要讲究成本。”他看着儿子,眼神里带着教导的意味,“如果一分之差不会影响你拿保送名额,就不值得浪费人情。人情是留给关键时刻用的,比如——”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比如将来你要接手家族生意,或者需要拉拢什么人的时候。”
沈修远停下刀叉,抬眼望向父亲。
灯光铺洒在餐桌,照着精致的菜肴,也照着这对父子之间若有若无的距离。。
餐厅一片沉寂,静得只剩墙上时钟滴答走动。
“我知道了。” 沈修远收回目光,重新切起牛排,刀叉碰撞瓷盘,细碎声响轻轻回荡。
沈父抿了一口红酒,又开始对他说教:“修远,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资源决定地位。你现在成绩好,是因为你掌握了‘分数’这个资源。但等你出了校门,分数就不值钱了。到时候,你要学会利用别人的资源,也要学会展示自己的价值,让别人想利用你。”
沈父瞥了眼正在浇花的沈母,语气忽然漫不经心:“就像你妈。”
沈修远手上动作未停,注意力却悄悄提了起来。
“当年她家里虽然有点钱,”沈父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儿子,落在那个正细心擦拭叶片的女人身上,“但如果没有我帮她打理,那些钱早就败光了。”
沈母的手微微一顿。
不过转瞬,她便恢复动作,继续浇水,举止依旧优雅从容。
“她只要乖乖听话,把家里照顾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沈父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我自然会给她最好的生活。这就是‘价值交换’,懂吗?”
沈母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温婉得体的笑容,方才话语里那层若有若无的轻蔑,仿佛只是旁人的错觉。
“老沈,你跟孩子说这些干嘛。”她走过来,声音轻柔,“吃饭呢。”
“让他早点明白没坏处。”沈父拿起餐巾擦了擦唇角,起身站定。
他垂眸俯视儿子,眼底藏着审视,亦裹挟几分期许。
“修远,你马上高三了。记住——”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晰,“你的时间很宝贵,不要浪费在无效社交上。交朋友要看对方有没有用,谈恋爱也是一样。找个能帮衬你的,别找个拖油瓶。”
话音落,他转身折返书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餐厅里只剩下沈修远和沈母。
沈母走到儿子身旁坐下,给他添了一勺汤。动作温柔,目光却飘得很远,仿佛落在遥不可及的某处。
“别听你爸瞎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安抚,“他也是为你好。快吃吧,吃完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背单词。”
沈修远静静望着母亲。
她保养得极好,妆容精致,脸上没有细纹。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空空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装得太满,早已不堪重负。
在这个家里,父亲是绝对的掌控者,是制定规则的人。母亲是依附者,是遵守规则的人。
父亲教他如何成为猎手,如何计算利益得失。母亲教他如何维持表面的体面,如何在不平等的规则里生存,如何忍受冷暴力以换取优渥的生活。
沈修远低下头,抿了一口汤。
汤很鲜,是熬了很久的那种。
“妈。”他突然开口。
“嗯?”
“以后我若是结婚,” 他顿了顿,暗自试探家里是否有别的选择,“我不想生孩子,可以吗?”
沈母手一顿,脸色瞬间变了。她慌乱扫了眼紧闭的书房门,压着声音急道:“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为什么是胡话?”
“结婚就是为了传宗接代,为了家族利益。”沈母握住他的手,力道有些重,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这种事,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你必须做。只要你以后有本事,家里的事你说了算,但面子工程得做足。懂吗?”
沈修远静静注视着她。
那张脸上,刚才的空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标准的笑容,唯独眸底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他沉默几秒后,缓缓点头。
“懂了。”
他垂眸,低头继续喝汤。
喝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拭唇角,一举一动优雅克制,与沈父如出一辙。
“我吃完了。”
他起身走向楼梯间。
身后,沈母依旧坐在餐桌旁,盯着那盆刚浇过水的花发呆。
回到房间,沈修远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远处是万家灯火,近处是精致的庭院。
那一刻,他彻底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没有“爱”,只有“功能”。
父亲是提款机和教官。母亲是保姆和装饰品。而他,正在被培养成下一个完美的“沈父”——一个会计算、会权衡、懂得利益最大化的人。
只要对方有资源,只要自己能获利,那么其他的——对方的感受、所谓的公平、甚至感情本身——都不重要。
毕竟,这是父母用十七年时间,言传身教教会他的道理。
他收回视线,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灯光照亮了摊开的习题册,也照亮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坐下来,拿起笔,继续做题。